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搶奪

把所有人帶回蜀中客棧顯然是不現實的,陸小鳳幾乎都可以想見蛋兒老板看到這麽多人時的抓狂表情,所以兩個人半道上又拐向了就近的馬湖府,先暫時把人看押起來。馬湖府府尹聽說治下有這等猖狂賊子,吓得臉色兒都白了,趕緊地派人先把沐川圍起來,亡羊補牢。

等一切安排妥當,二人回到蜀中客棧,已是第二天下午了,正想着這會兒西門吹雪應該已經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了,結果進了門一看——呵,烏壓壓一群人。

“二哥?”

花滿樓感覺到這似曾相識的氣氛,心中猜測。出個門能這麽大陣勢的,也就他這位二哥了。說起來這花二少也是奇人,花家七位少爺,長相出衆,個性迥異,而且依照花家傳統,各個兒子各有本事,絕不在同一個領域發展。花滿樓從小雙目失明,花家上下對他憐惜尚且不夠,自然也就沒有諸多要求,以至于花滿樓如何生活可以全憑着自己心意來。至于他六位哥哥,卻是幼承庭訓,嚴于教導,從商者乃商界翹楚,為官者乃官海俊彥,習武者乃江湖豪傑,學文者也必是文采出衆。

坐在堂下的這位花二爺,一身華貴錦袍,端坐凝神;兩道如墨劍眉,不皺自威,明明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坐在那裏卻威嚴赫赫,讓人觀之而警醒,心中惶恐不敢稍稍造次。更別說他身後站着的那四個暗衛,跟花滿樓身邊的那幾個可大不一樣,簡直就是春水和深淵的區別,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餘喜顯然已經深受其害,乖乖趴在桌子上裝睡覺,聽見花滿樓開口,心中一松,擡起頭來對着陸小鳳一個勁兒地使眼色——你這二舅哥好生厲害!這也有人跟他做生意?傳說中的商人不都是老奸巨猾笑裏藏刀的嗎,怎麽還有這一款的?

陸大俠已經悄沒聲息地摸着鼻子要溜。

“二哥,你怎麽會到蜀中來?”花滿樓走過去,二爺身後的暗衛們向他行禮,齊整整地一低頭,生生帶出一道風來,簡直駭人。

花二爺先是打量了自己這個寶貝弟弟一眼,然後眼角掃到已經溜到樓梯邊的陸小鳳,一開口,比花滿樓低沉穩重了許多的嗓音裏是風雨欲來的空寂:“看你。”

......

陸小鳳回到房間裏,西門吹雪還在擦劍,似乎中間根本沒過去這兩天,他就一直呆在這裏一樣。

“你怎麽把人給我接來了?只帶回鬼鈴钹不就好了?”關上門,陸大俠一邊灌茶一邊指責某個不靠譜的知己,“你看他二哥那眼神,簡直像是要吃了我。”

“你活該。”西門劍神一語中的。

人家如花似玉品貌出衆的寶貝弟弟被你一個江湖浪子拐走,人家只用眼神吃你就算好的了,當心将來回江南桃花堡,人家關起門來直接放狗,把你咬成禿毛鳳凰!

“是不是朋友啊?”陸小鳳白眼送他。

西門吹雪換了個邊擦:“是朋友也不妨礙我說實話。”

“切!”陸大俠走過去躺床上,順着小胡子思索花家二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要怎麽才能避免跟他直接接觸,最重要的是怎麽在他眼皮底下和花滿樓暗送秋波。一想到自己的秋波送出去那人也看不見,陸大俠怄得簡直想撓床。

“有了鬼鈴钹,接下來怎麽辦?”西門吹雪卻開始說起正事,“三日之後邢朝恩就能趕到唐門。”

陸小鳳不吭聲——爺馬上就要被二舅哥逼着與親親勞燕分飛了,管他什麽鬼鈴钹妖鈴钹的。

西門吹雪停下來,看過去,然後冷笑:“嗤,名滿江湖心憂天下的陸小鳳也會躲在這裏傷春悲秋,這副沽名釣譽的嘴臉真該讓那些奉你為俠探的世人看看。”

聽聽,劍神這話有多毒辣!

陸大俠翻身而起,手上鳳環上下一晃,彩色斑斓:“西門吹雪,你這是想打架嗎?”往日也就罷了,告訴你,今天爺一定奉陪到底!

西門劍神擦劍的抹布一扔,堪堪落在陸小鳳的手指上,遮住了小鳳凰,然後陸大俠就紅眉毛綠眼睛地目送着人家出去了。

結果門一開,一個黑中帶紅的身影撲過來,西門吹雪本能想躲,卻在看到那頭小卷毛的時候生生遏止住了——沒錯,餘小喜同學不止天天穿的怪裏怪氣,連頭發都跟別人大不一樣,滿頭微微卷的小黃毛,怪老仙追了他十幾年想把它給捋直了染黑了都沒成功。

“你怎麽不躲開?!”等餘大神發現自己頭頂着一片雪白,彈跳力驚人地躲開,然後怒喝,哼,果然觊觎本大神的美色!好色之徒。

西門吹雪握了握劍,看到小卷毛又松手了——砍了就看不到這頭卷的與衆不同的頭發,挺可惜。

陸小鳳把抹布甩出來,扔在餘小喜頭上:“你們倆要打情罵俏換別處,爺這兒煩着呢!”餘喜這才想起自己是幹嘛來的,嘿嘿一笑,掐着指頭走過去:“死鴨子,想不想知道花二爺是做什麽來的?”

“做什麽來的?”一聽到和姓花的有關,陸小鳳來興趣了。

餘喜朝天翻了個白眼,可他黑眼珠太多,并沒有多大效果,然後拇指在其他手指關節處亂點了一番,開始便秘:嗯......嗯......”嗯了半天,在陸大俠的手指一動之下屈服,“我就這麽跟你說吧,好事多磨,這四個字送你,也算咱們兩個相識一場。”

陸小鳳默然,還別說,他真有預感,這一回會把這四個字真的體會得透透徹徹的。

“對了,搶寶貝的馬上就要來了,你現在還是先想辦法對付那一頭吧!”餘喜送完四字真經,施施然往外走。

西門吹雪一尊神擋在門口,目光落在小卷毛上:“你要走?”

“廢話!”餘喜現在也沒那麽怕他了,壯着膽子看了一眼,又給那可凝固一切的冰眸吓了回去,“我又不是四川人,自然要走......”

西門吹雪捕捉到他漆黑的眼珠裏一閃而過的恐懼,上嘴唇碰下嘴唇:“你難道不會好好說話?”

餘大神此時已經心亂如麻,右胸口那裏已經快有什麽東西要跳出來,扒着門框要擠出去:“我會好好說話,但前提是你離我要十丈遠。”

正說着呢,樓下忽然響起蛋兒老板懶洋洋地叫聲——陸小鳳,找你的!

陸大俠此時已經在裏面換好了衣服,天藍色的,那種剛下過雨還沒有雲的天藍色,純淨的很。他擡腳越過還在門口姿勢詭異地聊天的兩個人,哪裏還看得到剛剛的失措,氣定神閑:“西門,追男人也先把架打了,只要你幫我解決這個案子,我替你去百怪谷提親。”

餘喜青着臉氣得渾身發抖,西門吹雪卻已經轉身跟着陸小鳳下樓了。

......

“架我可以幫你打,廢話以後不要再說。”隔着窗戶就看到外面站了幾個人,西門吹雪腳步快,比陸小鳳先下樓,路過他時留下涼涼的一句。

等你請我去替你提親的那一日,我就用你今天的話來兌死你!陸小鳳不屑某人近乎自負的自信,眼角往下一掃,卻并沒有花滿樓和他二哥的身影。

蜀中客棧門口,雲伯正坐在門檻上看着外面,西門抱着劍面對着南邊站,門前的空地上,一男一女還有一個老人家正站在那裏,顯然就他們三個砸場子來了,并沒有青虬。

陸小鳳走出去,說話之前先問了雲伯一句花滿樓呢。可是雲伯眯着眼笑呵呵,只搖頭不說話,好會賣弄關子。

一見陸小鳳出來,對面那三個人不淡定了,青大人吩咐過,找的就是這個兩撇小胡子還愛穿藍衣服的男人,本來還怕這類型的很多,現在看來,能讓兩撇小胡子長得與衆不同,能把藍衣服穿的獨領風騷的,也就這麽一個人了。

“你是陸小鳳?”老翁開口,為求确保。

陸小鳳知道他們所為何來,他一直調查對方的事,青虬自然也會知道他這邊的動靜。花二爺與修心師太有來往,青虬很容易查到,這個時候花二爺出現在這裏,就只可能是為了鬼鈴钹的事。至于其他心思,青虬不會管,旁人也不需理,只有陸大俠一人心揪揪。

“開門見山吧!”陸小鳳沖他擺手,“你要鬼鈴钹,我卻不會給,這事沒得談。”

老翁被一個後輩嗆聲,面上青紅不定,也不說話了,亮出一對鈎子來,下午他白太陽一晃,鋒利無比。其餘一男一女也都擺好了架勢,男的使劍,女的用鞭。

“三對三,勝者得鈴。”老翁也開口,用上了渾厚的內力,随着他的聲音傳來,地上一片飛沙走石。

雲伯起身,那人內力帶起的風只到他面前三步遠,絲毫沒有傳過來,撇了撇嘴,像是有些嫌棄一般,雲伯瞧一眼西門吹雪,又看陸小鳳,意思很明顯——我可不會動手,這事你們小輩來。

陸小鳳瞅瞅左邊,有西門吹雪,再瞅瞅右邊,沒有花滿樓......簡直不想打。

而此時客棧裏花滿樓和餘喜的房間裏,花二爺正在看賬本——的确只是看,因為他身後四個暗衛之一替他翻,他只需要坐在那裏,連一根手指都不需動。

“二哥,你讓我出去吧,對方有三個人。”

花滿樓站在床邊,神色有些焦慮。二哥一過來就讓自己哪裏也不許去,只準呆在他眼前,想也知道是出了什麽事情。可是現在他又不得不出去。雖然他相信陸小鳳和西門吹雪不會敗,但一路跟着這個案子過來,他也希望出得上力。

“有西門吹雪在,來更多的人也不用你去。”花二爺看着自家弟弟的眼神沒那麽冷厲,但再溫和也是不容置疑。

花滿樓嘴角一抿:“不錯,我一個瞎子,自然比不得別人武功高強。”

這下花二爺繃不住了,揮手讓暗衛退下,起身走到花滿樓身邊,扶住他的肩膀,低沉的嗓音一下柔順了:“七童,二哥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多日未見,二哥想跟您敘敘舊。”

“二哥這話,去同三哥四哥說,也許他們會信。”花滿樓卻不領情,一扭臉對着床板臉。外人眼裏再怎麽溫文爾雅謙謙如玉的花七少,自家哥哥面前,也不過是個被寵得有些離譜的弟弟。

“我跟他們兩個說這個幹什麽?他們兩個瞞着我出了海,回來也是讨打!”花二爺這下連笑容都露出來了,“七童平日最乖巧聽話,二哥是真的想念七童了,才會一路往蜀中來。”

“那你先讓我出去打了這一架,晚上再陪你聊天。”花滿樓神色緩和,二哥會想他倒也不是假話。

花二爺笑容一收:“你說什麽二哥什麽都準,就出去這一條不準,在咱們明日啓程回京之前,我不會放你離開我的視線。”

花滿樓直接往外走,絆倒了一張凳子。

“七童。”花二爺吓了一跳,無奈地跟過去,拉住人,“好好好,二哥讓你出去打這一架,但打完就回來,一句閑話都不許與無關的人說。”商場上跟花二爺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花二爺從來說一不二,他定的價格生意,絕不會有半絲更改。可是一面對家裏這位最小的弟弟,那雷厲風行的氣勢削弱的不是一點半點,只要可控範圍之內,大概都會妥協。

花滿樓聽到這裏,卻是有些明白二哥為何而來了。想想最近有些反常的暗衛一二號,還有呆在山西府一直未歸這次卻跟二哥一起過來的那兩個,闖禍的一定是他們。

不過眼下,這事還顧不上考慮,先解決七将軍的事才是重點。

樓下西門吹雪正在點人:“老頭和男的我負責,女的給你。”陸小鳳不滿:“憑什麽你不喜歡的就給我,我也不喜歡和女人打架。”

“或者你可以選擇三個都負責。”

然後再度抱怨自己交友不慎的陸大俠就驚喜地看到花滿樓飛了下來。“花滿樓!”沒看到花二爺,他松了口氣,走過去就想說句話,結果花滿樓只沖他點了點頭:“陸兄,先做正事。”

慘了。

這是陸大俠的第一個念頭,從和花二爺對上眼,看到對方眼神裏明顯的敵意時他就這樣想了。還沒成親就先招二舅哥不待見了,這可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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