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旱魃
“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不周拉着韓君平一起跪下,這些禮儀他們昆侖對皇帝還是要有的,畢竟昆侖講求道義,除天地蒼生外,要為君主。
“大膽,見到聖上還不跪下!”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瞧見蘇瀾宇只是朝皇帝作了個揖,立馬就訓斥道。
蘇瀾宇不卑不亢:“本教主此生一不拜天地,二不拜鬼神,三高堂以故。簡單來說,就是給您做個揖都已經是給足了您面子。”
“哦?”皇帝倒是能沉得住氣,太監總管即刻道:“這後土上站着的,哪一位不是陛下的子民?哪管你震懾江湖,站在陛下面前,就要懂得尊敬二字。”
“其一,我有的是金銀財寶,不需要您的賞賜;其二,我不愛權勢,您給我個宰相我都不願意當;其三,您奈何不了我,何需您來賜平身。”蘇瀾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陛下又何必非要我膝下這二兩黃金。”
“我奈何不了你?”皇帝話音剛落,龍椅周圍立刻出現了一衆道士,看起來都是高手。
蘇瀾宇也不露怯,笑着将還跪在地上的韓君平扯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配合地十分默契,韓君平以一已之力擋住了七八個道士,蘇瀾宇控制了還剩下的近十個道士,一個閃現就到了皇帝後邊,接着用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太監總管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被蘇瀾宇控制住了,無法動彈。
皇帝一臉地不可置信,但還能勉強保持鎮定:“我允許你不跪,你放開寡人!殺死寡人的話,你們也離開不了這裏。”
“哦?您還真可愛,睜着眼睛說瞎話。”蘇瀾宇略略對皇帝以精神力施壓,然後說,“我和他們不一樣,眼裏沒有所謂的道義,我有我自己的王法。”
皇帝:“你先放手,要什麽我都答應你們。”
蘇瀾宇瞧着這皇帝已是高齡,不好再把人家吓出個毛病,于是收回了匕首。
皇帝一揚手,讓那些道士都退下了,在見識了蘇瀾宇和韓君平的厲害之後,态度倒是更尊敬了些。
“各位快落座,上最好的茶上來。”皇帝吩咐道。
蘇瀾宇也不是多此一舉吓這皇帝,他就這個脾氣,要他無端端給一個人下跪,沒可能。
他此生也并無信仰,即使是神明站在他眼前,他也不會下跪。
皇帝:“這兩位道長,想來是昆侖派的。不知……這位道長是出自何門何派?”他看向蘇瀾宇,以及他身邊的兩大護法。
“長明教。”蘇瀾宇怕這皇帝孤陋寡聞沒聽說過,于是又補充道:“邪教。”
皇帝:“……”
他身邊的太監總管忙貼在皇帝耳邊說了句什麽,皇帝于是沒對這個所謂“邪教”深究,他一個擡眼,就立馬有人去請別的門派的道士們來。
這群道士不是方才出現的。來的人不少,一窩蜂擠滿了大殿,一時間“萬歲”的聲音不斷。
蘇瀾宇一掃,發現這裏的正派幾乎是聚齊了,只有青龍島沒出現人。
現場也是有幾個人認識蘇瀾宇的,交頭接耳了一會兒,便指着蘇瀾宇道:“是蘇瀾宇,他沒死!”
群衆一下子沸騰了起來。
“他不是被雷劈成齑粉了嗎?”
“不是說渡劫失敗了嗎?”
“我親眼看見他化成灰燼的。”
“怎麽回事……”
太監總管喊道:“肅靜,各位。這裏不是菜市場。”
這些道士的聲音才漸漸小了下來,不過蘇瀾宇并沒有作出任何表示,在外人面前,他的神态永遠是傲慢而極具危險性的。
他完全沒有必要向衆人解釋前因後果,一如他從不為長明教做多餘的辯白。
你們說是邪教那就是邪教吧,反正你們動搖不了我。
皇帝呷了口茶,清了清嗓子:“今天請各位來,是為民生,這天下大旱三年,如今又逢洪澇。百姓是民不聊生阿……寡人呢,祭祀求神,也沒能換來百姓的安穩。”
他說的倒是很動情,良好地演繹出了一個憂國憂民的皇帝形象。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無人發言。
蘇瀾宇冷笑一聲:“恕我直言,您除了祭祀問神,還有什麽本事?‘不問蒼生問鬼神’,陛下就坐在皇宮裏祭個祀,求個神。天下百姓流離失所,赈災上陛下是一點功夫沒做。”
“大膽!”太監總管吼道。
“我就是趁嘴快,也不怕掉腦袋。”蘇瀾宇挑了挑眉:“實話實說而已,針對這件事,那麽也必須針對一下君主,畢竟是您在治理天下。”
皇帝有了方才的教訓,面對蘇瀾宇的出言不遜也只能是捏了捏龍椅,他坐上龍椅以來,還沒被人這麽指着鼻子訓斥過。
他忍住了沒發作:“你說的有道理,那麽教主以為呢?”
蘇瀾宇:“再來是針對這件事,諸君是否聽說過旱魃?‘旱魃出世,大旱三年’,敢問三年前可有異像,比如這長安城引來雷劫之類的?”
一位道士打斷他:“你如何能斷定這旱魃是在長安城出世?這長安有陛下的帝氣震着,怎麽會成就這樣的怪物?”
另一位道士連忙朝皇帝道:“陛下,您莫要聽他胡謅,此人乃邪教教主,話沒幾句能信的。”
“寡人知道,你否決了他,那你來說?”
“這……”道士不知該如何答,于是只好承認:“貧道不知。”
皇帝煩躁道:“那就給我閉嘴。”
韓君平突然開口:“旱魃是在長安出世絕不是主觀臆斷,諸君想來都是門派中的高手,這城裏風水格局如此古怪,陰陽失衡得十分詭異,活脫脫就是個養屍地。”
是了,這長安城詭異到明眼人一看便知。普天之下能滋養出一只旱魃的,恐怕也就只有這裏了。
其實衆道士不是沒有看出來,只是一群正派的站在這裏,居然讓一個邪教教主來發言,如果不反駁一下,實在丢臉。
而且這裏大部分的道士都參與過皇帝的煉丹,幾乎全是皇帝手下的人。
然而這回韓君平開口,就沒人再好說些什麽了。韓君平作為昆侖的得意弟子,在道士圈裏也是很有威信的。
蘇瀾宇笑了笑,繼續道:“你們不要閉着眼睛裝瞎,這位陛下的帝氣已經所剩無幾了。聖上可以回答一下嗎?三年前可有異像?”
蘇瀾宇精神力和眼神的雙重威壓,已叫皇帝的額頭上沁出了薄薄的冷汗。
他嘆了口氣,話像是從牙縫一字一句擠出來的:“是有,三年前長安異像,聚了許多雷雲,劈向終南山。”
“那就是了,洪澇暫且算是天災人禍,那麽這大旱三年,就有了解釋了。”蘇瀾宇道。
接下來就是一些無聊的商讨,韓君平等人都沒有插嘴,蘇瀾宇覺得他們商讨的內容都是在放屁,于是也不打算開口。
宮女太監将他們送去客房的時候,蘇瀾宇朝着一位宮女稍一偏頭,即使不笑,這眼神裏也充斥着撩人的意味,那小宮女才看了他幾眼,立馬就紅了臉:“道長?”
“沒什麽,就是麻煩姑娘只要為我和他準備一間客房就夠了。”蘇瀾宇指了指身邊的韓君平道。
小宮女像是才進後不久的,似乎是不谙世事,以為他們可能只是關系好的兩兄弟。于是點了點,又問道:“兩位道長不要怪奴婢多嘴,奴婢就是好奇,你們是兄弟吧,看起來關系很好呢。”
蘇瀾宇看這韓君平,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對啊,我們兄弟之間的關系可好了呢。”他刻意在“兄弟”和“好”三字上咬了重音,語氣十分玩味。
回到客房後,蘇瀾宇關上了門,平鋪直述道:“這皇帝在撒謊。”
韓君平看着他,示意他繼續說。
蘇瀾宇:“因為這皇帝都已經是個老頭了,所以我沒有下很重的手,只動用了一點精神力,才讓他鑽了空子。他撒沒撒謊我還是能感覺得到的。”
“那雷劫絕不是劈到終南山上的,那皇帝既然騙了人,那麽說明他和旱魃肯定有關系。”蘇瀾宇說,“當然,我只是猜測,那旱魃出世,必定要震怒天地。它說不定是躲進了皇宮,借着帝氣躲過了一劫。”
韓君平問:“為何這麽說?”
“我們剛剛路過皇帝寝宮的時候,我注意到那整座宮殿都是翻修過的,和其他建築顯然不是一個新舊程度,而且在宮殿周邊的一個花壇邊上,我瞧見了一絲燒焦的痕跡,只是一點點,太不容易被發現了。”
韓君平看着他,沒說話。
蘇瀾宇瞧見他聽完自己此番說辭後就愣着了,于是問道:“你怎麽了?”
韓君平突然抱住他,狠狠地啃了一口,然後說道:“你怎麽這麽聰明?什麽都能發現。”
“那我是白長了你一百多歲了嗎?”蘇瀾宇回敬了他一口:“你表達愛的方式就只有啃了。”
韓君平看了看床:“你想試試別的表達方式?”
蘇瀾宇啼笑皆非:“說正事呢。景山君,你變了,你不要挽救天下蒼生了嗎?你的蒼生都哭暈在茅廁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何須您來賜平生?”用的是《拜無憂》裏的“何須誰來賜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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