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喊的老公。”

溫祁的語氣無比自然, “他名叫勞, 是一個工程師,經常被勞工勞工地喊, 所以大家幹脆取樂地喊‘老公’了。”

開玩笑,在溫家正準備退婚的這麽一個關口, 他絕不能弄個“第三者”出來。

他要把這事推到可惡的幕後黑手上,當一朵可憐的、脆弱的、被綁架犯深深傷害過的小白花, 讓外界都知道他是因為精神狀态太差, 不得已才退的婚,而不是什麽見鬼的“搞外遇”。

夏淩軒沒有開口。

這是一個中包, 不靠窗。

門一關, 整間屋子都沉入了沒有邊際似的黑暗裏。

溫祁忽然有些悶,想掙開他出去透氣,卻察覺他猛地握緊自己, 挑眉道:“夏淩軒?”

夏淩軒依然沒開口,柱子似的定在那裏。

他感覺胸腔剎那間凝成實質的殺意如煙似的散開,但仍剩了輕輕的一縷,繞着四肢百骸轉一圈, 燒得他全身的血液都要沸騰。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 壓下沖到頭頂的怒火,努力不去考慮這混蛋胡說八道的技能,問道:“你什麽時候認識這麽一個人的?”

“回來的路上,”溫祁道,“他幫過我一點忙, 人還不錯。”

人、還、不、錯。

這四個字就像嚣張的火星,“呼”地掉進接近燃點的血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燒起燎原大火。

夏淩軒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狠狠閉上眼,感覺理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脫離自己的掌控,他幾乎想把溫祁按在地上活活吞了,讓這人的嘴裏再也說不出別的男人“人還不錯”的話。

但僅有的身為人的神志卻殚精竭慮地拉着他,陪他一起吊在懸崖邊,死死拽着那根岌岌可危的繩子,發出憤怒的咆哮:你不能屈服!

他是夏淩軒。

他不能、也不可以發狂,更不能就這麽低頭認輸。

所以他蹙着眉,仍站着沒動。

溫祁卻隐約感到了危險,加重語氣再次道:“夏淩軒?”

夏淩軒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費盡全部的力氣才一根根松開握着他的手指,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下次別亂喊,免得被人聽見,你……”

他停頓一下,終是沒忍住加了一句,“你最好別讓我知道你騙了我。”

溫祁看着黑暗中模糊的人影,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你在吃醋?”

夏淩軒冷冷道:“沒有。”

溫祁把這兩個字的冰渣回味一番,竟敏銳地覺出一絲極淡的惱羞成怒,嘴角一勾便要撩幾句,但話未出口就停住了。

這并不合适。

真撩起來,萬一收不了場牽扯上婚約的事,對他不太有利。

何況除去上次在咖啡廳審問似的聊天,他和夏淩軒這才算是第一次真正接觸,夏淩軒怎麽着也不會看上他,可能是突然聽見曾經的鐵杆追求者喊別人老公,覺得戴綠帽子了?

嗯,這确實是能把正常男人惹惱的事。

看來這冰塊也不能免俗,也有七情六欲啊。

他心裏稱奇,道:“有事出去說,你不覺得這裏很悶麽?”

“不覺得,”夏淩軒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那是你的錯覺。”

溫祁剛要反駁,夏淩軒便打開了門,空氣混着熱鬧的喧嚣一起撲面而來,原本死寂的包間瞬間鮮活。他吸了口氣,忽而一怔,發現剛才好像一丁點聲音都沒聽見,是因為隔音太好,還是他沒注意?

夏淩軒回過頭:“不走?”

“走。”溫祁沒有糾結太久,很快追上他,先是打量幾眼,發現這冰塊還是平時的模樣,便放心了,開始邊走邊布局,最終到了盡頭的小包間裏。

這裏有客人在用,溫祁剛剛讓服務生與他們商量了一下,由他花錢将他們請到大包去,如今他們才搬走,房間還是亂的。

他毫不在意,關上燈,敞開門,搬了把椅子坐在黑暗裏靜等片刻,見那群美女換上晚禮服進了兩邊的洗手間,便打開通訊器,調到隐形攝像頭模式的錄像功能,笑道:“注意了。”

夏淩軒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感情和理智的拉鋸戰上了,基本沒心思看戲,聞言掃一眼自他們走後便放在洗手間外的“暫停使用”的牌子,問道:“你怎麽說服的他們?”

蒙奇的家世雖然不如溫祁,但畢竟也是個小家族的少爺。而會館的人一向是采取兩不得罪的态度,沒道理會站在溫祁這邊。

溫祁道:“很簡單,經理知道他們老板想買我那幅畫,他想讨好他們老板,當然得讨好我,再說我就是和朋友開個小玩笑,無傷大雅嘛,蒙奇醉成這樣,絕對看不出是會館在幫忙。”

話一落,只聽那邊驟然響起幾聲驚恐的尖叫,接着蒙奇便驚慌失措、全身赤裸地狂奔了出來。

他大概以為自己是被擡進了女洗手間,扭頭便進了旁邊的洗手間,而後只聽又一陣尖叫,他再次跑出來,恰好撞見第一批的美人們,耳膜無情地遭到了第三次暴擊。

這些美人皆是名媛的打扮,刻在骨子裏的良好教育告訴蒙奇不能失禮,所以在應激狀态下,他的第一反應還是跑,掃見附近有個敞開的包間,裏面漆黑一片,便想也不想就進去了。

幾秒後,包間的門猛地打開,他伴着尖叫和怒罵連滾帶爬地跑出來,進了對面的包間,然後又一次被打出來,捂着重點部位,頂着地被酒精浸染過的大腦,像一只被拔毛的白斬雞,茫然而驚恐地站在走廊裏看着兩側的包間,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無論去哪裏都是跳油鍋。

他夢游似的走了兩步,見走廊的人變多,更加受刺激,不管不顧“嗷嗷”叫着往前瘋跑,沖進了溫祁所在的小包。

就在進來的那一刻,溫祁低聲喝道:“誰?”

蒙奇簡直有陰影了,一聽就知道有人,生怕被打,嚎哭地又跑了。

溫祁目送他拐了個彎,身影在視線裏消失,不禁愉悅地笑了笑。

這聲音并不是惡作的得意,而是帶着點漫不經心的、接近逗貓似的味道,就像戲弄了一個不值一提的小寵物。夏淩軒心裏被撓了一下,只覺合極了胃口,舌尖掃過嘴角,垂眼看着身邊的人。

這時溫祁看見了服務生,笑着站起身:“行了,結束了。”

夏淩軒望着他離開,獨自在包間裏停留了一會兒才出去,看着溫祁與迎上前的經理聊天,感覺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又往深淵裏滑了一大截。

傅逍和西恒傑實在好奇那兩個人的事,決定寧可被夏淩軒放冷氣也要出來看看,結果恰好聽見蒙奇的鬼哭狼嚎,便循着聲找來了,但他們來得晚,只看了一個尾巴。

他們走向夏淩軒,剛要問問怎麽回事,卻看清了夏淩軒望向溫祁那侵略性的眼神,齊齊一怔。

西恒傑觀察一下,道:“……阿軒?”

夏淩軒收回目光掃一眼他們的表情,明白自己今晚是要到極限了,淡淡道:“我走了,你們玩。”他說罷便走,壓根不理會他們的反應。

溫祁打發掉經理,轉身就聽見了這一句,問道:“他要回家?游戲不玩了?”

“學弟,”傅逍伸手拍上他的肩,萬分佩服地看着他,“能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事嗎?”

“可以。”溫祁跟着他們往回走,将過程敘述了一遍。

傅逍聽得好笑,暗道一聲有才。

不過他沒能從裏面發現阿軒要失控的原因,總不能阿軒看見溫祁整人,就忽然喜歡上了吧?可能麽?

他不欲說破,問道:“你怎麽遇上蒙奇了?”

“運氣好,”溫祁道,“我找經理要解酒藥,走到一半正好看見他晃晃悠悠從包間出來,就把人弄走了。”

傅逍道:“他認出你了麽?”

“不管認不認得出,他只要一查,肯定就知道是我整他,”溫祁笑得毫無壓力,“這無所謂,他如果不滿可以來整我一頓,前提是他能成功……”

幾人邊走邊說,進了包間。

夏淩軒與他們走的是相反的方向,此刻已經上車。

他冷着臉回家,聽見家仆說夏夫人讓他回來就去書房,便耐着性子上了樓。

剛一進門,只聽夏夫人道:“別說了爸。”

她的聲音帶着一點祈求和哽咽,夏淩軒擡頭,見他的父母和爺爺都在。

夏夫人道:“小若生前和我最後一次聊天說的就是這件事,誰知道一眨眼她就沒了……所以爸,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食言,除非是溫家先解除婚約,否則這個婚約,我不會先解除。”

“那你就沒想過小軒?”夏爺爺道,“他要是萬一有喜歡的人呢?”

“我想過,他如果真有心愛的人,我是不會攔着的,”夏夫人道,“自從他上大學起,我就一直留意他的交友情況,我可以肯定地告訴您,他沒有。”

夏爺爺噎住。

夏夫人看向進門的兒子:“你上次問我,我就告訴過你咱家不能先解除婚約,小祈才剛出事,更不能刺激他,知道麽?”

夏淩軒點頭,見母親眼裏有些不高興,猜測她是覺得是他把老爺子搬出來的,因此才讓他來書房旁聽。

他看了爺爺一眼,本以為老爺子出面能搞定的,誰知一樣白搭。

他心理平衡了,用平日裏沒什麽情緒起伏的語氣把人賣了,表示這主意不是他出的,而是老爺子一意孤行,他道:“溫祁這次被綁和兩家的婚約有關,爺爺可能是不想他再受傷吧。”

夏爺爺:“……”

混賬玩意兒!

果然下一刻,夏夫人便不贊成地道:“那這更不能解除了,免得對方以為咱們怕了他們。”

夏家主沒忍住也附和了一聲,覺得父親不能這麽辦,有損夏家的聲譽啊。

夏爺爺憋了一肚子火不能說,瞥見孫子涼涼地杵在旁邊聽着,頓時找到了宣洩口:“明天集訓,你回去收拾一下,早晨出發。”

言下之意,哪怕婚約暫時解除不了,你也得給我趕緊離開國都!

夏淩軒眸色微冷,轉身出了書房。

“又要集訓?”夏夫人嘆氣。

她其實更希望小軒能多陪陪小祈,但小軒自從少年時期便由他爺爺培養,是要進軍部的,部隊上的事她也不好多嘴,只能感慨一聲。

夏爺爺自然不會解釋,随便應付兩句便去找孫子了,問道:“你剛剛去哪了?”

夏淩軒道:“同學生日。”

夏爺爺懸着的一顆心放下,估摸他是心情不好想出去轉轉,沒有再提關于溫祁的任何話題,示意他早點睡,這便走了。

屋裏沒開燈,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打出一塊灰白,花園傳來一兩聲夏蟲的鳴叫,緊跟着便消失了,小樓重新變得死寂。

夏淩軒坐在沙發上,整個人浸入黑暗裏,習慣性地想倒杯紅酒,但鬼使神差想起了今晚的畫面,伸出去的手一停,收了回來。

若說先前被爺爺戳破感情後他還有些遲疑,那在會所的事便讓他徹底确定自己是栽了,他第一次嘗到瀕臨失控的滋味,非常不好受。

他閉上眼,試圖把腦中的人删掉,片刻後發現越來越難控制,便上樓翻出試劑打了一針,扯起一個冷冰的微笑,放松地把自己摔在地毯上,感受着熟悉的疼痛淹沒全身,然後開始從骨子裏往外冒寒氣,這才恢複冷靜。

他簡單沖了澡,戴上防生物纖維層的假面和變聲器,在屋裏坐到後半夜,起身出了門。

夜漸漸變深。

除去市中心,大部分地區都靜了下來。

溫祁和傅逍他們回包間後并沒有玩太久,因為溫父發現自家神經有問題的小兒子還沒回家,一連打了五個電話把他狂催了回來。

他于是老老實實回去,先是泡了一個熱水澡,這才聯系霍皓強,把被打斷的通訊說完。

霍皓強面無表情問:“你不是要解除婚約麽,還和他出去幹什麽?”

溫祁笑道:“我想欺負欺負他。”

霍皓強道:“那你什麽時候和他斷了關系?”

“一個月後妙林杯出結果吧,”溫祁挑眉,“你很關心?”

霍皓強道:“你是我夫人,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去接你。”

溫祁道:“尾椎骨不想要了?”

“……”霍皓強沉默了半天,第一個反應是,“我上次受傷果然是你弄的。”

溫祁笑了笑,轉到正事上,詢問他那邊的進展,和他商量完下一步的計劃,便切斷通訊舒服地往大床上一躺,感覺攝入的那點酒精慢慢發揮作用,很快被睡意吞噬,一直到熟悉的那聲“咔嚓”響起,他才驟然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緊接着察覺肩膀被按住,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笑着呵出一口氣:“你是天天不困麽?”

夏淩軒輕笑了一聲,依然是空影式的腔調。

他在床邊坐下,說道:“來和你道個別,我要走了。”

溫祁道:“回你的傭兵公司?”

夏淩軒點頭,笑着提議:“要不和我一起去玩玩?你上次一走,我那些高層們對你萬分想念。”

溫祁不着痕跡地後退,笑道:“我只是個學生,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不适合我,要不你讓他們來這裏找你,我帶你們好好轉一轉?”

“寶貝兒……”夏淩軒笑嘆了一聲,語氣帶着明顯的贊賞和一絲隐藏更深的情緒,溫祁尚未來得及分辨,便聽他道,“你這麽敏感,讓我有時候真的挺想把你綁了的,不過你放心,我今晚不是來強行帶你走的。”

溫祁沒有全信,問道:“哦,那除了來道別,你還想幹什麽?”

“做生意要講究誠信,”夏淩軒掏出一個通訊器遞給他,“你上次要的東西,萬一你哪天想出去玩,又不想用你這個身份,可以用它。”

溫祁有些意外,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碰上的一剎那,夏淩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帶入懷裏。

溫祁早已加了小心,立刻擡胳膊抵住對方,接着起身要反制住這人,但沒想到卓旺財這次的力氣出奇的大,他尚未反抗便只覺後勁一痛,頓時什麽都不知道了。

夏淩軒接住他,伸手抱進懷裏,感覺心跳驟然加快,細微的電流順着接觸的地方直蹿大腦,又有要失控的征兆,便把人放到床上,定了定神,拿出注射器抽了他一管血,接着按住針眼為他止血,另一只手打開了床頭燈。

溫祁側頭躺着,眉輕輕皺着,顯然昏迷前不太高興。

夏淩軒放開手,後退幾步站在床邊打量他,努力抽離感情,把相遇至今的畫面過一遍,客觀地審視自己這份來勢洶洶的愛情,冷靜地想:我究竟喜歡你什麽呢?

溫祁毫無所覺地睡着,完全無視他單方面的疑惑。

夏淩軒想了半天都沒想出一個理由,反而越看越順眼,幾次三番都想靠過去幹點什麽。

他忍着沒動,開始思考另一件事:如果不能得到你,我會死麽?

這個問題太好回答了。

他掏出槍直接就要往溫祁的頭上抵,暗道一聲人死了他也就得不到了,結果卻發現只要把槍口往溫祁身上一移,胸口就會發慌,好像移的不是槍,是在扯他的神經。

他沉默幾秒把槍一收,沒再看床上的人,關燈離開了。

出了市區,向外走二十公裏便是廣袤的森林,森林後是綿延的山脈,在深夜中勾勒出嶙峋的黑影。夏淩軒開着飛行器,幾乎一眨眼便進了山區深處,停在了一塊緩緩敞開的降落坪上,然後跟随它一起沉入地底。

地底是一個小型的停機場,盡頭有一扇門,通往研究院。

他已在路上摘了空影的假面,扯掉變聲器,此刻便開門進去,順着明亮的走廊連拐了幾個彎,進了一間實驗室。

已是深夜,但這裏依然有人,燈火通明的。

亮堂的實驗室裏,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正在擺弄儀器,他的頭發微卷,鼻梁架着個黑框眼鏡,一看便是那種精英款的博士類型。他看看夏淩軒,重新低頭,道:“這麽晚,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夏淩軒掏出那管血扔給他:“測測有沒有R型試劑。”

博士男倏地站直身,眼鏡差點被驚掉:“什麽?”

夏淩軒不答,走到他面前坐下盯着他。

博士男沒有再問,連忙檢測起來。二人一時都沒開口,整間實驗室只能聽見儀器發出的滴滴聲,以及不知是什麽東西傳來的怒吼,一聲比一聲憤怒,像是能随時沖出來撕人。

半個小時後,博士男搖頭:“沒有。”

夏淩軒心裏一松,說道:“嗯。”

男人把儀器清理幹淨,問道:“這誰的血?你怎麽會懷疑裏面有R型試劑?”

“他變化太大……”夏淩軒說到一半,把那句“我不放心”咽回去,換了話題,“什麽聲音?”

“他們前段時間從海上截回來的東西,人體和機器的結合,又用了亂七八糟的試劑增加了速度和力量,效果蠻恐怖的,”博士男指着一個方向,“你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夏淩軒道:“哪國的?”

博士男道:“暫時沒查到,涉事的幾個人用的都是假身份,而且已經死了,不知道他們想把這玩意運來幹什麽,這好像是個試驗品,用一次就丢的那種,來暗殺的可能性……”

話未說完,只聽遠處的怒吼驟然加大,地面也跟着顫了顫。夏淩軒掃一眼那扇門,問道:“怎麽還不處理?”

博士男道:“他們想試試能不能讓他恢複意識,但收效不大,據說這兩天就要處理了。”

夏淩軒道:“動靜鬧得這麽大,文析是不是沒睡?”

博士男點頭:“她也在那邊呢。”

夏淩軒便起身打開那扇門,穿過一條走廊,進了另一間更寬敞的實驗室。

只見中央籠子裏關着一個只穿着內褲的男人,成年人的平均身高,右腿和左臂的一部分是機器做的,上面參雜塊狀的肌肉,彼此混在一起,非常沒有美感。他的雙眼混沌,毫無神志,像一頭被圍困的野獸,不停地咆哮和拉扯身上的鎖鏈,把地板砸得哐哐響。

那外圍站着幾名工作人員,正在調試儀器,低頭商量着什麽,這時見到夏淩軒,他們便停下打了聲招呼。

夏淩軒雙手插着口袋,站在籠子前欣賞了一會兒,問道:“你們抓住他的時候,他就這麽不好相處?”

工作人員道:“不是,他身上有芯片用來接收命令,但只對特定的人有效,沒有接到命令的時候他挺聽話的,給飯就吃,給水就喝,後來我們想讓他恢複神智,試着把芯片摘了,他就發了狂,還恰好踩碎芯片,最後是文析小姐幫忙制住的。”

夏淩軒盯着那男人身上的血,問道:“發狂幾天了?”

工作人員道:“第八天了。”

夏淩軒道:“文析在哪?”

“在那邊的小房間裏,正在看書……”工作人員說着驚覺籠子裏的人不叫了,猛地看過去,只見那男人憤怒的表情僵住,然後直挺挺地砸在地上,緊接着全身水汽蒸發,呼吸和心跳迅速停止。

他駭然扭頭:“夏少……”

“我幫你們處理了,”夏淩軒看向他,笑得萬分溫柔,“順便發揮一下人道主義精神,不用謝。”

工作人員瞬間覺出這少爺不太高興,臉色“刷”地白了。

附近幾名研究員也驚恐地看着夏淩軒,頭皮發麻,不敢動彈。

夏淩軒在死寂下補充道:“對了,火化前記得給他清洗一下,穿件衣服。”

幾人狂點頭,察覺呼吸漸漸變得困難,臉色更白,顫聲道:“夏、夏少!”

正在這時,旁邊的小門開了,走出一個年輕的女孩,笑道:“軒哥,別吓唬他們。”

夏淩軒便扔下他們走過去,和女孩一起進了小屋。

幾名工作人員立刻能正常呼吸了,急忙貪婪地深吸了幾口空氣,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面面相觑一會兒,有人低聲問:“夏少他怎怎怎麽了?”

“也許是看見他,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另一人試探地指着籠子裏的屍體,“我聽說當年夏少他們被知國的人救上岸,然後就被拖進實驗室了,雖然那實驗室的人都被夏少他們宰了,但他們應該沒少吃苦頭……吧?”

“不像啊,”先前的人道,“咱們以前也抓過別國研究的怪物,夏少看見不是沒說什麽嗎?”

“那他就是心情不好?而且這心情不好的原因興許和他特殊的身體有關?導致他看見這個就不高興了?”

“可……可能吧,卧槽吓死我了,生怕他一個不開心把咱們都弄死。”

“別說了,快幹活。”

這個時候,文析給夏淩軒倒了一杯咖啡,問道:“你心情不好?”

夏淩軒喝了一口咖啡,擡眼看着她。

文析不是能讓人驚豔的類型,而是知書達理的淑女款,長發柔順地披着,身穿淺藍色連衣裙,讓人一看便能想到“歲月靜好”四個字。

他問道:“你在這裏好麽?”

文析笑道:“挺好的。”

夏淩軒道:“你沒想過你出去的話,會活得更好?”

“我看不見他,怎麽會活得好?”文析說着見他要開口,笑着打斷,“這個話題說過很多次了,咱們就別聊了吧?反正我覺得能在這裏看見他就挺好的。”

夏淩軒沉默一下,道:“當初小北他們的下場你知道,沒想過避免?”

“怎麽沒想過?”文析笑着嘆氣,“但是辦不到啊。”

夏淩軒道:“詳細說說。”

文析一怔,迅速回過味,有些吃驚地擡起頭:“你難道也……?”

夏淩軒看着她,沒有回答。

“……我真想知道是什麽樣的人能讓你動心,”文析依然吃驚,見他不欲多說,定了一下神,道,“最初我只是覺得他對待工作很認真,就想幫幫他,接着越來越想和他待在一起,直到我察覺到可能喜歡上了他,那時我是想逃的,我也确實逃了,但遠離他之後我非但沒忘了他,感情反而更濃烈了,我也沒辦法,只能認命。”

她喝了口咖啡,苦笑地補充:“後來我想,咱們自從出事後就很難對別人有什麽感覺,其實當你第一次開始注意某個人時,那就是要陷進去了。”

夏淩軒回想自己的情況,沒有反駁她的觀點,問道:“你沒想過會弄到小北那種結果?”

“也想過,”文析垂眼道,“但愛情本身是沒有錯的,咱們只是特殊了點。”

夏淩軒扯了一下嘴角:“我無法忍受。”

文析默然。

越冷靜的人,就越不願意失控,何況還是夏淩軒這麽強悍的人,他當然更不能忍受不可控的局面,但既然已經動了心,自己的命就放在另一個人的手裏了,這一點沒辦法改變。

她問道:“你怎麽打算的?”

夏淩軒道:“我也在想。”

他其實不知道該拿溫祁怎麽辦。

放手吧,不可能,天知道今晚聽見溫祁喊別人“老公”時他有多麽想宰人,而且在打暈溫祁的那一剎那,他有多想把人綁走。

可不放手,他不确定自己失控後會幹點什麽。

文析問道:“夏元帥知道麽?”

夏淩軒點頭:“他只以為我剛剛動心,還沒陷進去。”

文析想了想:“要不你可以試試?你的自制力那麽強,如果你不再見那個人的話或許能撐過去?但你最好別聽關于他的任何消息,萬一他和別人談戀愛……”

夏淩軒立刻道:“他敢。”

文析閉嘴了。

夏淩軒話一出口也明白根本沒有第二個答案,示意她早點睡,便離開了研究院,然後回小樓躺了一會兒,天也就亮了。

溫祁睡得并不踏實。

他的思緒停留在被人打暈上,因此意識一直在掙紮。

大概是不安的情緒影響了夢境,恍然間他看見“自己”忐忑地望着夏淩軒的小樓,猶豫半天沒忍住邁了進去,見夏淩軒正在落地窗前畫畫,察覺他進門,夏淩軒極其冷淡地掃了他一眼,扔了兩個字:“出去。”

他自知打擾了人家,生怕被讨厭,趕緊跑了,結果慌不擇路絆了一跤,狠狠摔在了花園的石子路上。

溫祁猛地睜開眼,坐起身按着自己的額頭。

兩秒後,他快速想起昏迷前的事,急忙查看身處的環境,發現還是在卧室裏,不由得詫異了一下,接着很快看見卓旺財接近天亮發的消息,大意是懷疑他整了容,便抽了他的血去化驗,證實他确實是溫家少爺,于是看在和他有緣的份上,推掉了先前接的單子不打算和他為敵了,最後告訴他有空可以去公司玩。

溫祁見卓旺財給的另一個通訊器正擺在床頭櫃上,笑了一聲,搖搖頭下床洗漱,一邊走一邊回想剛才的夢,知道是夢見原主之前的記憶了,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他邁進浴室擠好牙膏,剛剛朝嘴裏一放,頓時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夏淩軒那幅畫的畫風太眼熟了!

所以給他的畫動手腳的人其實是夏淩軒?

那冰塊什麽意思?總不能真看上他了吧?

溫祁想起昨晚某人的醋勁,有些坐不住了,耐着脾氣吃完早飯,便借口和棉楓去看畫展,急忙出了門,找地方給夏淩軒發消息,喊他出來喝咖啡。

夏淩軒這時正準備離開國都冷靜一段日子試試,接到他的消息,心裏頓時一跳,愉悅的心情沒經允許便争先恐後湧了出來。

他勾了一下嘴角,回複道:有事?

溫祁道:關于綁人的事,我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線索,想和你談談,有空麽?

夏淩軒剛回了一句有空,夏爺爺就過來了,問道:“怎麽還不走……”

他說到一半,掃見了發件人,臉色一變,按住孫子的手看了看消息,說道,“我派人去見他,這事你不用管了,我找別人查。”

夏淩軒道:“他看見生人,興許不會說。”

夏爺爺道:“我親自過去。”

夏淩軒道:“當初是我把人弄丢的,還是我來查吧。”

“夏淩軒!”夏爺爺的臉色驟然一沉,“你別找見他的借口,我告訴你,這事沒商量!你現在就給我走!”

夏淩軒看着他:“爺爺,我會離開國都,但不會放手。”

“你——”夏爺爺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緩了一下才開口,火氣幾乎能把身後的小二樓炸平,“你說什麽?!”

“怎麽了?”

夏家主和夏夫人正過來給兒子送行,見情況不對,忍不住上前問道。

夏爺爺尚未回答,只聽夏淩軒輕描淡寫道:“溫祁找我喝咖啡,我想去,但爺爺不讓。”

夏爺爺:“……”

行,這混蛋出息了!

夏家主和夏夫人齊刷刷把目光投在了夏爺爺身上,後者道:“爸?”

“部隊有部隊的規矩,”夏爺爺強行咽下一口血,板着臉道,“早晨集訓,誰都不能請假。”

這倒也是,不過兒子好不容易願意和小祈約會了,夏夫人實在有點舍不得這個機會,于是趁熱打鐵,說道:“小軒,要不等你回來再和他出去玩?”

夏淩軒應聲,與他們道了別,轉身上了飛行器。夏爺爺一看就知道這小子搞不好會中途折回來,便跟着他上去,打算親自送他離開。夏淩軒從善如流讓出駕駛席,撐着下巴道:“爺爺,你知道就算我走了,還是會偷偷回來的吧。”

夏爺爺再次咽下一口血,把飛行器開出市中心找個郊外一停,打算和這混賬東西好好談談人生,怒道:“你還想要你這條命麽!”

溫祁挑了一個安靜的咖啡廳,把地址發給夏淩軒,見對方回複說會晚一點到,便耐心等着,順便思考一會兒用什麽辦法探探夏淩軒的真實想法,免得對解除婚約的事造成阻礙。

他慢條斯理喝了半杯咖啡,突然發現斜前方有一個人,這人雖然穿的不錯,但臉上沒什麽血色,且雙眼無神,好像夢游一般。

在他看過去的同時,對方也轉向了他。

溫祁見他定定地看了自己一眼,繼而大步走向他,不由得心生警惕,接着見他迅速沖過來,且擡了擡右肩,便想也不想側身一躲,而後只聽“砰”的一聲,方才的座位被這人一拳打穿,碎渣四濺。

周遭瞬時響起尖叫,溫祁急忙離開座位,見對方站直轉身,雙腿一動又一次沖向他,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他立即本能地一閃,掃見這人幾乎是擦着他撞向了旁邊的座位,剎那間把沙發連同後面的矮牆撞了一個對穿。

他的心頭狂跳了一下,這什麽東西?

“啊啊啊啊!”

尖叫更加刺耳,僅有的幾名客人瘋狂地要向外跑。

溫祁也退了幾步,見那人在一堆塵埃和碎渣中霍然起身看向他,頓時眯眼:這玩意兒……是專門來殺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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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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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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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