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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大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天一夜了, 期間老宅那邊打過來的電話一概沒接。”明遲的心腹助理一邊敲門一邊嘆氣, 道:“現在明總那邊還沒有下達處理通知, 不知會是什麽結局,現在還望您能多勸勸大少,莫要再……”

男人站在門口, 白色西裝一絲不茍, 金色的天然卷短發被規規矩矩的束在後面, 因混血而深邃的面頰輪廓格外冷淡, 若有旁人看到認出來, 這正是目前國內的頂級音樂制作人裴輕悉。

他的薄唇上下一挑, 譏诮的道:“需要勸嗎, 就你家大少做的那點腌臜事,還是準備後事比較妥當。”

助理一噎。

就在這時房門被打開,明遲靠着牆,臉上泛着醉意, 勉強撐開眼皮看向來客, 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還有些許動容, 最後他啞着嗓子苦笑一聲,道:“輕悉, 這個時候你來做什麽?”

裴輕悉毫不客氣的道:“湊湊熱鬧, 看你的死狀有多凄慘。”

這回換成明遲被噎住。

裴輕悉徑直邁進客房,他環顧四周掃了一眼,遍地酒瓶一片狼藉, 青年長腿一頓,突然道:“我後悔了。”

“?”

“為了看你凄慘的下場,我要進這種豬窩,實在是劃不來。”

明遲:“……”他開始懷疑,自己這個唯一的摯友,究竟是來幹什麽的了?

最後,因為裴輕悉的潔癖,明遲還是被迫收拾幹淨自己,換了一身衣服,又在隔壁開了一間客房,兩人才勉強坐下來交談。

裴輕悉坐在沙發椅上,桌上放着一杯清水,他看起來嚴謹而克制,男人看了一眼手表,緊接着薄唇上下一動,聲音清晰語速不緊不慢,然而每個字卻被将刻薄發揮的淋漓盡致:“

明遲,聽聞你被小你近十歲的堂弟擺了一道,沒帶腦子便跑回國內,然後無中生有、全憑腦補便和明近淮的身邊人上演了一場瓊瑤大戲?不,是你單方面的狗血劇,顯然你那位小嬸嬸并沒有care你。”

站在裴輕悉身後的是他的生活助理,小姑娘也是夠絕的,還非常配合的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rap,伴随着勁爆的音樂一道女聲在唱:“你在無中生有、暗度陳倉、憑空想象、憑空捏造、無言無語無可救藥、逝者安息一路走好……”

明晃晃的嘲諷。

明遲一臉呆滞,好半天才緩過來:“……你特意來一趟衡山,就為了損我一頓?”

“錯了,”裴輕悉皮笑肉不笑的糾正:“我不是特意來的,只是因公事出差,順道來損你一通。”

所以還是為了嘲諷一通。

明遲抹了一把臉,以為摯友是來相勸的他,真是太天真了。

“所以你還有事嗎?”

“還真有。”

裴輕悉嘲弄的勾了勾唇,問:“我想請問一下明大少,你到底是出于一種什麽心态跑回來的,能和大家講述一下你的心理歷程嗎?”

明遲苦笑:“我說一時沖動你信嗎?我真的以為那個孩子是我的。”

裴輕悉毫不客氣的評價:“那你是真的無可救藥了,用你奶奶那顆已經腐朽的大腦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我勸你盡早出國繼續折騰你的爛攤子,日後就算再見到你暗戀的那位,也規規矩矩的喊一聲小嬸嬸,別再搞一些你自己都駕馭不了的騷操作。”

“回不去了。”明遲嘆氣道:“如果沒有這檔子事,回去接手國外的公司繼續經營自己的勢力,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是現在,小叔絕不可能饒了我的。

輕悉,我知道你嘲諷也是恨鐵不成鋼,我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也就只有你,在這個節骨眼上還願意關心我一下,但是沒什麽必要了。你知道明贏贏已經被發配出去了,我的下場會比他更慘。”

裴輕悉嗤笑一聲,他站起來,不耐煩的看了一眼頹廢的明遲,冷冷的道:“少廢話,明遲你要還願意活着就滾回去,你小叔那邊我來處理。你要是執迷不悟我也不攔着,最多是等你把自己玩死了,我在你墓前上一束花,往後教育小輩的時候還能拿你的事例給他們做反面教材。”

他說着轉身便走,沒有絲毫往下勸的意思。

裴輕悉的小助理乖巧的收了音樂,跟着他往外走,出門前還跟明遲的心腹嘀咕了一句:“剛才那rap你要嗎?我可以傳給你。”

等你家大少頭腦又不清楚的時候,就放出來聽一聽。

明遲心腹:“……”你們主仆二人是特麽有毒吧?

裴輕悉的确是因公出差來的衡山,不是托詞。

男人長腿一邁雷厲風行的離開酒店,小姑娘跟着上車,拿出行程表翻了翻,說:“裴哥,雲秀姐在分公司等你,說要介紹兩個天賦不錯的新人給你認識。”

說白了就是提攜一下。

裴輕悉撩了撩眼皮,道:“讓她候着,查查我的行程,是不是有一樁繁星娛樂的邀約?”

“有,他們旗下正在拍攝的《野核》,想要找你來編詞演唱,不過因為你行程太緊,可以被排到最後面去了。”小姑娘嘀咕了一句:“說起來,這《野核》還是白寄秋主演的呢。”

就是明大少爺這場鬧劇的當事人。

“沒錯……是這個禍水,四年前是他,四年後還是他。“

明遲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裴輕悉早有耳聞,但這麽多年他們也只見過一次,想起那雙貪婪到永遠不知滿足的雙眼,他立刻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表面上的清風霁月,實際上卻是貪婪的欲/壑難填,美麗的皮囊裹不住滿滿惡意的心髒。

這樣的人,也就只有明遲這個傻子才會被蒙騙到今日。

他低咒一聲,吩咐道:“直接去《野核》的片場,我要見白寄秋。”

原殊酒正在做兒子的思想工作。

他坐在桌前,貓崽子坐在桌上面,父子倆都是一臉嚴肅,誰也不肯讓步。

原殊酒道:“兒子,現在你爹已經被我打發走了,咱們爺倆開誠布公的談談,抛開你不滿意現在這副皮囊的理由之外,難道你自己就不想以人類的身份踩在這邊土地上,用人類的語言和大家交流嗎?”

貓崽子立刻扭頭不看他,一對耳朵尖尖別稱飛機耳,氣惱的嗷嗚一聲:“根本就不可能抛開這個前提!爸爸,我不能用這張臉出去見人,太丢喵的臉了!”

……透,你一只貓崽子有個屁的臉!

但是已經答應了季導要上綜藝,他這個時候也不能再反悔了,原殊酒氣的肺疼,他揉了揉腦袋,緩聲,使出必殺技:“一頓全家桶。”

“不行!”

“十份全家桶,外加一個月的平板電腦随便玩!”原殊酒漫天開價。

貓崽子的耳朵動了動,貓眼滴流亂轉,有……有點心動。

為了好吃的炸雞漢堡可樂和游戲,好像、好像就算頂着這麽一張娘唧唧的臉出門也是可以接受的?

這個念頭一浮上頭,原大白立刻驚悚的瘋狂搖頭:“不行不行不行!爸爸,這是我媳婦的臉,未來還要還給我媳婦呢,絕對不能這個時候讓別人看了去!”

原殊酒忍不住爆粗口:“你個憨批,這是你想象中的媳婦,現實中根本沒有這麽一個人、更沒有這麽一只妖好不好!兒子你清醒一點啊!實在不行,我讓你美人叔叔陪你一個月行不行!”

貓崽子一本正經的告訴原殊酒:“爸爸,你這樣是不對的。美人叔叔固然好,但是媳婦也不能丢的。白白的人生那麽長,未來那麽遠,一切皆有可能呀。只要白白肯尋找,以後一定能找到這麽好看的媳婦噠!”

一切皆有可能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這仿佛是個魔咒,念得原殊酒頭昏腦漲,神情呆滞,分不清今夕何夕,只想打死兒子。

是季導救了這憨批貓。

“秋秋,快快快出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季青梅跑進來,先親了一口貓崽子,然後迫不及待的把原殊酒給喊了出去。

“又有什麽事?”原殊酒半點力氣都沒有。

季導左看看又看看,湊到他耳邊,神神秘秘的道:“今天片場要來一位貴客。”

原殊酒還沉浸在兒子找媳婦的信息量中,随口問了一句:“好看嗎?”

“啊?”季導愣了愣,然後連連點頭,肯定的講:“好看,特別好看!”

唰!

原大白立刻豎起了耳朵。

“我之前不是說,咱們要籌備主題曲了嗎,找了幾家都覺得不合适,然後我就遍布撒網,給業內很多家音媒都發了邀請,但是沒想到……”

季導忍不住咋舌:“裴輕悉你知道吧?我真沒想到他會有這個意向,甚至提出趁出差的時間來片場親自面談。我就是遍布撒網而已,沒想到會撈到這麽大的一條魚啊!”

裴輕悉,國內頂尖音樂人之一,他不僅唱功獨特,而且擅長編曲作詞,不知捧紅了多少歌手,也因此完全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當代音樂教父。

原殊酒的神情有些古怪:“你說這樣的人物,會接咱們這個小破劇組的橄榄枝?”

季導想了想,誠懇的說:“感覺不太會。”

倆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事有點懸。

但裴輕悉真的來了。

原殊酒這邊瓜子還沒嗑起來,遠遠地就見季導帶着男人朝這邊走過來,只不過……

“怎麽感覺他們這麽安靜?”

原殊酒嘀咕了一句,但是很快他就沒心思想這些了,當那張陌生的面孔走近時他足足愣了幾秒,心裏就只剩下一個念頭:

——還真他喵的挺好看的。

“裴老師,初次見面,我是白寄秋。”面對美人,原殊酒從來不吝于笑容。

然而對面的人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男人冰涼的視線落在他的唇角,唇角微微上挑,那是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淡淡的道:“白先生貴人多忘事,大概是忘了,四年前我們曾經見過面。”

□□味怎麽那麽濃呢……

季導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她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眼神逐漸詭異起來,這不會又是秋秋的情債吧?

原殊酒想了想,然後誠實的回答:“想不起來了。”

裴輕悉譏诮一笑:“怪我,長得沒什麽識別度,自然也沒有什麽存在感。”

這下是真的來者不善了。

原殊酒不知察覺到了沒有,他只是笑了笑,誠懇的勸慰:“沒事,存在感可以慢慢刷,你看我這不就記住你了嗎。”

裴輕悉一噎。

他大概是第一次反被別人噎住。

季導趕緊來打圓場:“裴老師不是有意要和劇組合作,想親自來片場考察一下嗎,咱們去攝影棚裏面吧,裏面正在拍戲,最适合不過了。”

裴輕悉立刻轉移炮火,要笑不笑的對季導道:“我好像只是說來片場看看,有沒有意,能不能成還是未知數。”

原殊酒善意的提醒:“裴老師,有意你就進去看看,沒意你可以回家喝點熱水,大冷天站在這裏真的挺冷的。”

裴輕悉死死地盯着他看:“……”

原殊酒攤手,一臉無辜:“怎麽了嗎?我說的不對嗎?我這還是看在你長得好看的份上,怕你凍壞了才這麽說的呢,你看你嘴唇都白了。”

……那是被你氣的吧。

裴輕悉沉默良久,不知是不是沒話說了,隔了好一會,男人才微微颔首,冷冽銳利的聲線微微放緩,他輕笑一聲,說:“不錯,白先生說的非常對,那我們進去詳談。”

原殊酒被他笑的毛毛的。

等人被請進去,他還不忘拉住季導和她低聲嘀咕:“你覺不覺得,這個裴輕悉有點……杠精?”

季導一言難盡的看了他一眼,也是壓低聲音,回答:“是有點,裴輕悉的性情是出了名的随心所欲,幾乎就是句句都要和人擡杠的那種,但是我沒想到你比他還杠,愣是把他怼的沒話說了。”

原殊酒:???

“你這是無中生有胡說八道!”

堅決不承認!

不過因為季導這一提醒,以至于原殊酒在接下來和裴輕悉的相處中,充滿的防備。

裴輕悉顯然是對片場的拍攝情況沒什麽興趣的,不過看了幾眼,他便随口抛話:“白先生,《野核》是你親手創作,現在也是自己親自出演,這應當是你非常重視的心血之作吧?”

原殊酒早已提高警惕,當即不假思索的怼了回去:“《野核》是我主演的沒錯,可不是我寫的,裴老師可別随便聽了什麽虛假的小道新聞都相信,這都是污蔑!造謠!”

裴輕悉:“……”這天沒法聊了。

男人緩緩地擰起眉頭,那冷淡克制的臉上罕見的呈現出細微的困惑。

這是白寄秋?

和他記憶中那個永遠笑臉相迎暗藏算計的模樣截然不同,倒像是一個……加強版的裴輕悉。

簡直比他還杠。

偏偏他今天來此,可不是為了和對方唇槍舌劍的互怼。

一縷微卷的金發垂下來,裴輕悉卻無心打理,他伸手揉了揉發痛的眉心,緩緩道:“白先生,我們開門見山。”

“有話你直說!”

“我可以無償為貴劇組譜寫并演唱主題曲,在合作方面一切都好商量,但是裴某也有一件難事,需要白先生幫忙。”

!!!

不僅答應了,而且無償!

季導瞪大了眼睛,一副看見天上掉餡餅都不敢吃的驚呆模樣。

原殊酒豎起耳朵,警惕連連,謹慎的道:“其實,我們也可以找別人編寫的,雖然水平可能不如您……但是起碼他安全啊。”

“……”裴輕悉終于從原殊酒身上體會到,他自己以前是有多難相處了,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扯了扯唇角,壓下掐死對方和明遲的心,柔聲道:“白先生不先問問,我的要求是什麽嗎?也許于你而言,只是舉手之勞。”

原殊酒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擡了擡手,面無表情:“舉完了,還有呢?”

“噗——”季導頓時嗆住,這是個什麽冷笑話!

裴輕悉抓狂,再也維持不住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樣,他扯了扯衣領,咬牙切齒的問:“白寄秋,你是個杠精嗎?”

原殊酒一臉不可置信:“你才是杠精吧,關我什麽事!你問問大家,你的外號是不是裴杠精,這稱呼還能甩鍋的嗎?”

季導已經不忍看了。

這仿佛就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杠精自有杠精磨,裴老師太慘遼……

裴輕悉冷冷的道:“我的難事很簡單,你給明近淮吹吹枕邊風,讓他放明遲一條生路就可以。白寄秋,只要你肯放過明遲,想提什麽要求你直說。”

“你早說啊,我還以為你這神神秘秘的想搞什麽事呢!”原殊酒舒了一口氣,随口補充:“這事我不管,”

裴輕悉:“……”

原殊酒攤手,誠懇的道:“不好意思,我從來不喜歡多管閑事,也不喜歡左右別人的意志,裴老師你找錯人了。”

“白寄秋!”

“喵~”

就在裴輕悉異樣惱怒,甚至要一把抓住準備離開的原殊酒時,一聲嬌嗲的貓叫聲突然響起,然後……

原大白聽說有美人,立刻屁颠屁颠找爸爸,然後就找到了這裏來。

衆人只見,那貓崽子邁着小短腿湊到裴輕悉身邊,碩大的貓貓頭嗲嗲的蹭着男人的褲腿,他揚起一雙明亮的鴛鴦眼,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人類。

“喵~”

爸爸,這個人類好好看!

裴輕悉的身體已經僵住了。

男人的身體如松柏一般挺拔僵直,垂在身側的右手卻用力的收緊,他深邃的五官此時顯得格外冷硬,臉色白的近乎透明,薄唇緊抿,好一會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近乎失控的低吼:“把這個貓……弄走!把他弄走!”

貓崽子無辜的眨眨眼睛,故意用毛茸茸的腦袋頂了頂他的小腿,裴輕悉頓時慌亂的連連後退,冷靜的風度蕩然無存,他看着原大白,一臉活見鬼。

裴輕悉……好像怕貓。

然而這貓,卻格外的喜歡他。

原大白扭頭看爸爸:“喵~”

爸爸,我喜歡這個漂亮小哥哥,我要撸他!!你讓白白撸他,白白什麽都聽你的喵~

變成人形跟你去參加綜藝都可以!

原大白使出殺手锏。

為了大美人,他連媳婦的臉都不要了。

果然……

原殊酒眼前一亮,再看裴輕悉時,立刻粲然一笑:“裴老師,你剛才說的那件事,其實咱們都好商量的。我可以去和明近淮說,不過呢,我的要求也很簡單……”

“什……麽?”

“你看這只貓,我兒子,我家白崽崽,他很喜歡你……咳,你讓他親近親近你就可以了。”原殊酒補充:“這其實也很簡單的對不對,人可以吸貓,貓也可以吸人嘛!”

衆人:“……”

不不不不不,人都喜歡撸貓,但是貓要強行撸人這件事,還是頭一次聽說!

這貓……真滴彪悍!

作者有話要說: 大白崽真的是撸人的……

就去年發生的事情,阿黑黑黑這個作者應該有人也追過她的文,我當時帶着大白和阿黑睡在一起,然後到了晚上……我出去玩的時候,阿黑給我發微信,驚恐的說:你家貓非要撸我,他非要往我懷裏鑽還讓我摸他,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是的,阿黑怕貓,大白對他強行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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