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商量
袁少東家與耿二姑娘重新定親的消息迅速傳遍鳳凰村上下,再度掀起居高不下的熱度。她二人來來回回這幾輪折騰, 都算不上是啥新鮮事了, 村民們依舊樂此不疲挂在嘴邊談論着, 可見秋收忙完後的人們有多閑得無聊。
今秋豐收, 且收得順順當當, 連續十數日下來皆是頂好的天氣,這對于收割曬谷樣樣需要看天的莊稼漢而言, 實在是大好事。如此省事的秋收又得餘糧去城中換錢,鄉親們一個個喜上眉梢好不歡欣, 連說是袁少安與耿秋月的喜事沖得及時, 連帶的,對耿老大這個新村長更是服氣與信奉。
于是, 近日準備到鎮上賣糧的衆鄉親統一提議,今年大夥兒把谷糧集中起來,交由耿老大主持, 一同運到城裏去賣。
一般來說,鳳凰村大部分人家賣糧換錢, 都是去鎮上, 極少有人進到縣城去的。一來路途遙遠,去縣城比去鎮上多了近一半路程。二來平時極少進城的他們, 無有人脈亦不大通曉行情,若是獨門獨戶自個兒去賣糧,難保順當甚至難保安全。
即便如此,每年賣糧依舊有不少人有着強烈的要到縣城去的想法。畢竟, 城中糧鋪出的價錢比周邊衆多村莊集聚的鎮上高出一分,糧多的人家,多辛苦一日去一趟城裏,回來時腰包能多鼓上那麽一丢丢。
哈!以往是想去不敢去,畏這畏那的。現在好了,有可靠的耿村長領頭主持,有了主心骨,一整條村的人那麽大陣仗同行前去,啥都不用愁了。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難測的。耿村長面對着這幫情緒高昂特地跑到他家中商量的村民,感到十分頭疼。
這個主意也不知是誰出的,信任他也不能折騰他呀!也不想想,就算是每家只賣一石,那麽多戶人家的份集起來少說也有數十石,即便是一塊兒去成了,在沒有預定沒有事先商讨定價的情況下,哪家糧商能一下子全要了這般大一批貨?到時不是給各大糧鋪壓價購入還能咋樣?
這幫蠢蛋!
旁的不提,就耿家而言,這絕對是弊大于利的做法。因為耿老大在城中有熟人,往年都是直接把糧賣給某大戶人家,人家給出的價錢可比拿去市面上或是送去糧鋪的要高……說句自私的,就不提這茬,只按平時的做法,他耿家賣一批糧能比別家多掙起碼半兩銀子。而這,就是人脈,就是關系。
大抵,村民們怕多少也是看中了這麽一點,才生出的此般心思吧!只可惜眼下這陣勢,他耿村長怕是犯難了……
“哦啾啾啾……啾啾啾……哈哈哈,真可愛!”
袁少安左手一只豬崽,右手一只豬崽,捧在掌中舉至臉前,逗娃娃似的玩得不亦樂乎。
小家夥們已有十來日大,睜眼的睜眼,滿地跑的滿地跑,少安給大花喂得足,大花吃得飽奶水充足,自是也喂養得崽子們白白胖胖。大花這一胎生了整整十八只,折了一只,剩餘十七只長得均不錯,少安心裏很是安慰。
初生的仔豬難養活,生下來就死掉一個兩個甚至三五個都是常事,大花這一胎算是又多又全,已屬幸運。就這幾日,小花也該生了,到時圈裏将更熱鬧,少安每日将會更忙。
正因為她這幾日忙着照看新生豬崽,成日在豬圈轉悠,都沒工夫去耿家溜達,令得那才與她重新定親的耿二姑娘心下頗不是滋味。幽怨伴着思念,可不就巴巴的親自跑了來,瞧瞧這個死人的心裏究竟是她重要,還是這群豬重要!
“袁少安你可得了吧!有完沒完啊!”
耿秋月來袁家豬圈已有小半個時辰,袁少安仍是窩在此處,隔一刻就要進去瞧上幾眼,瞧了不夠,還帶上手的,整得跟她自己的娃一樣,都沒空陪一陪專門前來的佳人,叫秋月心裏不爽又不爽,鄙夷再鄙夷。
心上人的橫眼怒目惡狠狠刺過來,袁少安這才收斂收斂,輕輕擱下兩只被她騷擾不堪的小家夥,拍拍手,蹦跶至豬圈門前,翹起豬嘴湊上前,欲要與佳人親熱親熱,息息她莫名其妙的怒氣。
“啪——”怒氣更上一層:“躲開!你這張豬嘴!親了豬還想來碰我,沒門!”
“唔……不親拉倒!”
少安撇撇嘴緩緩痛意,也覺得臭氣轟天的豬圈門口不适宜談情說愛卿卿我我,遂稍稍歇了看顧仔豬的心思,拉了耿秋月往小廚房走,邊走邊哄,
“那不是咱家的産業麽,那些小豬崽可都是錢呀,我不上心往後咋掙錢養你喲!你說是吧!”
被牽住纖手的秋月又是嫌棄又是無奈,斜睨她,拉長了腔調沒好氣道:“你呀,這麽上心,幹脆卷鋪蓋搬過來跟它們一塊兒吃一塊兒睡得了!”
嬉皮笑臉耍賴逗趣如袁少安,哪句話不能拿來扯上別的調戲對方一二,
“那可不成!要卷鋪蓋也只能卷到你床上去,跟你吃跟你睡!”
“不要臉!”
回到小廚房,少安自去舀了桶水清洗手腳臉鼻口,再細細擦了擦身上衣裳,整理好秀發,才撲上來摟緊心上人,朝對方粉頰吧唧印下一口,樂呵呵的陶醉:“嗯!我這最近見天兒的忙着都沒空去找你,是不是很想我呀?”
“哼!也不知道當初誰死皮賴臉的要我答應跟她好,結果親事定下來,轉眼人就跑沒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裏有我……”
酸溜溜的語氣,酸溜溜的話。耿秋月既已确定心意,對方又是個不含蓄的,她也就懶得裝扭捏,撇下傲嬌羞澀,有啥說啥了。
誰還不是個豪邁的直性子?切!
“有你有你,心裏有你全都是你!只不過大花才生完,小花也不知道為啥隔了那麽久還沒生,同一天配的種诶,也不曉得啥時候突然就生了,我不得時時守着呀!好啦不氣了,來讓我親一口……”
好話甜話哄了一大籮筐,少安終于将秋月哄得“咯咯咯”直笑,嫌棄又甜蜜地窩在她懷裏,說起了正經事。
“诶,今兒村裏好多人到我家去,要我爹領着他們去縣城賣糧。”
“喔。”
一把擰上這死人的壯胳膊,秋月又道:“你就沒啥想說的?平時不是鬼點子賊多麽?”
少安撫着手懵着臉,無辜極了:“我又不懂,說啥?”
是實話,袁家又沒咋賣過糧,不知其中行情不知其中深淺,一個外行人,少安還是有自知之明不去一知半解來多嘴的。秋月自是也了然,慢慢解釋了一遍,
“我爹認識城裏一大戶人家的管家,我家每回賣糧都是爹和二叔直接送去那裏的。人家看交情照顧着我爹,每回都提了提價錢買回去,雖然兩家的糧每年賣的不算多,好歹也比到市面上賣賺得多些。村裏人吶,可能老早就盯上這個了,只是以前沒好意思,現在我爹終于當上村長,他們就名正言順找上門來了……”
“還有這麽回事?”少安不解,疑惑着皺眉,給出十分幼稚的建議:“那你爹順水推舟就行了呗,大夥兒多賺些錢不是更好?還能讓你爹更有威望,多長臉吶!”
雖是個爛意見,起碼戳上重點了。耿秋月連翻數個白眼,又氣又笑,
“你知道啥呀!你就知道那幾頭豬!我爹要是有那麽大面子,早不在鳳凰村當村長了!人家就一家子人加上十幾個仆人,好端端的買你那麽多糧幹啥?我爹賣進去的糧食,他們也只是拿來給府裏的下人吃,主人們吃的都是啥米咱們可種不來!”
“十幾個仆人?也不算是大戶人家嘛!我聽世傑哥說,他家光是家丁都有二三十個,那才是大戶人家吧!那你想說啥,你爹不樂意還是沒法幫上忙還是咋的?”
“就知道世傑哥!”
又是一記橫眼,秋月推開少安懷抱,理理搡亂的發絲,撇撇嘴再補充:“我爹答應了,不過只是答應領他們去縣城賣糧,沒說賣給誰。到時村裏好多人都去,我二叔,堂哥還有我姐夫都要去。我姐夫還說順帶去縣衙給地契過戶,央我來勸你陪着一塊兒去!”
“啥?”
少安眉尖一提,覺得意外又可笑,搬了小板凳抓起牆邊的菜刀到天井邊,坐下來,給邊上的磨刀石蘸點水,開始磨,邊磨邊說話,
“咱姐夫是不是膽子忒小了,縣衙有啥不敢去的?又不是去挨板子。”
秋月見狀,也搬了把小板凳坐到少安邊上去,時不時幫她澆點水,繼續道:“畢竟你們是騙來的地契,姐夫他心裏發虛,沒底。”
“嚓嚓嚓嚯嚯嚯”,刀子磨得越發铮亮,少安停下來歇一歇,甩甩胳膊,鼻孔出一口氣,也翻個白眼:“人家世傑哥都說會打點好的,他直接去就成,虛啥呀虛?世傑哥可是縣太爺的親外甥,他打包票的事兒能出岔子麽?你也是瞎操心!”
“親外甥咋了?親兒子也難說打包票的!我瞎操心,我操心的是我姐往後能不能有田産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哪像你這種獨生子女沒心沒肺的!”
少安嘴一抽,這都扯的啥跟啥?
“好好好!我去還不行嘛!哼哼,再順便去見見人家的世傑哥哥,瞧瞧他最近都在忙啥,都不來看人家……”
“……”
耿秋月狠狠瞪她一記,手中勺子剩下的一捧水,照面全全招呼到對方臉上,
“死娘娘腔!磨你的殺豬刀吧!”
作者有話要說: 呃……怎麽好像把她倆寫成老夫老妻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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