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1)
張太後的話就一個中心思想:這個皇帝是假冒的!
全場沒一個不膽顫心驚的, 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惶恐之色, 一群帶刀侍衛适時沖進大殿,百十號親貴顯族王公大臣, 眼睜睜看着他們将小皇帝和攝政王等人圍攏起來。
王瓒和馮彧緊張地看向師荼, 只見他微微擡手,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張太後猶如常勝将軍一般站起身, 在衆人仰視中,繼續宣布元霄的罪行。
“哀家一直覺得奇怪, 為什麽皇帝會大開城門請玄風軍入城;為什麽皇帝處處維護西平王, 明知他是亂臣賊子還要封他為攝政王;為了什麽無視孝義綱常處處跟哀家作對。現在,哀家終于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皇帝,你是師荼安插在皇宮的一枚棋子!”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元霄身上, 元霄無比憤怒, “所以,母後是故意用花生來試探朕?”
“不錯, 哀家就是故意的!”
張太後有幾分洋洋得意, 她在元霄這裏栽的跟頭太多了, 這回終于掰回來, 而且還是以将元霄徹底打垮的方式掰回來, 她豈能不得意?
“那母後有沒有想過,這麽多年的事情過去了,宮中都十七年未見花生了,朕當時只是個三歲的孩童, 如何能記這麽多年?”
“就算你忘記了,但身體總該有反應吧?這一炷香都過去了,不見你有任何異常,你還想狡辯什麽?老實交代,你到底是誰?你跟師荼又是何關系?或許哀家會看在你是被人利用的份上饒你一命!”
張太後這次下定主意要将這夥亂臣賊子徹底打死,絕對不給他們翻身的機會!
然而就在此時,王文啓大驚,“陛下,您的臉……”
所有人這才發現,小皇帝臉上已經起了紅斑,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張太後也臉色驟變,“你——”
元霄憤怒到極致:“母後,到底是誰圖謀不軌?你明知道朕不能碰花生,竟然還故意用花生試探,你到底存何居心?”
小皇帝聲音已經變了樣兒,像喉嚨梗了個東西,她的呼吸肉眼可見地加重……
“快傳禦醫!”
常桂一聲喊,整個大殿頓時亂了套。
“怎麽、怎麽可能?”張太後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他一定是裝的!對,就是裝的!快叫太醫,太醫一定看得出來……”
然而徐良成就在殿內,立刻上前探視,跟花生過敏症狀一模一樣。臨淄王臉色倏地一冷,他知道,張太後這顆最大的棋子,廢了。
“攝政王為匡扶超綱,殺入上都,要清君側,你害怕得帶着你們張家那一群禍國殃民的黨羽逃來南山,還帶走了本該是朕的私兵的北衙禁軍,豈上都百姓京畿百官于不顧!”
“北衙禁軍,那是天子之兵!就算你是太後,你也沒資格調動,但你就是調動了?朕難道不該懷疑你的用心?”
“朕為何要打開城門?難道為了你的罪孽,硬着頭皮枉送百官性命?”
“朕為何封師荼為攝政王?難道讓你和張家人繼續把持朝政?”
元霄義憤填膺,越說越激動,越說聲音越沙啞越低沉,呼吸越沉重。
徐良成急得滿頭大汗,“陛下,你不能動怒,會加重病情,危及性命啊!”
“朕就要說!今日不當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說清楚,朕死不瞑目!”
“張太後,原本朕以為你跪在明德門外認罪,是有心悔改,結果呢,你卻讓張家把持戶部,不給朝廷一分一毫,黃河河堤不得修,淮水水患不得治,若非攝政王四處籌謀,得讓多少百姓遭殃?”
“還有你們——”元霄指着那些皇室宗親,“你們聽信謠言,懷疑朕對攝政王有私心,朕為何不能有私心?你們作為朕血脈親人,在朕最需要的時候,你們在哪裏,在江山社稷最需要你們出力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裏?”
“朕今日若死了,這皇位讓給攝政王坐,你們根本沒資格說一句閑話!”
“陛下——”
這句話太特麽有威懾力了,皇室宗親跪了一地。
這口怒火發洩完,元霄臉色突然變得青紫,這是窒息征兆,她眼前一黑,身體一晃,終于暈死過去,幸而師荼先人一步将她接進懷裏。
“謝瑤!”
師荼急得大喊,眼珠子都冒出了紅光,煞氣幾乎浸染了整個大殿。
現在,除了謝瑤他誰都不信,頭一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叫了謝瑤的全名。
所有太醫讓開,謝瑤握住元霄的手,陡然想起了前日元霄讓她配的藥,她掏出随身帶的解毒濟,給元霄灌下,但并未見氣色,謝瑤緊皺眉頭,什麽也不說,“先回寝殿!”
師荼抱起小皇帝就走,謝瑜緊跟上去,馮彧想跟的,但他忍了又忍,腳步挪了回來,這個爛攤子,他還得替小皇帝和攝政王收拾。
秦放,最是刻板守禮,終于再也壓不住心頭怒火,拔劍出鞘,一劍劈斷張太後面前的案幾,“把張太後,張慶明,張家所有黨羽全都給我抓起來!”
“秦、秦放,你敢,哀家、哀家是太後……”
秦放雙目噴火:“若皇上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都活不了!本将,言出必行!”
張瓊華畢竟是元齊太後,哪能真讓一個外姓武将給劈了?
不止皇室宗親要出來求情,連王文啓一幹老臣也得出來調和。
最終,張太後被禁足涵緣佛堂,進殿的帶刀侍衛全被下天牢,張慶明也被關在一座宮殿,等待小皇帝度過危險再行發落。
現在,所有人面臨着一個大問題,如果小皇帝救不回來,這皇位該給誰坐?
壽宴大殿,其他人群散去,但殿內這些王公大臣皇室宗親卻一個沒敢走,他們都在等待和觀望。
等待小皇帝病情結果,看她是活下來還是真的就咽了氣。
觀望事态發展,按小皇帝方才的意思,這皇位給師荼坐,簡直名正言順得很,但這可就是真正的改朝換代了,皇室宗親誰都不能準,保皇派心裏那道關卡也有點過不去。
王文啓嘆氣,其實,他私心裏還是偏向師荼的,與其讓那些不知道底細人品的宗室子弟坐皇位,還不如讓師荼上位呢,畢竟,這位殺伐果斷,心存仁善,能文能武,是真正的帝王上上選。
再看擁着私兵的蕭恭和王瓒,王瓒不必說,他是絕對擁護師荼的,蕭恭也明顯是偏向師荼一方的,所以其實,這個皇位根本沒什麽懸念。
“王丞相……”東山王帶着幾位王爺渴求地看着王文啓,希望他能站在保皇派的立場主持大局。
王文啓擺擺手,“諸位王爺還是祈求上天保佑皇上能逃過這一劫吧……”
小皇帝若真沒了,元齊江山是保不住的,更名換姓是必然。
因為實在是連他都不想輔佐這些縮頭烏龜一樣的皇室宗親。
王瓒那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腦子裏全是小皇帝腫着那張已經堪稱醜陋的臉,義憤填膺指責張氏,指責皇室宗親的模樣。
她說的所有話,幾乎都圍繞着師荼轉,用她最後的生命告訴所有人,師荼才當得上天下之主。
她是那麽義無反顧,甚至稱得上是肆無忌憚,就跟師荼當日在皇室宗親面前護她,不惜放棄皇位一個樣。
羨慕、嫉妒,還有心疼,和懊惱。
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俗人,為世俗所累,為名利所牽,配不上他們赤子熱血的俗人!
可是,他真的也好想要這樣的人生,有這樣一個人能夠不顧世俗眼光維護自己,即便與天下為敵也要與自己并肩……
“鎮北侯,別喝醉了。”
蕭恭走過來,提醒他。
現在是關鍵時期,他們必須保持清醒,不能讓宵小之徒有機可乘。
王瓒轉頭,馮彧和桓煊都已經不見蹤影,指不定在哪個角落清剿張太後的餘孽去了。
十萬北衙禁軍就在城外,離南山不遠,如果那十萬禁軍要來強行逼宮,也不是不可能。
王瓒捏碎酒杯起身,“麻煩蕭都護在這裏守着,我去外面。”
元霄寝殿外,候了一群皇室宗親的嫡系子弟。
元涉急匆匆趕來,元泓看到他,便将他往外趕。
“你來這裏做什麽?這是你該來的地方麽?”
元泓要将元涉往外趕,元涉卻只管看着裏面,焦急詢問:“皇上怎麽樣了?太醫怎麽說?他醒了嗎?”
元泓眯眯眼,“皇上安危何時輪到你來關心了?莫非你對皇位也存了什麽心思?”
元涉猛地冷靜下來,看到外面候着的這麽多宗族子弟,他忽然明白他們在這裏的用意。
他們在等,等皇上駕崩前的回光返照,能給他們登上皇位的契機……
人心竟然險惡至此!
皇上罵得對,這些皇室宗親,在江山社稷需要他們時,他們從來撒手不管,可在有利可圖時,卻比誰都跑得快!
“皇上他不會有事,你們在這裏候着也沒用!”
元涉忽然高聲說,這句話卻觸碰了所有人的禁忌。
有幾個好事的,互丢了一個眼色,走過來,不由分說拖了他出去,堵在角落裏,一頓胖揍。
元涉沒叫一句疼,反而冷笑,“你們根本不配當皇上的血親!更不配擁有皇位坐擁天下!”
這句話,只換來更狠辣的拳打腳踢。
身上越疼,元涉笑得越大聲,“你們根本不配!不配!”
“元涉,你在找死!”
對方下手更重了,直到幾顆黃豆粒打在這幾個行兇者臉上,四周張望卻又不見人,他們才心虛地離開。
元涉從地上爬起來,靠在牆上,秋辭從躲藏的地方走過來,仔細觀察他。
“你沒事吧?要不要叫太醫?”
“你是誰?”
“秋辭。”
“皇上叫你保護我的?”
“嗯,皇上說我可以當禦前侍衛,但現在還不夠格,可以先保護你練練手。”
元涉忽然看向秋辭,秋辭是個老實人,撓撓後腦勺,回想自己剛才的話,趕緊解釋說:“皇上沒有看輕逍遙王的意思,皇上他是……”
“我不用保護,教我武功!”他不要成為皇上的累贅,在這種生死危機關頭,還讓他的人來保護他。
他只想變強,強大到像今天這樣的危機,他也有資格站在她身邊,與她并肩作戰,而不是跟那些無能的皇室宗親一樣,只想着渾水摸魚,來撿便宜!
秋辭:“……好。”
元涉的身世,他從秦放和桓煊那裏都聽過,五歲就繼承了逍遙王的爵位,而這個前提時,五歲死了上一個逍遙王。
從此,他便被臨淄王養在府中,不許習武,大概是為了好控制,可以任由其他人打罵還還不了手。
雖然他貴為皇親,但他的遭遇其實比他這個乞丐出身的好不到哪裏去,甚至可能更悲慘。
“秋辭,你能帶我進去見皇上麽?”
秋辭搖頭,“進不去的,攝政王發了火,除了長公主誰都不許邁進去一步。”
元涉驀地一凜,憑什麽師荼不讓見就不見?
師荼算什麽人?
“我們在這裏等着吧,有攝政王在,皇上不會有事的。”秋辭心思單純,他信任攝政王,便覺得他能扛過一切艱難險阻。
元涉看了看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水,靠在牆上,這一等便是三天三夜。
這三天發生了很多事,戶部尚書張慶明被王文啓為首的宰相集團罷免,張太後被皇室宗親以弑君論罪,只是最終如何處置還要等小皇帝醒來,親自定奪。
最意外的是,北衙禁軍裏,有幾名将領帶了三萬餘人試圖攻上南山造反,被臨淄王探得先機,幫助桓煊和秦放,一舉将對方伏擊,北衙禁軍中張氏黨羽被徹底清除。
帶兵打頭陣的王瓒很是郁悶,這種時候難道不該是師荼那個勞什子玩意來立軍功展現聲威的時候麽?
結果,那個混蛋,就跟長在龍榻前似的,一步都不肯挪動!
這一戰,臨淄王元祺立首功,誰都知道他背叛了張太後,“棄暗投明”,雖然立功,卻讓人不齒。
在第一天小皇帝沒咽成氣後,所有皇室宗親都意識到,這回小皇帝可能是真的死不掉的,所以都老實規矩了很多,加上有幾位帶私兵的大佬坐鎮,誰還敢造次?
只是小皇帝死不了,那就更要表忠誠了,于是,元霄寝殿外,皇室宗親每一家都在輪流守候,時不時抹幾滴眼淚,表達一下對小皇帝的關心。
元涉跟秋辭趴在屋頂上,一直觀望着裏面。
第三天,元霄的終于有醒來跡象,一直守候在病榻旁的師荼緊張又激動地跳起來,就看到她眼珠子在眼皮下面滾動了好幾圈,睫毛抖了抖,終于睜開了一條縫。
那一剎那,師荼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忘記了跳動。
“陛下,你終于醒了?”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眼淚從眼眶滴落下來,将他憔悴不堪的臉,襯托得有些狼狽,甚至有點……醜。
顏控黨元霄,聲音還啞着,都沒忍住吐槽一下他此刻的模樣:“師荼,你怎麽突然變得這般難看?”
“……”
一陣陰風吹過,師荼感覺自己好像石化了。
滿腹的心思,滿心的感情就這樣被小皇帝一句話給擊得煙消雲散。
他默默取來一面鏡子,毫不客氣地放到元霄面前,“陛下先看看自己的尊容,再看自己可有資格評判他人容貌。”
一張豬頭臉映入眼簾,她漂亮的大眼睛腫成了一條縫,元霄失聲大叫,終于把外面候着的謝瑤謝瑜乃至馮彧等人給召喚了進去。
一進門,就見小皇帝用被子蒙住頭,“阿姐,你們出去,朕這模樣不能給你們看。”
謝瑤簡直哭笑不得,“陛下,這兩日,你再醜的模樣我們都看過了。”
元霄石化。
“王爺,你哭了?”桓煊極不和諧的聲音忽然響起,氣氛頓時凝滞。
攝政王竟然哭了?
其他人知道不該去看的,但就是沒忍住視線就要往師荼臉上瞄,師荼臉黑得猶如鍋底,噌地起身,往外殿走去。
“咳咳,那個,我要給皇上檢查一下,你們都先退出去。常桂,給熬點清淡的粥來。”
“一直熬着,奴婢這就去端!”
打發了所有人,謝瑤這才握住元霄的手,心中感慨萬千。
“陛下若再不醒,這個南山怕是要被他們幾個給炸了!”
“對不起,阿姐。”
“你啊——”謝瑤眼睛也有點紅,忍了忍,又問道:“陛下那日叫我配置那種藥,就是為了這個用途?”
元霄有點慫:“那日朕看到張太後的糕點單子,上面有花生酥,朕就猜到她有一招,但朕的病早就好了,如果不犯病,她必然無事生非胡攪蠻纏,所以……”
“所以,你不惜冒險也要吃那花生酥?”
謝瑤眼中有責備之色,元霄委屈了,拉着她的手搖了搖,“如果不如此行事,又如何能借機扳倒張家?”
她是故意的!
張太後敢跟她使這個詐,她就敢借機讓她萬劫不複!
“可陛下知道不知道,你的病并沒有完全好……”
“什麽?”
元霄懵了,她根本就不對花生過敏啊?
怎麽突然就過敏了?這是個什麽設定?
“本來那日給陛下配制的藥最多只是讓人昏迷幾個時辰就沒事,服下解藥可以很快醒轉,可陛下發病卻發得又快又狠,你可知道,我好怕自己把你救不回來……”
謝瑤忍了幾日的眼淚終于掉下來,直到此刻,她才敢透露自己的不自信和惶恐害怕。
元霄動容,輕輕拍打她的背脊,“阿姐,對不起……”
小皇帝已無大礙,門外的皇室宗親被驅散,師荼三日來第一回 見到天光,恍若隔世。
“呵,終于舍得出來了!”王瓒氣不打一處來。
“這幾日,辛苦你了。”師荼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有王瓒等人在,他絲毫不擔心。
王瓒悶哼一聲,轉身就走。
元霄又在病榻上養了兩日,身上這才算好利索,只是臉上還有些紅腫,一天夜裏,大概是睡了幾日實在是睡不着了,她幹脆找了件黑色相對厚實的袍子跑去泡溫泉。
這湯泉行宮湯池上百口,她所住附近自然是最好的。
今日月朗星稀正是賞星觀月的好日子,元霄特地撿了口露天溫泉,剛要泡進去就見到一個人,仔細一看,不是別人還是最不待見她的王瓒。
王瓒也看見了她,這些日子積壓的各種怨氣怒氣郁氣一股腦兒全都被激發上來了。
“你敢下來,我弄死你!”
喲!
你個鎮北侯還跟勞資一個皇帝耍橫是吧?
元霄本來是要跑的,聽得這話反而不走了,一步跨進溫泉池,無辜蕩漾了一池春水,王瓒心中熱血唰地開始在身體裏奔騰,“你——”
“秦放!”
秦放立馬出現,拔劍出鞘,擡手間便能取人性命。
王瓒:……
元霄優哉游哉地撥弄着水花:“鎮北候,我們來談談人生吧?”
誰要跟你個小皇帝談人生啊?
王瓒起身就要走,秦放卻将劍遞近了幾分。
王瓒危險地眯起眼,“莫非秦将軍想跟我動手?”
秦放面無表情,經過這次事件,不管小皇帝做什麽,他都要“助纣為虐”,不然對不起自己提心吊膽那麽多天,少吃的那幾口毛肚鴨腸。
“鎮北侯,我不想跟你動手。”但那劍卻分毫不讓。
言下之意,就是你自己老實點。
眼看雙方這是要杠上了,元霄又毫不要臉地出來打圓場,仿佛開始召喚秦放過來的不是她一般。
“鎮北侯稍安勿躁,朕就是想跟你談談師荼的事。”
揮揮手,讓秦放退下,她才說,“朕好南風,又不舉,這皇位遲早要交托于人,而最合适的人選自然是師荼。”
“……”王瓒沒料到小皇帝如此坦誠。
“那日在錦華宮,師荼那些話不過是緩兵之計,鎮北侯切莫當真。”
“莫當真?”王瓒突然升起一口怨氣,“陛下不當真,可知他卻是當真的!”
“怎麽可能?”元霄反而驚訝了,“他沒道理這樣做啊?”
卧槽,所以,小皇帝,你連他對你什麽居心都不知道?那他為你做到這地步算什麽?
王瓒終于沒忍住,直接從水裏鑽出來,拿了衣服離開。
元霄只是瞧着這身材挺好……
又過了幾日,元霄終于連臉都好全了,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上都,召開了大朝會,當衆宣布了張太後和張家的罪行。
雖然張太後狡辯用花生謀害皇帝是無心之失,但北衙軍中張家心腹起兵造反确實板上釘釘的事實。
張家密謀造反,謀害天子,按律當誅。
張太後知道這次張家逃不過了,在大朝會前見了張慶民一面,說:“掌控戶部,或許能保全你父子二人。”
大朝會前一天晚上,戶部侍郎,包括羅占在內,突然暴斃家中,還有幾名主事官吏也沒能幸免。
戶部資料包括全國人口戶籍,鑄幣各地賦稅情況以及戶部所轄的各路礦産等資料,全都盡收張慶民手中。
朝廷上下太知道個中厲害了,如果把張慶明逼急了,将戶部所有檔案資料焚燒一空,屆時崩潰的不止是經濟體系,各地稅負也将雜亂無章,秩序大亂。
王文啓不得不主動找到張慶明談合,“交出戶部,我可以勸陛下放張家一條生路。”
誰知道,張慶明不僅不買賬,反而牛氣拽上天,放出話來,“就算我将戶部交出來,這個尚書位置,你們有誰敢來坐?”
“我敢!”
就在所有人都在考慮進入戶部到底是福大還是禍多的時候,最沒存在感的年僅十五歲的逍遙王元涉跪到了元霄面前。
“你想當戶部尚書?”
元霄太驚訝了,畢竟這孩子,在原著中,就只活了幾章而已,而且,主要是他年紀比謝瑜還小。
“也未必是尚書,只要陛下讓我入戶部替您分憂解難就行。”
小小少年郎眼中充滿炙熱,“陛下若是不信任元涉,元涉可以……”
“不是不信任。”元霄擺擺手,“而是太危險,你還只是個孩子!”
“陛下,臣不小了,這個年紀都可以當爹了。”
元涉急需要一個地方來證明自己的能力,施展自己的抱負。戶部正好是個煉金的地方,他必須抓住機會,不然就永遠只能當臨淄王府寄人籬下的小傀儡,被所有人瞧不起。
元霄能感受到他的急迫心情,但是……
“這件事,我要與攝政王和王丞相商量一下……”
元涉眼中一陣失落,元霄都有些不忍看了,起身,摸摸他發頂,“別急,阿涉,朕不是要拒絕你,朕只是要跟他們商量出一個穩妥的方法,盡量保證你的安全。”
“你是逍遙王啊,逍遙王一脈就只剩下你了,你爹娘去得突然,你不能再有閃失,明白麽?”
元涉心頭大動,十來年了,頭一回,有人告訴他,逍遙王,竟然是這麽值得珍而重之的存在。
那個下人都能随意欺淩的存在,各個王侯世子視如蝼蟻的存在,在高高在上的皇帝眼裏,竟然是該好好籌謀保護的寶貝。
元涉緊緊握住了元霄一只手,久久無法擡頭,“陛下……”
“好了,都男子漢了,別哭。朕知道你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戶部的事別急,先到朕的宮學來。有些東西可以先學學,掌管戶部也是用得到的。”比如阿拉伯數字,哪裏去找這麽好的計數方法。
大朝會,終于給了張家一個結果。
張太後廢為庶人,于感業寺修行,為皇室為天下祈福,并廢除因張太後壽辰而命名的萬壽節。
張慶明幽禁張家別院明輝園,終身不得踏出一步。
召柳彥入朝,重整戶部,元涉為戶部侍郎,協助柳彥。
臨淄王有功,獎賞黃金萬兩。
加封鎮北侯為鎮北王,食邑千戶……
秦放、桓煊等護駕有功都給了嘉賞,元霄笑眯眯地坐在龍椅上看皇室宗親。
“朕看了這麽長的封賞名單,除了臨淄王,沒有一個是皇室宗親的……朕昏迷那些日子,諸位都在做什麽?”
話音落,一堆人跪下,“臣等無能!”
尼瑪除了以朕昏迷為由鉗制了張太後,好像就只讓你們那些子子孫孫拉幫結派争着等朕噎氣搶皇位是不是?
雖然吧,這是皇室常态,但元霄還是覺得寒心。
擺擺手,“都起來吧,你們離開封地也很久了,明日朕在宮中為諸位踐行。”
衆人面面相觑,小皇帝這是要趕他們走啊,一場大劫,他們什麽好處都還沒撈到呢!
但小皇帝要趕人,他們誰敢留?只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已經入宮學的那些子子孫孫也被一并趕走了,可見小皇帝有多嫌棄他們。
十餘日前,他們原本還是能仗着皇室宗親的身份,對小皇帝偏寵攝政王指手畫腳的,今天,他們連反駁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翌日,元霄擺下火鍋宴,熱情招呼皇室宗親吃飯。
“朕就這麽活過來了,都覺得對不起你們,來來來,都是一家人別客氣!”
開局一句話,所有人又噗通跪一地,除了臨淄王元祺和世子元泓,以及逍遙王元涉。
元泓是非常得意的,沒想到,這麽大的風波,他老爹竟然憑借自己過人的洞察力轉危為安,還受到獎賞。
只是,元涉憑什麽就入了小皇帝法眼,竟入了戶部為職。
臨淄王也把元涉多看了幾眼,掌控在自己手裏的小麻雀竟然就這樣飛走了?
元涉眼觀鼻鼻觀心,只對小皇帝的舉動感興趣,其他人在他眼裏就如浮雲,不管這些人曾經給他多少屈辱和傷痛。
“哎呀,你們這都是怎麽了,朕沒怪你們,快起來快起來。”
衆人被一一扶起,紛紛抹汗入座。
酒過三巡,元霄突然說,“阿涉,聽說最近你跟着秦放他們在練武,練得如何了?演示給朕看看。”
既然要演示,沒個對手怎麽看得出效果?
元霄直接點了之前揍過元涉的人出列,衆人哪有不知小皇帝是在故意給元涉撐腰啊,他們未必打不過元涉,但是不敢還手啊。
收拾完幾個,最後輪到元泓。
“泓世子,你要不跟跟阿舍比劃比劃?”
端看看這稱呼,就內外有別,一個直呼某某世子,一個直呼阿涉。元泓看看挨了揍的幾人,哪裏敢出來。
臨淄王卻似笑非笑地看向元涉說:“泓兒,難得皇上有興趣看你們切磋,你就去跟逍遙王比劃比劃。”頓了一下又道,“逍遙王身嬌體弱,下手輕點。”
元泓絕對是狗仗人勢那種性格,有臨淄王撐腰,頓時英猛無比。反倒是元涉,跟元泓過招,他竟然成了那個打不還手的人。
臨淄王得意地看向元霄,元霄變了臉色。
“好了,別打了!”
元泓哪裏會聽她的,壓根沒有收手的意思,直到臨淄王覺得差不多了說了一句,“逍遙王都不還手,該是累了,泓兒,別乘人之危。”
元泓這才住手。
再看被劈頭蓋臉一頓揍的元涉,鼻子嘴角都有些微淤青,元霄憋氣憋得心口疼。
臨淄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元霄,“陛下若覺得還不盡興,臣願意獻醜。”
誰特麽要看你個老男人練武啊?
“臨淄王不用如此客氣,飯菜都涼了,快些吃吧。”
暖鍋的飯菜會涼麽?
元涉乖乖低頭吃飯,沒有喊一聲疼。而其他皇室宗親也都眼觀鼻鼻觀心,當做沒看見小皇帝吃癟的樣子,更不要說讓他們站出來幫小皇帝怼臨淄王一句了。
元霄真是被這些“血脈親人”給氣笑了,“朕覺得不夠味兒,多加點料!”
常桂心明眼亮得很,一個眼色,各桌侍候的都開始往鍋裏碗裏加辣椒。
看着這些人使勁灌水解辣的模樣,元霄心裏那口郁氣才稍稍消散幾分。
這一餐簡直是皇室宗親吃得最心驚膽戰的一餐,終于吃完了,元霄又說:“諸位叔伯都要回去了,朕窮,沒什麽可送你們的,就帶幾包火鍋底料和幾套洗漱用品吧。”
“無功不受祿,陛下太客氣了。”東山王率先表态。
“不客氣的,不客氣的。看在同宗族的份上,朕給你們打八折,每人限購一百套,要再多,朕就虧了。”
我摔啊,誰特麽要你的洗漱用品五件套啊?還特麽十兩銀子一套,就算八折,一百套也要八百兩銀子。還按人頭算?
他們都忍不住紛紛看自家人頭,一兩個的有,四五個的有,頓時生無可戀。
他們算是明白了,小皇帝這是不讓他們吐點東西出來不甘心啊!
他們以為這樣就罷了,結果還有火鍋底料,辣椒醬,他們承認,這火鍋底料的确很好吃,辣椒醬也很美味,但是,為什麽一罐也要十兩銀子,小皇帝,除了十兩銀子這個價位,你就制定不出其他價格了麽?
一頓踐行宴,每家都脫了一層皮。
元霄龍心甚慰焉!
元霄還着重點了臨淄王說:“臨淄王子嗣多,就多帶些,各來兩百套怎麽樣?”
臨淄王起身,躬身一揖,“多些陛下恩典。”
兩百套而已,這點錢他還是有的。
他這麽大度倒把元霄給膈應到了。
宴席散去,元涉跪在元霄面前請罪:“臣讓陛下丢臉了。”
元霄扶他起來,“本來是讓你趁機報仇的,沒想到反而讓你挨了打,先讓太醫看看你的傷。”
元涉低着頭,似有點無地自容,“這是小傷,無妨。”
元霄看着他的頭頂嘆息,“阿涉,有朕在,你不用怕任何人的。”
元涉終于擡頭,目光堅定了幾分,“陛下,別人欠我的,我會自己讨回來,陛下不必擔心我。”
少年的自尊心啊。
元霄也不好多說什麽。
第二天,臨淄王也要離開,當天晚上,元涉依禮去告別,卻聽得臨淄王對元泓說:“小心元涉,必要時可以除掉他……”
元涉的手撐在門板上,一動不動。
又聽得元泓說,“父親,他不是我的對手。”他對付不了其他人,還對付不了一個元涉麽?沒到要除掉那種地步,何況,元涉答應幫他得到蕭瑾如的。
臨淄王不屑冷笑:“不是你的對手,你怕是連你面對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吧?他可不是小奶狗,而是一只小狼崽,一旦長成,就可能要了主人的命!別用你那些愚蠢的想法去揣度他!”
元泓面上唯唯諾諾應着,心裏卻在想,都不敢沖他還手的人,怕個球!
元涉沒有進去,默默離開,聽了這麽大的秘密,臉上連點波瀾都沒有。
來到立政殿,正好看到桓煊教秋辭武功,小皇帝坐在一旁看熱鬧,秦放護衛在她三尺距離,抱胸而立。
攝政王師荼削了一個蘋果拿出來,交給小皇帝,小皇帝的眼睛看秋辭和桓煊,而攝政王的眼睛卻幾乎全粘在她身上。
那種眼神,極具侵蝕力,像是要将他尊敬的小皇帝吃幹抹淨一般,神聖美好的東西仿佛忽然被沾染上了髒東西,這絕對是一種亵渎,甚至是玷污!
連聽到別人要殺他的話都不曾改變一絲一毫的臉色,此刻卻變了。
“甜麽?”師荼問。
“嗯,甜。”小皇帝沒有回頭,但師荼卻依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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