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護衛們蹲着圍成圈,愁雲慘淡。

神醫則站在一旁怒瞪某人:“你說你個作死的玩意兒!他的牆角你也敢聽,等他一會兒出來,還不得把你的毛拔光了!”

夜靜得瘆人,夏蟲都不叫了。

一群人被轟出寝宮,到了院外面。

子春張了張口,無言以對。

她主要是真沒看出龍煜對人家有想法。

再說依龍煜的性格,就算真的看上了,他也不可能在這麽一個當口把人拉回來滾床單啊。龍族的第一次發情期一般持續得很長,現在剛開門,一堆的事等着他呢。

她試圖給自己找借口:“我這不是擔心嘛。”

神醫道:“狗屁!”

子春委屈:“你看你剛剛不也是聽見動靜太大,擔心他第一次沒經驗把人弄殘嘛?以己度人,我也是的啊!”

神醫沉默。

他确實是擔心,誰知捅了婁子。

他看看幾個鹌鹑似的護衛,想想龍煜那狗比脾氣,頓時也覺得有點凄涼。

龍煜此刻笑得特別好看。

他擦幹身體穿好衣服,把滴水的劉海撸上去,陰恻恻地對郁承吩咐:“你,去給我打他們一頓,往死裏打。”

郁承淡定地看他一眼:“叔,我不會打架。”

龍煜道:“用上勁就行,他們不敢還手。”

可郁少爺從小就是個文明人,如此粗魯的事當然不幹,再次拒絕:“等換回來,你自己打吧。”

龍煜一臉的嫌棄:“這點活都幹不了,除了事多,你還有什麽用?”

先前要不是他,他們就近跳個金天河,保管不會鬧成這樣。

郁少爺活到現在也沒怎麽和人吵過架,明智地不在這種時候和他頂嘴,整理一下衣領,拿起毛巾開始擦他這頭麻煩的長發。

龍煜盯着他看幾眼,知道指望不上他,便退而求其次,讓他把外面那群蠢貨先趕走。郁承這次沒意見,聽完他的交代,扭頭就出去了。

子春等人聽見腳步聲,瞬間一齊站好,望着他們老大過來。

郁承面沉如水,靜靜看着他們。

護衛和神醫立刻推了子春一把。

子春咽咽口水:“那什麽……我們也是有苦衷的。”

郁承冷冷道:“都給我滾,今晚的事誰要是敢透出去一個标點符號,我扒了他的皮。”

他看向子春,“至于你,這一個月給我待在辦公室裏幹活,一步都不許往外邁。”

子春慘叫:“能不能少點,一個月會憋死我的!”

郁承道:“兩個月。”

子春道:“不是,等等……”

郁承道:“三個。”

“一個一個,就一個月!”子春認命了,悲痛地捂着胸口。

郁承道:“滾吧。”

護衛們死裏逃生,一把架起神醫,趕緊滾了。

子春滾得有點慢,走出兩步實在沒有忍住,又回來了,問道:“讓我死得明白點,你真的看上他了?”

郁承靜默兩秒,對她勾手指。

子春颠颠地湊過去,眼看雙方只差半尺的距離,卻見他轉身回院,反手關上了門。

子春:“……”

是不是個東西啊!

她帶着濃濃的好奇心,抓心撓肝地走了。

閑雜人等全轟走,剩下的就是解決“咒”。

郁承回屋看着龍煜,等着他的建議。

龍煜很堅持:“咱們撞個牆試試。”

因為第一次互換,郁承就是被砸到了頭。

他的身體有多結實他自己清楚,不可能一砸就暈,應該是兩個人恰好頭部受傷,被“咒”判定符合臨時換回的條件。

郁承看着自己那脆弱的人類身體,不放心地問:“你想撞多狠?”

龍煜道:“就輕輕撞一下。”

郁承有點不信,但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早晚要試這個辦法,便勉強同意了。

二人随意找了面牆,數完一二三,閉眼一齊往前撞——幸虧沒人看見,否則指不定覺得他們瘋了。

額頭和冰涼的牆壁一觸,瞬間響起一聲砰。

郁承現在聽覺靈敏,能聽見旁邊的動靜,暗道你果然不是個東西,睜開眼,見龍煜正扶着額。

二人對視一眼,沉默。

依然沒換回來。

龍煜臉色陰沉,走到軟塌上坐下。

他不認為自己的推測有問題,說道:“可能是互換的天數增多,這條沒用了。”

郁承沒搭腔,心情也很不好。

這是他們第十一次互換,按照五次加一天的規則算,他們這回要在彼此的身體裏待三天。他不知道別人遇見這種事有什麽想法,反正他和龍煜肯定都沒辦法忍。

尤其現在剛開門,龍煜身為妖王,大把的工作在前面等着,他可不想幹。

他理了理思路,決定從根源上下手,問道:“一般這種靈魂咒,解咒的條件都是什麽?”

龍煜道:“因人而異,這得看對方願不願這個咒被解開。”

他倒了杯水,仰頭喝掉半杯,緩解一下糟糕的心情,說道,“拿你舉例,如果我只想教訓你一頓,等你中了咒倒了黴,這個咒就會自動解除,但如果我想讓你多吃點苦頭,我就設定你跳髒水河才能解咒。”

他科普道,“‘咒’必須遵守一定的能量規則,設定的條件越難,施咒者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大,比如我設定你咽氣了才算解咒,那我施咒的時候也得搭上一條命。”

他看着郁承,“這種互換的靈魂咒由于涉及到兩個人,解咒的條件要麽是兩個人一起完成某件事,要麽……死一個才行。”

郁承心頭一跳,看向他。

龍煜把杯子一放:“你放心,為了防止我幹這種事,施咒者可能會把咱們的命連在一起,不确定之前我不會動你。”

郁承道:“那等你确定了呢?”

龍煜惡劣地勾起嘴角:“這得看我的心情,侄咂,你現在多孝敬孝敬我,對我以後的選擇會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郁少爺聽話地點點頭,乖巧極了:“好的叔。”

要是真有那一天,我一定先想辦法弄死你。

龍煜一看他這個模樣就來氣:“別用我的臉裝乖。”

郁少爺很無辜:“我沒有。”

龍煜懶得理他,又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有一點沒有說。

那就是這個咒很可能還連着謝子軒。

他擔心這是一個套。

如果施咒者壓根不想利用郁承對他幹點不利的事,而是把寶都壓在謝子軒的身上,這就可怕了。

謝子軒當年從禁地出來時已經身受重傷,但不知為何,身上卻籠罩着一層恐怖的妖力。

那時他理智全失,根本認不出熟人,只一心想弄死他們,被龍煜制住後自此沉睡,一直到現在才有點反應。

假如施咒者考慮到了這個結果,那這個咒或許是對謝子軒的一種保護。

施咒者知道他不查明真相是不會殺謝子軒的,所以當年不僅拿到了他的血,還拿到了謝子軒的。

首先,施咒者下咒讓謝子軒沉睡,耐心等待三十年,讓謝子軒的傷養好一大半,其次再挑選和他家關系密切的郁家的子孫下靈魂咒,并把這個咒或郁承的血連在謝子軒的血上。

他看在郁家的面子上不會弄死郁承,早晚會發現郁承和謝子軒有某種聯系。

而等他把郁承帶到謝子軒的面前,三個人一照面,咒術解除,謝子軒蘇醒——萬一還是沒有理智且身上的妖氣沒散,甚至幕後黑手藏了一個咒,在謝子軒蘇醒的同時,他的妖力會被咒祭獻給謝子軒,到時妖界怕是又要遭殃。

基于此,龍煜至今也沒敢拉着郁承過去。

不過這裏有三點說不通。

第一,為什麽沒取郁承的心頭血?如果郁承只是一個開啓謝子軒的按鈕,其實沒必要另付代價給郁承保駕護航。

第二,這些咒裏只有謝子軒的沉睡咒相對簡單,其他哪個都不簡單,哪個下的時候都得耗費巨大的能量和代價,他想不通誰有這個能力,哪怕有,也得有相應的能量才行,上哪去弄呢?

第三,真是這樣,他們同時受傷的臨時互換條件就很多餘了,總不能是迷惑他們的吧?

可惜現在的信息太少,他理不清這裏面的關系。

但有一點倒是清楚的,幾個咒用同一個條件或因果解咒,被稱為疊加咒。疊加咒用的能量必須在這些咒之上,這些咒原本就很難了,不可能再疊上去,因此它們的解咒條件應該不同——即使互換咒和謝子軒的血連着,八成也和解咒沒關。

假設謝子軒蘇醒的條件是他們三個人碰見,或郁承用人類身體和謝子軒碰見,那他和郁承的解咒條件就不能和“碰面”重合。

換言之,他可以先想辦法把互換咒解了,之後再考慮謝子軒的事。

他摸摸下巴:“死一個的可能性很小,靈魂互換的咒本身就很耗費能量,解咒條件再難一點,施咒者絕對得把命搭上。”

郁承聞弦知雅意:“所以最輕松的是找一個你肯定不會幹的事作為條件?”

龍煜點頭,掃見桌上的杯子,找把刀割破二人的手指滴了滴血進去。

他晃晃杯子讓兩滴血交融,見他們還是這樣,便知道這也不是解咒的條件。

郁承用紙擦了擦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無奈道:“說到底這個咒是針對你,你想吧。”

龍煜頂着他這張妖孽的臉往軟榻上一躺,一副肆無忌憚的神色:“不知道,沒什麽是我不敢幹的,誰知他是怎麽想的。”

郁承提醒:“要是以前的你呢?”

他可聽老爸說了,這貨以前很正經。

龍煜沉默。

這倒是個問題,施咒者是拿着他的血去人界了,根本不清楚他的性格變了。

換成以前的他……單是和郁承脫光了一起洗澡,就不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郁承繼續提醒:“而且還得涉及到兩個人。”

龍煜思考幾秒,擡頭看他,一掃先前的嫌棄樣,變得極其親切:“侄咂。”

郁承不動聲色看着他:“嗯?”

龍煜笑得更加親切,指了指嘴唇:“你對……親你自己的身體,有抵觸情緒嗎?”

郁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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