25

他倆站在院子的楓樹下看着,倒覺着無趣。

腳下,踩着一地落下的枯黃楓葉,混雜了許多已經腐敗了的葉子。

待打掃幹淨,能進入屋子,裏芽坐在主屋的客廳,端着一杯熱茶仔細品茗,主卧那兒,顧千裏正親自動手鋪設着床鋪。

用的還是他之前購置的被褥,不值錢,但勝在保暖,卻是不比那些新的綢緞棉被的。

“小先生!”顧丞相笑着張老臉,大搖大擺進了來。

裏芽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斂了視線,捧着熱茶慢慢地喝着。

顧丞相笑出了褶子的老臉一僵,而後笑容淡了下來,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丞相架子,坐到了他左邊的位子上。

“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啊,今早竟不曾認出小先生!”顧丞相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笑道:“不知小先生年紀輕輕,醫術竟這般了得!”

前途無量!

一時無言,偌大個客廳就這麽安靜了下來,裏芽自顧自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熱茶,只把他當成了有求于自己的人。

就像在安寧大陸那般,不合眼緣者,不救,不搭理,無視之。

得不到回應,顧丞相也不惱,“不知,小先生怎地認識我家那位不成器的二郎?那逆子竟也不曾告訴與我,怕是怠慢了小先生。”

他倒是不知,哪位做父母的,竟然會如此貶低,無視,甚至看不起自己的孩子?

裏芽勾起一個淡淡的笑,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被那個老匹夫惹惱了。

顧丞相還在說:“唉,倒是那逆子給您添麻煩了。”

“不知小先生現下居住在何處?老夫這兒為您準備了一個更好的院子,倘若小先生願意……”

淡淡地看着他,裏芽終于說了他來到這兒的第一句話:“不必。”

被人打斷了話,顧丞相有些尴尬,到底是在官場浸淫了那麽多年的人,也不曾表現出來,只還是讨好道:

“如此,老夫吩咐下去,給您多派些丫鬟小厮過來伺候着,小先生倘若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告知便是,不需與老夫客氣。”

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不送。”裏芽喝下了杯裏的熱茶,轉身進了主卧。

只餘下那顧丞相還在客廳裏坐着,臉色鐵青,而後冷哼一聲,小聲咬牙切齒罵了一句:“不識好歹!”便甩袖出了門去。

“芽兒?”見他進來,顧千裏攤開被子的手一頓,丢下了被褥,走過來捏了捏他的臉頰,皺眉,“怎地生氣了?”

???

拍開男人的手,裏芽抿了抿唇,淡淡道:“你怎知我生氣了?”

顧千裏輕輕笑出聲,手一伸,把他摟進了懷中,安撫似的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別氣,為了那些個人生氣可不值當。”

“……說的也是。”

入了夜,太陽下去了,天兒便更冷些,特別是來了這更寬大空曠的院子,久了,少些人氣,倒更顯得森冷。

裏芽用過飯後,便窩進了主卧的床,捏着話本看。

顧千裏正在隔壁書房翻翻揀揀,倒是來了幾個小厮,恭恭敬敬擡了幾個火盆進來,點頭哈腰道:“小先生,相爺吩咐奴才給您送了碳火盆兒過來。”

“小先生您看,放這兒可行?”

裏芽淡淡地看着他們,倒也不想跟自己過不去,點了點頭,而後繼續看了自己的書去。

偌大個屋子,有了炭火之後便漸漸暖和了起來,直到他看書看得困倦了,男人也不曾進來說些什麽。

這日行院那般多房間,也不必再睡一個屋裏。想了想,裏芽覺着自己,莫名有些生氣和委屈,懶得搭理他,褪下衣衫,穿着裘衣裘褲便躺下了,就寝。

直到午夜,顧千裏這才悄聲進了屋,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跟做賊似的,悄悄褪下衣衫,爬上了床。

其實從他進門那一刻,裏芽就醒了,只是閉着眼,想看他幹嘛,大半夜不睡覺,竟跑進他房裏來。

誰知那厮竟然會爬上他的床來!

顧千裏在床邊躺下,悄悄松了一口氣,就着微弱的油燈亮光,側頭看向他,而後露出一個憨憨的癡笑。

“顧千裏。”長本事了?

聞言,顧千裏的身子一僵,連笑容都僵硬在臉上,見他轉過頭來無語地看着自己,顧千裏心髒噗通噗通亂跳。

只覺得做賊被抓包了!

好羞恥!

“我,我我我……”

男人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什麽來。

嘆了口氣,裏芽把被子拖過去了些,又無奈又好笑道:“被子蓋好,可別着涼了。”

聞言,顧千裏眼神一亮,也不管被子了,連忙滾了過去,把人緊緊摟住了。

裏芽睡了那般久也沒把身子睡暖和,倒是男人突然貼過來,他的身子溫熱得緊,索性也就任由他抱着睡了。

蹭了蹭男人暖和的胸膛,睡得暖和舒服了,總比冰冰涼涼難以入眠好。

他倒是睡得舒服了,哪裏知道顧千裏那二傻子咧嘴笑到了淩晨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皇宮裏的管事公公早早等在了他們院兒客廳裏,顧丞相陪着,主卧的門被拍得震天響。

倒是把裏芽的起床氣拍出來了,狠狠一掀被子,看着那門的眼神都是陰冷的。

“芽兒!”顧千裏急急忙忙跟着坐起來抱住了人,把被子拖回來給他蓋好:“別氣,可別着涼了。”

“你再睡會兒?嗯?”顧千裏一邊起身穿衣,一邊哄他:“我出去了就不吵了……”

“二爺!”他們許久未應人,外邊伺候的小厮急了:“相爺跟林公公正在客廳兒等着您與小先生呢,說是聖上有旨,您快些吧?”

“……”媽的!

裏芽剛躺下去,聞言又爬了起來,踩着被子踹了好幾腳洩憤,氣哼哼下了床穿衣。

真可愛~

顧千裏在心裏憋笑,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這才過去幫着他穿衣。

出了門,聖旨早已經宣讀完畢,出去便被那林公公跟顧丞相帶着走了,竟也不管他們是否用膳。

坐在馬車上,裏芽靠着顧千裏昏昏欲睡。

自從他那老不死的師傅過世,他便再也不曾被迫早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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