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陰謀(修) (1)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攝政王懷的什麽心思我不敢揣測, 但有句話必須說, 凡事,三思而後行, 想想後果。”
“……”
“各地王侯馬上就要進京了, 無論如何,請先度過這一關再說!”
秦放為人刻板, 可不是說他思想刻板,相反, 他是把很多事情看得太通透, 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都不會被私人感情左右。就像他以前雖然忠君,但在江山社稷面前, 就能将昏聩殘暴的小皇帝交給師荼去處置, 即便現在,他對小皇帝死心塌地, 但依然不覺得小皇帝比師荼更适合坐皇位, 也不會盲目地要求師荼不篡這個位。
三思而後行?
師荼站在門口, 這一步, 像被封印,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定格在原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裏面的聲音沒了,師荼怕小皇帝有事才道了一句:“我知道該怎麽做。”
他何止三思?
百思千思都思過了, 可那又如何?
一個男人若是連自己想要的都無法争取,受制于人,那只能說明這個男人是個廢物,不值得擁有他所愛的一切!
師荼的眼神堅定甚至隐隐有了煞氣,秦放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選擇相信他。
讓開路,師荼輕輕推開門,元霄正提着酒壺在喝酒,看到他,搖搖晃晃地走過來,醉眼迷蒙:“師荼,你知道麽?你就是個混蛋!”
腳下突然一絆,向前栽倒,師荼趕緊将人接入懷裏,小心扶住她的腦袋,心裏滋味百轉千承,隐隐作痛。
“好了,該回去了。”
極盡溫柔的聲線安撫了元霄躁動的心,她乖乖吧唧了一下嘴,在他懷裏睡着了。
師荼心中空落了許久的地方終于被填滿,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無論別人千般好,那都不是他要的,這個坑,他真的爬不出去了。
将人抱起,走出南風館,夜風吹得有些涼,小皇帝将臉蹭在他胸口上,他下意識地抱得更緊了些。
秦放想了想,若被別人看到這樣終是不好的,也不知道暗中有沒有眼睛在盯着他們,秦放還是追了上來,“攝政王,讓我來……”
師荼的視線不輕不重一掃,秦放感覺到了,此刻誰都休想能從他手裏把小皇帝搶出來。
就在這時,夜色中走來一個人。
“師荼?”
王瓒看看他懷裏的人,雖然看不到臉,但千牛衛中郎将在這裏站着,那個人的身份哪裏還需要猜?
有很多想法在腦子裏打轉,王瓒明顯亂了方寸,但他還是說:“你進南風館,就是為了找他回去?”
遞到腳下的臺階師荼卻沒有下,“不是。”
王瓒心頭猛地涼了一半,但終究是不死心,又說:“讓秦将軍送皇上回宮,我有話與你說。”
“我不想別人碰他。”
王瓒:……
空氣突然變得好冷,各種情緒在血脈中炸裂,王瓒幾乎用了全身力氣來壓制自己的情緒以免暴走。
常年帶兵訓練出來的素質告訴他,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冷靜沉着。
“我在昭陽殿等你!”
說罷,轉身隐沒入黑暗中。
師荼将元霄送回立政殿,一路抱着她都不曾撒手,目光堅定,胸中毫無波瀾,秦放在他身上看到一種叫做信念的東西。
直到将她放到龍榻上,那手依然舍不得離開。
也許只有在她神志不清的時候,他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師荼,你就是個混蛋!”
小皇帝在夢中呓語。
師荼苦笑,“是啊,我就是個混蛋。
“陛下,你怕了麽?”
也不知道睡夢中的人聽懂沒聽懂,只是忽然抓住了他的手,雙手捂住,枕在了上面,這只手,他便再也取不出來。
良久,秦放過來提醒:“攝政王,鎮北侯說在昭陽殿等你……”
師荼轉頭,又是一縷煞氣從秦放的面門掠過,秦放一步不退寸步不讓,直盯盯地盯着他。
師荼終于起身,回到昭陽殿,就見得王瓒站在大殿之上,猶如地獄的判官,冰冷的視線凝視着他。
“這就是你不娶謝瑤的原因?”
“是。”
師荼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王瓒暴動了,沖過來,拎住師荼的領子,怒吼:“你瘋了麽?小皇帝是誰?他是個男的!”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這話反倒把王瓒給問懵了。
“你知道這後果有多嚴重?你現在是攝政王,以後是要執掌天下的,就算好男色,也不能如此明目張膽,如果你實在忍不住,我可以為你尋遍九州美男子,保證個個比他好看!”
師荼蹙眉,“王瓒,你不懂。”
我特麽哪裏不懂了,你不就是想玩男人麽,我給你找!
“我不好男色,我只是好他。”
“……”
轟隆——
一道雷霆劈下,王瓒的信仰和三觀被震了個稀碎。這句話,分明是非小皇帝不可的意思,一旦他認定,誰都更改不了。
憤怒的拳頭捏了又捏,穩了又穩,終于毫不猶豫地砸在師荼身上。
拳頭如雨點落下,師荼不避不讓,任他打,待他打累了,甚至還遞過來一條手帕,讓他把自己手上血跡擦幹淨。
“……”
怒火幾乎沖破了天靈蓋,王瓒腦子都在嗡嗡作響。
“你知不知道你在是自尋死路?!”
師荼淡定地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就算是死路,也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你——”
“王瓒,放心,我就算不看重自己的命,也會為那十萬兄弟考慮。”
“……”
是啊,師荼不是一個為了感情會讓自己兄弟白白送死的人。
王瓒這才發現,師荼好冷靜,沒有一絲頭腦發昏跡象。
長吸一口涼氣,終于将激憤的心情穩住。
“阿荼,你現在是鑽進牛角尖了,我給你時間好好冷靜冷靜。男色這條路,無論如何,都不是你該走的!”
王瓒心頭亂極了,走到殿門口,又轉頭說,“想想師家是如何滅的門,想想小皇帝以前是怎麽對你的?你再确定要不要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在一起!”
“我都想過了,而且想得很清楚……”
卧槽!
想得很清楚就特麽這樣的結果?
心頭怒火再次飙升,王瓒甩袖子走人,差點給絆門檻上去。
王瓒回到家裏越想越氣,越氣越睡不着,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事,他必須找小皇帝好生談談,換了身方便的衣服,直接去立政殿遛房頂。
剛翻上立政殿的圍牆,就看到一道身影矗立在主殿屋頂之上,毫無疑問,那是千牛衛中郎将秦放。
王瓒用了三息時間來考慮硬闖立政殿成功的幾率以及後果,發現自己未必打得過秦放後,又用三息時間來考慮說服秦放的可能,他這邊還沒考慮完,反倒是秦放先主動迎了過來。
“皇上醉了,鎮北侯若有什麽話,等明日皇上醒酒再說。”
“可不說,本侯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忍着!”
王瓒:……
我忍師荼已經忍夠了,為什麽還要忍你?
王瓒的怒火終于爆發,身影一掠就上了主殿,正要下去,一柄劍擋住了他的去路。
龍吟——
劍雖未出鞘,卻讓王瓒感覺到被最好的兄弟背叛。
“師荼——”
“別傷害他!你了解我的……”
我了解你個屁,了解你就不會讓你有機可乘跑去好南風!
“如果我今日把他怎麽了?你難不成要與我為敵?”王瓒橫眉冷對。
“我不會傷害你,但我會用自己的命去償!”
卧槽!這個混蛋簡直無藥可救!
王瓒真怕自己會忍不住把小皇帝就地宰了,踏着屋頂飛身就走,只是每一腳落下,不是破瓦就是斷梁,不過瞬息間,好好一個立政殿屋頂變得百孔千瘡。
秦放掠過來,粗略估算了一下,“攝政王先預付十兩金子吧。”
師荼往腰間一摸,沒摸着錢袋,“忘記帶了,你先墊着,下回給你。”說罷,身影也隐入黑暗之中。
房頂的聲音大概驚醒了裏面的人,常桂從內殿出來,看看屋頂上,秦放沖他做了個不必擔心的手勢。
常桂覺得,秦放白天守晚上也守,每天睡覺幾乎都在屋頂上,這哪裏是個統兵将軍的待遇,千牛備身都不帶這樣慘的,于是去廚房準備了些吃食,給他遞上去,這才重新回殿去。
翌日是休沐日,馮彧一大早去醉仙居買了蟹黃包,準備給小皇帝當早膳。剛進長樂門就被桓煊請進了昭陽殿。
蟹黃包還冒着熱氣,有一絲從食盒蓋子縫隙裏漏出來。
師荼瞧了瞧,問:“給皇上的?”
“我買了兩份,攝政王若想吃,可以吃我那一份。”
師荼擺擺手,“本王請馮侍中來其實是想請教個問題。”
馮彧拱手:“請教不敢,攝政王但問無妨。”
因為小皇帝的事,馮彧明顯跟他有些生分防備的,但師荼還是要問:“皇上真的好男色”
馮彧眉梢微蹙,“攝政王記得蕭都護要聯姻的事吧?”
你現在問小皇帝好不好男色幾個意思?到底是聯姻事大還是那些兒女情長事大?
“本王只想知道,他答應跟你在一起,是真的好男色,還是想借好男色這個由頭活命?”從古至今,哪有皇帝好男色好得如此理所當然的。
馮彧郁悶了,你這是什麽問題,是不是連你也看出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進展,所以覺得她有僞裝的可能?
她本是女嬌娥,去喜歡謝瑤這種女兒家,才是真正的僞裝,但在師荼這個居心叵測的人面前,馮彧不能這樣答。
“一國之君怎麽會真的好男色?當然是後者。”馮彧一臉春風和煦,就是氣息有點冷。
“本王知道了。”
馮彧眉梢一跳,“攝政王知道什麽了?”
“本王知道,你是真心喜歡他!既然他能接受一個真心喜歡他的你在身邊,自然也可以接受其他人。”
不是,那個攝政王,咱們腦回路不是這樣接的,我都說了小皇帝是以好男色為擋箭牌。你高貴冷豔,又執掌朝綱,怎麽能纡尊降貴也要來當她的擋箭牌?
“今日找你來就是想說明,不管你是用什麽手段讓他從的,從今天開始,這個局,本王入了。”
卧槽!
你就是來通知一人要跟勞資搶人是吧?
馮彧向來和煦的臉,汗毛都差點炸起來,“萬壽節在即,攝政王難道不該先考慮一下如何應對各路王侯?”
考慮這些兒女情長是怎麽回事?你的王者霸氣呢?還親手遞一個把柄給人随意拿捏你?
“就是因為皇室宗親也會來,所以本王才要先考慮清楚如何待他。”
馮彧心頭大駭,“攝政王這是什麽意思?”
你是打算登堂入室見長輩麽?難道還指望元齊皇室宗親答應你跟小皇帝的成親?
師荼擺擺手,“快給他送過去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立政殿。
昨晚做了個好夢,元霄起床,感覺神清氣爽。
馮彧第一時間将蟹黃包端到她跟前,看到肥美的蟹黃,元霄遲疑了一會兒,問:“昨日,你們在蕭府,也吃大閘蟹了?”
“嗯。”
“都是蕭瑾如烤的?”
馮彧擡眸,小皇帝是在旁敲側擊什麽?
“只有攝政王有幸吃到蕭家姑娘親手烤的大閘蟹。”
幾乎一瞬間,小皇帝眼裏露出了失落,但很快她掩飾住了,依然笑眼彎彎品嘗着他捧到手邊的美味,可馮彧感覺,那笑意并未達到眼底。
于是他又說,“鎮北侯也吃到了。”
“什麽?”
吃驚的口氣多了一絲釋然,驚訝的眼神多了一絲欣喜。
馮彧默默地将一只蟹黃包夾到她面前的碟子裏,“陛下快吃吧,待會兒就涼了。”
元霄哪裏還品嘗得出來蟹黃包的味道,“王瓒接了?”
“本就是鎮北侯問人要的。”
咦……
這不可能啊,王瓒竟然不找蕭瑾如麻煩,反而跑去要烤大閘蟹?
難不成是因為聯姻事關重大,所以這位決定忍辱負重了?
同一時間,王瓒也去醉香居叫了蟹黃包,親自送到蕭府去。
蕭瑾如戴着面紗,打扮得俊俏又雅致,步履翩翩地迎出來,看他眼底青黑,雙眼凹陷,頓時抿了抿嘴,“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也不過如此了。
“鎮北侯看起來很是疲憊,為何不在家好生休息?”
“昨日見你愛吃蟹黃,今日一早便去搶了一屜蟹黃包過來。”
原來是親自為她搶蟹黃包所以沒睡好麽?
就這憔悴模樣,該是為考慮如何讨她開心也費了不少心力吧。
蕭瑾如乖巧地福了福,“多謝鎮北侯。”
“你喜歡就好。”
看着這雙眉眼,又想起小皇帝那醜陋模樣,王瓒實在想不通,師荼到底是怎麽被小皇帝給迷惑住的。
昨日他本是要去找師荼商量由誰來跟蕭家聯姻的,他對蕭瑾如也算是一見鐘情,還想着先跟師荼說明一下,再動手,不料,師荼竟然入了男色的局。這親就只能由他來結才算得上是最牢靠的。
“蕭姑娘還喜歡什麽,我一定都給你尋來。”
這種感覺大概就叫做寵愛吧。
但蕭瑾如卻并未認定王瓒,她的目标是師荼,所以吃了人家的蟹黃包,她卻說道:“我告訴你喜歡什麽,那你可能告訴我攝政王喜歡什麽?”
還真是個心直口快的主兒,不過越是難以馴服的馬兒,馴服起來才越帶勁兒。
王瓒:“那我說一件,你便也說一件如何?”
自己魅力這麽大麽,說這種話他竟然也不生氣?
“好!”
王瓒:“師荼不挑食,衣服喜歡黑色,所以玄風軍也幾乎都是玄色戰甲。”
蕭瑾如:“我衣服喜歡水藍色……”
王瓒:“像上回那樣的水藍色麽?”
上次?
他們哪有上次?昨天不才第一次見面麽?而昨日她着的是舞衣,是綠色的。
但水藍色衣服她的确是有,莫不是他在哪裏偷偷瞧見過她?
難怪昨日看着那麽自來熟,還有意想要博取她的好感,敢情這是早對她一見鐘情了!
這可是擁有私兵的鎮北侯!不是随便大街上遇到的阿貓阿狗!竟如此輕而易舉地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呵呵。
蕭瑾如瞬間自信心爆棚,“那鎮北侯可否告訴我,攝政王除了長公主之外,還喜歡過誰?”
這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王瓒想起昨夜種種瞬間變了臉色。
“還真有這個人?”蕭瑾如一看王瓒這反應便知道自己才對了。原本她只是憑少女直覺認為師荼不想她畫這個眼妝是因為他太在意,很可能有一個他愛而不得的人就有這樣一幅眉眼。
見王瓒不答,蕭瑾如又試探道:“那人眉眼可是與我還有點像?”
王瓒猛地一震,小皇帝他是見過的,哪裏與她有半分相似?那張臉,簡直不忍直視好麽?
蕭瑾如點點頭,“果然有這麽一個人,皇上沒騙我。”
師荼喜歡那樣的眉眼,是真的。
“這事跟小皇帝有什麽關系?”王瓒隐隐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蕭瑾如斜眼媚笑,她怎麽可能洩露仿妝的秘密?雖然說仿妝也需要先天條件,并不什麽長相都能仿得像的,但是按照小皇帝教她的方法,的确是可以有不少人能仿得差不多的。
所以,這個秘密絕對不能洩露出去,這可是她拿下攝政王的致勝法寶。
“沒什麽啦,我只是覺得人人都罵皇上是昏君,其實,他除了好色一點無能一點,說不定也算是個好人呢。”
卧槽!
你這評價說從哪裏來的?
小皇帝何時變成好人了?
好人能剝人皮抽人筋,把人當牲口養?為了滿足自己的勝負欲,造了多少冤孽?
呃,不對!
那樣一個小皇帝怎麽可能突然就變好?還将師荼治得服服帖帖的?
陰謀!
絕對有陰謀!
小皇帝肯定找到了師荼的某個連他都不知道的致命弱點,以此迷惑住了師荼。
想起昨日在立政殿屋頂師荼說的那翻話,若他敢傷害小皇帝,他就要用自己的命償……
王瓒冷汗直下,匆匆告別蕭瑾如,進了宮。
彼時,元霄用完早膳正在立政殿的太陽底下躺屍,馮彧在一旁就着她的姿态畫畫,忽然聽得王瓒闖入,元霄當即想到可能是蕭瑾如那邊露餡兒了,王瓒來找自己算賬,拔腿就往後門跑,一邊跑還一邊喊,“秦放,護駕!”
馮彧畫筆還沒來得及擱下,小皇帝已經跑得不見了影兒,秦放也已經從屋頂跳下來,攔住了王瓒的去路。
馮彧看看自己的畫卷,又看看空蕩蕩的美人榻,終是有些不甘心地擱筆。
“鎮北侯,擅闖立政殿,不合适吧?”
王瓒眯眼看他,“馮侍中,我記得你是攝政王以前的長史吧?升為侍中後,怎麽就如此理所當然地開始陪王伴駕?”
馮彧挑挑眉,這是懷疑他背叛攝政王?
你怎麽不看看,你那位好基友恨不得把自己都搭給小皇帝?你現在拿我做什麽姿态?
王瓒眼睛尖,小皇帝跑得快他沒看到人,但卻看到馮彧在畫畫。
“馮侍中在給皇上畫畫?”
馮彧不答,王瓒當他默認了,上前一看,這張臉……
哪裏是他那日在立政殿見到的小皇帝?
所以,那日,小皇帝見他還故意掩藏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到底是什麽目的?
他越發篤定小皇帝在耍陰謀詭計,不然,以師荼固執到幾乎偏執的個性,怎麽可能被他帶溝裏去?
趁秦放不注意,王瓒沖開阻攔,往後門奔去。
元霄也沒料到王瓒膽兒這麽肥,以為縮在後面就沒事了,他竟然還沖了過來,正無路可走時,一只大手将她腰一勾,抱着她翻上房頂,趴了下來。
“師……”
“噓——”
師荼聽見王瓒進宮就有了防備,幾乎第一時間趕到立政殿,連他也沒料到,昨晚都說得那麽清楚明白了,王瓒還會如此沖動。
兩人在屋頂趴了好一會兒,王瓒沒找到人才氣急敗壞地離開。
師荼将元霄從屋頂提下來,上下打量,擔憂道:“他沒把你怎麽着吧?”
元霄驚魂未定,“幸好朕跑得快!”
不就是揍了一頓麽,至于這麽不要命地往立政殿沖麽?
“陛下為何聽見王瓒來了就要跑?”難道是昨晚他們的談話被她聽見了?師荼還一直在考慮該如何捅破這層窗戶紙呢,若真被她聽見了,倒也好。
只是,突然的親密接觸,讓他臉有些紅,氣息有點緊,不知道她會給自己什麽答案,是不是也要像馮彧一樣耍些手段才能得逞。
元霄也覺得沒必要再瞞下去,昨天王瓒跟蕭瑾如都見面了,這事吧,遲早是瞞不住的。
“就是啊那個,崇仁坊圍剿那日,鎮北侯有沒有跟你說起過他被人揍了的事?”
師荼思緒迅速回籠,得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是你幹的?”
畢竟王瓒在馬車上被揍,小皇帝根本就不該知道,除了當事人,還能有誰?
元霄有些委屈,“誰叫他用朕當誘餌的?還讓秦放受了傷,朕向來睚眦必報,不揍回來這口氣絕對咽不下!”
這的的确确是小皇帝的作風,如果小皇帝不換成女裝,哪裏逃得過那麽多人的眼線?
“那你讓蕭瑾如畫成那副模樣……”師荼緊張得心口在抖,元霄卻有點臉紅,“你昨日看到她了?這不,蕭瑾如老是找阿姐麻煩,朕就想着嫁禍給她,讓他倆去鬥麽?”
“那你說眉眼畫成那樣就能讨我歡心,只是讓她聽話的借口?”
元霄點點頭,知道真相的師荼眼淚差點流下來。
扶住額,撐住牆,身體在顫抖。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他為什麽會認為小皇帝會替他找個替身來應付他呢?小皇帝哪有那麽聰明?
她若能真的明白自己心意,哪裏需要他糾結這麽久?
這個男人突然抽什麽風?
元霄伸出食指,小心戳了戳笑得不能自已甚至有點癫狂的師荼。
“攝政王,你說朕要不去認個錯?”
師荼守住笑,擦了一把眼角:“這種事,不認也無妨,他未必真的認得出是你。”
“那朕總不能一直躲着他吧?或者每次見他都畫個妝?那太麻煩了!”
“你是穿着女裝揍的他,就算樣貌像,他未必能認得出來,何況,那天,你的妝容跟平時素顏朝天時不一樣……”
那天的小皇帝是特地勾了眉眼,點了淚痣的,劉海遮住了飽滿的額頭,有誰能夠想到那樣一個小姑娘會是九五之尊?
王瓒現在正不待見她,沒必要再添一筆新仇。
元霄想來也是,自己那天能躲過那麽多眼線,不就是因為女裝和故意濃妝豔抹出來的不同風韻效果麽?
王瓒就算見到她本尊也未必能想到一塊兒去,最多覺得有些像罷了。
“還是攝政王聰明。”
師荼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發頂,這親昵的舉動,忽然喚醒了元霄的記憶。
元霄微微變了臉色:“攝政王,我們好像絕交了吧?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這個混蛋将她碰過的東西全都扔了,連銀子都不要。
師荼低頭看她,一張小臉都氣鼓了,有些嬌俏,又有些可愛,心裏的歡喜從眼眸中洩露出來。
“陛下,我們和好吧?”
“要絕交也是你,要和好也是你,憑什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女朋友都沒帶這麽難哄的!
“那陛下想如何?”
“要不……”元霄眼珠子亂轉,打定主意不會輕易放過師荼,“秋辭你可還記得?他似乎不太信任朕,他一身神力,世所罕見,宮學那些教習也不知道該如何幫他訓練,不如攝政王抽空去教教他?”
小皇帝都說明了前朝官員可以來宮學教課,報酬豐厚,但至今沒一個人來,看來她是想利用自己替宮學立威。
“好!”
師荼答應得相當爽快。
昭陽殿,王瓒将桓煊堵在屋裏談人生。
“桓煊,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五六年?還是……七八年?”桓煊眨巴眼。
“其實本侯也忘記多少年了,但這都不重要,你該知道,我是你們王爺生死與共的兄弟,是誰都不可取代的朋友。”
桓煊點點頭,“我家王爺之外,我最佩服的就是鎮北侯您!”
“那你老實告訴我,你家王爺在漢州這些年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桓煊眨巴眼,竟然有人懷疑他家王爺對感情的忠貞?
“王爺從始至終都只喜歡長公主啊!”
“那他為何攻上上都,謝瑤都從皇後變成長公主了,身份上毫無阻礙,他倆怎麽反而生分了?”
不是移情別戀他都不信!
“你好生想想,這些年,他是不是還将其他姑娘放在心上過?也許未必是喜歡,但一定對他很重要。”
“鎮北侯這樣一說,還真有一個,是一個仰慕他的部族姑娘,每天都會來營地糾纏王爺,當時正置跟吐谷渾打仗,王爺實在被纏得煩了,就說如果她能劫了吐谷渾後備糧草,就考慮跟她的婚事。”
“當時那種情況下,玄風軍要去劫糧草都不可能,王爺就是要她知難而退,誰知道這個傻丫頭還真帶着自己部族的人跑去劫糧草,全軍覆沒不說,屍體還被挂在城樓上暴屍三日。
“王爺一氣之下,發兵攻城,一路拿下六座城池,直打到吐谷渾的老巢伏俟城,吐谷渾王不得不向大齊稱臣投降,這事才算揭過去。”
原來師荼最大的戰功竟然是因為這個緣由。
王瓒還真不知道。
“那那位姑娘跟現在的小皇帝可有相似之處?”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怎麽相似?”桓煊不明所以。
“我是指體形外貌。”
桓煊好生想了想,“好像是有點相似,那姑娘的身板跟小皇帝的确有點像,尤其是胸部,特別坦蕩……”
我特麽問的是這個麽?
“臉呢?”
“都是那種好看的,眼睛大大的,像會說話一樣。”
以他的智慧也就只能找到這些相似處了。
但這話在王瓒聽來意思就完全不同了。師荼突然對小皇帝不恨了,反而還喜歡上他,是不是就是因為對那位姑娘的愧疚?
而小皇帝也恰好是利用了這一點,迷惑了師荼。
一定是這樣的!
“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為何當初你家王爺攻破上都,卻沒立即處置小皇帝?”
“好像是王丞相……”
“以你家王爺的脾氣,就算文武百官真的以死相逼,他也不可能放了小皇帝,我要其他原因。”
今天的鎮北侯好難應付,桓煊絞盡腦汁,終于想到一點,“如果要說其他原因的話,應該是小皇帝突然向王爺表白了,說什麽求而不得,因愛生恨,把王爺膈應得夠嗆,在昭陽殿磨了好些時日的劍……”
王瓒總算是搞明白了,果然是小皇帝處心積慮設計的圈套。
為了保命,他竟然能不惜自己的名聲,不計代價,做到這種地步,光是這份心機和魄力,只怕就沒幾個人比得上。
能鎮得住師荼和謝瑤,那已經不是一般厲害能形容了,連錦華宮的老妖婆都被他耍得團團轉,他的道行,怕是被所有人都低估了。
對手越厲害,王瓒就越是冷靜沉穩。不就是利用自己的樣貌迷惑師荼麽,那好,我就看看你到底長成啥樣,屆時再找一個樣貌像的,好好調、教調、教,還怕把師荼掰不回來?
想好釜底抽薪之計,王瓒準備找機會去跟小皇帝好生談談。
王瓒特地找師荼上朝不能脫身的時間入宮。
出門時,正好碰到蕭瑾如的馬車,蕭瑾如撩開簾子,跟他打招呼說:“今日正好得閑,鎮北侯不是說要請我去醉仙居吃酒麽?”
王瓒翻身上馬,“今兒個我有事,改日。”說罷拱手一揖,策馬往宮城方向而去。
蕭瑾如撩簾子的纖纖玉手僵硬了好久才收回來,王瓒怎麽突然這麽冷漠?該不會是昨日她說的那些話太過無情了吧?
男人果然還是得哄着點的。
蕭瑾如的馬車離開鎮北侯府不久,突然街上蹿出來幾個人,馬車剎車不及時,撞到為首那名富家公子。
“哎喲喲!馬車撞人了!”
對方的聲音好不大聲,蕭瑾如吓了一跳,趕緊下車詢問,那公子被扶起來,見她生得如此好看,頓時起了歹念。
“姑娘撞了人,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錢麽?小紅,給他!”
随行侍婢趕緊掏出錢袋,給了對方一錠銀子。
對方掂了掂,卻色眯眯地看着蕭瑾如,說道:“銀子,爺有的是,爺就是缺個美人,不如,姑娘以身相許,這件事咱們就一筆勾銷,不然,鬧到官府,說你縱車傷人,有損你姑娘家的名節,你說呢?”
蕭瑾如長這麽大,向來都是別人怕她的份兒,何時受過這種威脅?
“我看你們這是故意訛我吧?”
“怎麽?姑娘撞了人還想不認賬?”
浪蕩公子一個眼色,幾名随從随即将蕭瑾如和侍婢車夫團團圍住。
能跟随蕭瑾如的車夫豈會是尋常人,一出手,別人就只有跪地求饒的份兒,蕭瑾如滿意地看着這一切,誰知道有一個人遛到了她身後,晾出了匕首,“敬酒不吃吃罰酒,小丫頭,休怪爺不客氣了!”
那匕首哪兒不去,直接劃向她的臉蛋,蕭瑾如大驚失色,想要躲,腳卻絆到個什麽東西,眼看匕首就要劃到她的臉,突然斜刺裏伸出一只手,将她裹入懷中,行兇之人被一腳踹了出去。
蕭瑾如驚魂未定,擡頭看向救她的人,眉目俊秀,風度翩翩,将她護在懷裏的姿勢簡直滿足了所有少女對英雄的所有幻想。
“窮寇莫追!”
這聲音,灌入耳膜,如沐春風。
蕭瑾如一時失了神。
“姑娘沒事吧?”
直到對方松開她,蕭瑾如才回神,這才發現對方的手臂被劃了好大一條口子。
“公子,你受傷了?”
“小傷而已,無妨。”
“我家就在附近,我帶你去療傷!”蕭瑾如不由分說,将人請回了蕭府。
在他們離開時,暗中觀察的人偷偷離開,不多時,張太後便得到禀報。
“泓兒真是沒有辜負哀家的囑托,他做得很好!”
蕭恭想在師荼的勢力中找人結盟,無法是看在千秋殿那只狐貍精的面子上,但就蕭瑾如那性子,是他想找誰就能找誰的麽?
王瓒并不知道自己一個轉身就被人挖了牆腳,他找到元霄時,元霄正在上林苑看常桂指揮人拓展辣椒地。
王瓒貿然闖過來,吓得元霄條件反射就要跑。
“秦——”
秦字方出口,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讓她掙紮不脫。
“陛下見我如此心虛嗎?可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怕被我撞破了?”
元霄翻白眼,不就是揍了你一頓麽?至于追債追成這樣麽?
幹脆直接回頭,直盯盯看着他,不避不讓。
“朕行得端坐得正,有什麽怕被鎮北侯撞破的?”
乍然跟那雙眸子對上,王瓒心頭沒來由地撲騰了一下,這張臉很眼熟,可他竟一下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不過,此刻他也沒心情去想那些,心裏盤算着小皇帝那些龌蹉伎倆,不屑得很。
“陛下若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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