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由頭
秋收時節一結束,馬上入冬, 離年關只餘不到兩個月。這意味着, 袁少安與耿秋月只有一個多月即要成親了。近來, 長輩們開始勸說二人接下來一段時日少見面, 到臘月初就不能再見了, 要等拜過堂行過禮才可。
為此,兩人深感憂愁不耐。
“劉望喜啊劉望喜, 你說說為啥成親前就不能見面呢,失了哪門子禮數喲!”
劉家, 吃過午飯忙完家務活的袁少安去找了被她冷落多日的好兄弟, 上來就是一通苦水猛倒。劉望喜狠狠扔一記不客氣的白眼,對這個見色忘義的家夥表示鄙夷,
“喲,少見的大駕光臨吶袁少安!未婚媳婦兒不能見才想起我來啦,那往後人家過了門, 你不是要把我忘得到天邊兒去了……”
“喲!瞧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吃醋呢!劉望喜我好寂寞呀, 媳婦兒不在只好找你作陪了, 走,上你家廚房烤火去, 給我煨兩個番薯。”
好個袁少安!倒是不拿自己當外人。劉望喜無奈,習以為常,也覺得步入冬季的天兒一日比一日冷,衣裳一件一件往身上添, 也難以抵禦陰冷的寒潮。
“成吧,正好前天家裏挖了兩擔,個頂個的大。”
說起吃的,劉望喜感覺自己言語時口中噴出的霧氣都帶了濃濃飯香味兒,想象着香噴噴熱乎乎的大只番薯捧在手中,胃裏刻不住翻湧,惹了他滿口生津,生生咽下幾口唾沫……
劉家廚房竈口前,袁少安蹲着生火,往裏送了幾把幹稻杆,拿火筒吹幾下,這才陸續添上幹樹枝,細柴劈。另一頭,劉望喜在鋪滿牆角地面的紅薯中挑挑揀揀,選了四五個大的,三四個小的,一并扔進菜籃提過來,不嫌髒地搓搓泥巴拍拍幹淨,等少安把火燒旺了,一個一個扔進竈膛,随後加兩根柴,慢慢烤慢慢煨。
料理妥當了,少安伸手往邊上一撈,小凳子提過來,放到竈口烤了一小會兒,才往自己屁股底下放,暖融融的觸感,令她舒服得嘆出聲。
“唉……劉望喜,最近真是忙得要死,我家剛生那批豬崽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這陣子我爹我娘就愛往豬圈跑。我多孝順吶,能讓他們大冷天的兩頭跑?可不就得自個兒來了麽,又是燒熱水又是鋪稻杆,豬欄四周圍得嚴嚴實實,就怕它們有個閃失,來年年中就沒得出欄了……”
劉望喜也去飯桌邊搬了把凳子過來坐下烤火,想了想,附和:“也是哈,大冷天兒的人都要受不了,才一個月的小豬崽肯定也受不了,沒衣服穿毛也不厚。每到這個時候家裏養的豬生崽都發愁,誰家都愁。”
“可不。”少安搓搓手,拿火鉗通了通碳火,轉了話題:“告訴你件事兒,世傑哥前兩天差人捎了口信來,上回那件事,他還沒查到眉目,官府那邊他大舅咱縣太爺都驚動了。”
“啥?”
難以預料的意外消息。劉望喜雖然個頭大,成日把頂天立地挂嘴邊,奈何內心薄弱,可謂仍是純良少年一枚,一聽得扯上官府的事,總覺得自己大禍臨頭,怕得不行,心理素質着實有待提升。
“他們陳家是丢了金山還是丢了銀山呀?要是抓不着盜賊,會不會拿咱倆開刀啊?”
少安沉着臉,若有所思般點點頭:“有可能。”
“那可咋辦,我可沒跟我爹娘他們說,要是我被抓走了,坐了牢,再嚴重點發配邊疆,那家裏……”
“停!”
少安的白眼上了天,瞪了那越說越離譜的人:“劉望喜你是不是傻?他們陳家就是丢了貢品,也輪不到咱倆坐牢的,咱們啥也沒幹,他們還能平白捏造證據來誣陷麽?”
話雖如此,神态亦算是坦然,袁少安的心中倒沒有表面那般的理直氣壯。相對芳,劉望喜面上仍是忐忑,煞有介事談論起了社會黑暗,
“你呀就是太單純,沒遇見過事兒!我爹說的好,官字兩個口,咱們這樣的小老板姓跟他們講道理是說不贏的。”
“就你理多!有世傑哥在,我就不信他們能冤枉到咱們頭上來!人家世傑哥捎口信就是給咱們交代下調查進度,順便叫咱們放寬心的,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也甭在這自己吓自己了,有空多尋思尋思自己的終身大事吧。”
少安的話鋒轉得太過強硬,劉望喜呆了呆,才反應過來,也稍稍安下這一頭的心,擔起另一頭的心來,惆悵憂傷,煩惱不已,道,
“可惜秋芳和彭冬良越發的好了,聽彭冬良說過完年就要去耿二叔家提親了,我看我是真沒希望了……”
“你才發現自己沒希望啊?”
毫不留情的面批,袁少安也是相當的恨鐵不成鋼。她嘴上沒說過,心底裏是對劉望喜某些方面的性格極為不喜的。單說此事,他劉望喜成天到頭把“追求秋芳”挂嘴邊,到頭來人家都要談婚論嫁了,他還在原地兀自哀怨,扭扭捏捏毫無行動,端得是徹頭徹尾的口頭派。
與之恰恰相反,她袁少安作為一介女子,是個實實在在的行動派,想當初嘴硬的呀,看不上耿胖妞,誰娶胖妞誰倒黴,不準再提耿胖妞雲雲……後來呢?呵呵。
管他那麽許多,既然是無望的因緣,何不趁早死心,另覓良人。
“诶,你聽我一句。”少安拿火鉗又通了通炭火,給幾個大番薯翻個身,做完這些,才停下手扭頭看向喪氣的劉望喜,幽幽勸說:“不要再想着耿秋芳了,咱們村裏有那麽多黃花大姑娘呢,你要是看不上,回頭我幫你找張媒婆去別的村說一個,找到你滿意的為止,怎麽樣,夠兄弟不?”
“夠。”
情路坎坷如袁少安,身份特殊如袁少安,在掙紮徘徊了許久之後,不也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幸福,憑他劉望喜那麽踏實的人,咋就不能找到一個合趁的媳婦兒了?
劉望喜如是想道,垂頭沉思了良久,他心中的郁結稍稍散開,長嘆一聲,也借勢轉個話題,移至開導他的袁少安身上,
“說到彭冬良提親,我忽然想起來,彭春兒過幾天可是就要出嫁了,你還記得不?送不送賀禮?上門喝喜酒不?”
“……”
從劉家出來,袁少安的心情半是歡愉半是沉郁。歡愉,因為她總算找到借口去找耿秋月了。沉郁,因為她要找耿秋月商量某件事。
天兒是越發的冷了,風也跟着不客氣起來,少安弓着腰背,裹緊了外衣,兩只胳膊捂在鼓鼓囊囊的腹間,迎着寒風一路向村口行去。
大晌午的天色陰測測,沒點陽光還冷風飕飕,村民們吃過晌飯沒啥事都不愛出來溜達,道上沒啥人,少安一路順遂抵達耿家。此時耿家人基本都在屋中歇息,這是袁少安專門了解過的,平時若無事,耿家人飯後都會歇午覺。
院門合着,未從內上闩,少安也是摸透了耿家這一習慣,才敢明目張膽的前來。雖然已然準備好了托詞,但還是希望不被發現的好,那樣才能更加肆無忌憚地與耿秋月膩歪。
悄悄然推開院門,探頭往裏瞄兩瞄,未見人影,少安定定神,這才進得院來,關上門,一路輕聲小跑着徑直朝東廂而去,到了窗口下踮腳,透過窗縫張望,只見側邊帳中隐約有個拱起,一時激起她滿腔興奮,有種做賊的心虛與刺激,亦有馬上要攬佳人入懷的歡悅與快意。
偷偷摸摸拐至檐廊,少安一手捂住腹間,一手輕輕推門。很遺憾的,沒推開。該死,胖妞你睡個午覺還闩門。不得已,她就只好扣門,輕輕地,一下一下。
“篤篤篤”,房門響了片刻,屋內耿秋月才迷迷糊糊醒過來,帶着一股子怨氣,下床來開門。
“誰呀?是不是你耿秋堂!”
青天白日的,來尋她不是開口喚,可以排除爹娘與姐姐,姐夫畢竟是個男人,因為避嫌,從來不會敲她房門進她房間,連東廂房這邊的空地都極少靠近,那麽,全家人除了耿秋堂還會是誰,大白天的找她不知道要幹啥。
于是,當只着了中衣,沒點耐煩神色的耿秋月“唰”一聲打開房門,正要破口開罵時,下一瞬結結實實噎了個半死,瞪圓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門口笑得賊不拉叽的袁少安,那個死冤家,半晌沒回神。
衣衫不整的耿秋月又不是沒見過,只眼下心境與從前大不相同,袁少安望着這般姿态的心上人,胸口那裏“咚咚咚”猛然跳将起來,壓也壓不住,便順了心意,準備借此時機,揩一大把油。
“我……我煨了番薯,又香又熱,特地送來給你嘗的。”
一面說着,一邊暗暗打着算盤,在對方尚在愣神時,二話不說擠進房內來,自懷中掏出一布包的東西,熱騰騰冒着煙的番薯。
“番薯?袁少安你想見我就直說,找啥借口。”
收回怔愣,耿秋月也倒是坦然,不似一般黃花大閨女房裏進了人那般反應。反正袁少安也不是頭一回進她房了,反正她也是個女的,青天白日能幹點啥出來?
只是只是,等袁少安那女的以外衣染髒為由,在她面前寬衣解帶拆得只剩下中衣,當袁少安那女的以天寒地凍路上吹風怕着涼為由,拉着她一股腦攤上床并且壓到她身上并毫無預兆落下熱吻時,她的腦子不夠用了……
喂喂,袁某人,你的番薯只勉強算個上門的由頭,可不是能讓你上我耿二姑娘床的由頭呀喂!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字數沖破20萬大關,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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