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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重重地看周荻洗完了碗, 也到了周荻上晚自習的時間, 關澤沒有找到機會對周荻說心理醫生的事情,便暫時不提。

于是一等又是兩天,這兩天周荻又要上課,又要給關澤煲粥, 關澤吃了人的東西嘴軟, 一直不好意思說那件事情。到周日下午, 周荻好不容易有半天休息時間, 纏着關澤給他講了幾個題。

兩人将周荻的數學卷子放在茶幾上,緊挨着盤腿坐在地上講題,周荻時不時會碰到關澤皮膚, 講題的時候關澤偶爾會忘記自己曾經決定減少和周荻肢體接觸的事情,整顆心都專注在題目上了,等題講完, 關澤又想了起來,然後拉開了一點兒和周荻的距離。

周荻埋着頭認真思考的時候,關澤又想起了鄧醫生的話。

自己在腦內鬥争了好久,關澤總算是下定決心, 猶豫地開口:“那個……周荻。”

周荻聞言擡眼,有點兒不滿地說:“關澤哥哥, 怎麽過了這麽久了, 你還是這麽和我這麽生疏,你就不能親密點兒稱呼我嗎?”

周荻的确是提了好多次了,讓關澤叫他的小名, 關澤一直沒能叫出口,這兩天被周荻那麽用心地照顧着,又想着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關澤實在是有點心虛的,別別扭扭半天,小聲地叫了一句:“嗯……小荻。”

那聲音實在是極低,鑽進周荻的耳朵裏之後,他還沒反應過來,接着說:“就叫一聲能怎麽你?真是……啊?”

周荻眨了眨眼,總算是回過神來了,道:“關澤哥哥,你剛才叫我……什麽?”

“沒什麽,我有正事跟你說。”關澤調整表情,不讓自己臉紅。

周荻興奮不已,“嘿嘿”地笑個不停,說:“真好聽啊,再叫一聲嘛。”

關澤怎麽都不肯了,道:“別鬧了,我真的有正事要說。”

雖然關澤沒有再次如他的願,但周荻還是很滿足,轉過身來面對關澤,盤着兩條長腿好好地坐着,乖巧地等着關澤接下來要說的話。

關澤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比較随意,他學不會繞彎子說話,盡管他以為自己很委婉,但開口還是很直接:“我認識一個心理醫生不錯,我們去見一見他如何?”

剛才那興奮的笑容漸漸凝固在周荻的臉上,他的臉頰抽了抽,皺起了眉毛,沉默地看着關澤。

關澤忙道:“我不是……我不是說你有神經病。”

關澤塵封已久的“越描越黑”技能再次上線,說完他就覺得重口這句多餘的話讓周荻整個人都不好了,看上去更加不高興,臉都垮了下來。

關澤:“……”

好像又說錯話了。

關澤有點懊惱,正想着怎麽找補的時候,周荻突然開口。

“關澤哥哥。”他的聲音聽上去比平時略微低沉,明顯情緒很低落,從認識周荻以來,關澤都沒有見過他這麽低落。

總是覺得他活力滿滿,像是個燃燒的小太陽。

這會兒關澤的小太陽被烏雲給遮住了,垂頭喪氣地低聲嘀咕:“關澤哥哥,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關澤連忙搖頭說:“怎麽會?”

但周荻不相信,腦袋還埋得更低,沮喪又固執地小聲說:“你就是嫌棄我了,這幾天……就算是你不說,我也感覺到了。你對我不一樣了,因為那天的事情,你嫌棄我。”

“沒有的事情,你不要瞎想,我只是擔心你……”

“我沒有神經病!”周荻又委屈又別扭地開口,說,“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吓到你了,可我真的從來沒有那樣……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只是很生氣而已,我沒有神經病。”

看着周荻的樣子,關澤就有點兒動搖,好險就要說出“算了我們不看就是”。不過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關澤的小情緒,因為擔心周荻,他不得不說:“我不是說你是神經病,看心理醫生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是你做體檢一樣,只不過尋常的體檢是檢查身體,這個體檢是檢查心理。關注自己的身心健康,這不是很好嗎?”

只可惜周荻現在有點兒聽不進去關澤的道理,他突然往後一仰躺在了地板上,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小時候,馮阿姨會偷偷對我爸說我有神經病,讓我爸把我送去看醫生,關在神經病醫院裏。她罵我神經病……但是我知道我自己不是神經病,她才是,我煩她。”

關澤蒙了,頓時在心裏想,完了,

關澤和周荻并沒有太多談論過往,他不知道周荻以前還有這些事情,他是真心關心周荻,卻無意間觸到周荻小時候的傷心事了,自己居然和周荻讨厭的人說了一樣的話,那周荻會怎麽看自己?會讨厭自己嗎?

這個想象讓關澤頓時慌了,他忙不疊地就湊近周荻,坐在他的身邊,緊張地看着他。

周荻微微撅着嘴,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關澤怕不理自己了,急得要命,但越是着急倒越是說不出話,關澤只知道看着周荻,也沒吭聲,也不敢随意觸碰他,好半天才伸出一根手指頭,猶豫半天,輕輕扣了扣周荻左手無名指的指甲。

周荻突然伸手,狠狠地拽住了關澤那根手指頭,而後帶着些許控訴的眼神就投了過來,他盯着關澤,不滿地說:“關澤哥哥,我不會對你生氣,但是我還是會難過的。”

被握住一根手指之後,源源不斷的熱度傳了過來,于是關澤也送算是恢複了語言能力,他另一只手覆了上來,将周荻的手包在手心裏,這才說:“我說着這個話,不是罵你,我是……關心你。”

周荻快速地眨着眼,扭捏地說:“真的麽?真的不是……嫌棄我?”

“怎麽可能嫌棄你!”關澤有點激動地解釋,“我擔心你,擔心得好幾天都沒睡好覺,我想看着你……好好的,一直高高興興的……如果、如果你那樣誤會我,我也會……很難過的。”

扭捏地說完之後,關澤才猛然回神,激動過頭居然把真心話說出來,雖然也沒有說什麽肉麻的詞,但就是覺得羞恥得要命,渾身都別扭,根本不敢多看周荻一眼。

關澤有點想躲,抽了抽自己的手指頭沒抽出來,耳朵就慢慢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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