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少小相識之暗器

隔壁偷聽乃武林大忌,諸天教教衆明知這兩個孩子不具威脅,仍怒從心起,一人當場叱責紀天久:“紀堂主,原來你事先設好埋伏對付我們。”

紀天久急于保護商榮趙霁,促忙辯解:“他們是來給我拜壽的,并非本門弟子,小孩家頑皮,爬樹上房是常有之事,你們何必多這個心?”

言罷轟攆二人:“這裏不是你們玩的地方,快到別處去!”

諸天教教徒卻不肯買賬,一個嘴巴刻毒的指着商榮酸刺:“這小孩身上佩劍,看方才落地的姿勢,功夫分明不錯,再拉個不會武功的小鬼打掩護,虛虛實實,混淆視聽,紀堂主真是玩得一手好心機。”

紀天久還沒吭聲,商榮先跳起來,他在屋頂上就對諸天教咄咄逼人的架勢大為不忿,正好抓住時機聲讨,直接對薛蓮發難:“我看你們諸天教行事才缺德,對內包庇害人的教徒,對外還裝出公正嚴明的樣子,騙誰呢?你說青城縣的飛頭煞與你們無關,那我問你益州城的挖心案又是怎麽回事?那可确确實實是你們的人幹的!是我親眼所見!”

他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距離諸天教等人不過一丈地,對方随便一人按捺不住都可出手傷他,紀天久怕他有失,忙上去防護。廳上黑影撲閃,薛蓮已搶先下手,商榮劍只拔出一半,已被那捷愈鬼魅的女人捉回己方陣營,長長的紅指甲按在他的喉頭上,随時能取他性命。

紀天久大驚,伸手喝止:“薛掌堂,這孩子是玄真派弟子,他們的陳掌門與你們藍教主交情匪淺,請勿出手傷人!”

薛蓮笑嘻嘻說:“紀堂主放心,我只是有些話想仔細問問這孩子,不會把他怎麽樣。”

商榮被她擒住也不見怯懦,怒道:“老妖婆,你要問話,态度須得尊重,似這般粗蠻,打死我也不回話!”

剛一開口便感覺那蛇芯子似的指甲在自己臉頰上輕輕騷刮,癢得人背心起栗。對面的趙霁股戰肋息,生怕那女人狠狠一抓就會撕掉商榮的面皮。

薛蓮笑意不改,打趣:“這孩子倒有骨氣,不愧是玄真派調、教出來的。”,便松開他的頸項,和聲問:“益州的案子我們也在調查,倒要向你讨要一些線索呢。請你把看到聽到的都告訴我,我定有重謝。”

商榮見她未行逼迫,這才放下傲氣将當日與那頭陀連體怪厮殺的經過詳說一遍,紀天久發現諸天教教徒都露出驚訝難堪之色,想必被商榮戳中了短處。

薛蓮嘆氣:“實不相瞞,那頭陀和他背上的禿怪确系我教叛徒,他二人本是兄弟,頭陀叫提婆濕,禿怪叫緊那奴,原先都是正常人,幾年前緊那奴被敵人一刀腰斬,幸遇我教神醫用靈藥吊住氣息,要想活命,唯一方法就是找個血氣旺盛的人,把殘肢嫁接到那人身上,以寄生方式與之共存。提婆濕為救哥哥,主動獻身接肢,兄弟倆從此成了連體。一年前他們突然在湘西大竹子山失蹤,人們都以為他倆誤入毒氣沼澤,雙雙斃命,卻不想跑到蜀地來作惡。”

神農堂一位長老義憤難平,質問:“你們諸天教想出那麽多傷天害理的邪功,出了事還假裝不知情,豈能使人信服!?”

薛蓮理直氣壯道:“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若為幾顆壞瓜就掘了整棵瓜藤,那眼下貴莊也住着一個修煉飛頭煞的吸髓兇徒,照此說來,還不該将此處夷為平地?”

紀天久等人怒發沖冠,不是顧及商榮還在她手裏,一準上前拼命。商榮也氣這女人尖刻,趁其不備倏地拔劍在手,一招“金龍探海”刺她肩窩,這一招他練習上萬遍,早已熟能生巧,此刻二人間距不過兩尺,薛蓮武功再高也難以全身而退,閃避時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兩顆指甲都被利刃削掉一小截。

施蠱之人的指甲如同兵器,平日悉心愛護保養,今被削損,如何不惱?

商榮也知道這蠱婆的能耐,偷襲得手并不戀戰,飛快往後躍避,薛蓮和幾名教衆已出手追擊,紀天久等人隔得稍遠,想來救護卻無論如何趕不上那電光火石的一剎,都以為商榮此番定遭毒手。

在場的趙霁離得最近,商榮後躍時正好退到他身後,順路拽住他的背心,想拉他脫離險境,趙霁看幾個苗人鼓吻奮爪撲來,登時七魄升天,右手不由自主扣動“飛蠅垂珠”的機擴,頂端鐵片啪地彈開,竹筒裏射出無數鐵砂,鋪天蓋地撲向對方。

本來以薛蓮等人的身手,正常情況下再快一倍的攻擊也能躲過,此番距離太近,又對趙霁沒有任何防備,誰能想到這小毛孩手裏會端着威力巨大的暗器?一瞬間齊齊中招,有的被打中頭臉,有的用手格擋又傷了手臂。

那鐵砂細碎,穿透力不強,只能傷及皮肉,叫人受些痛苦,本是小孩兒的玩意。然而這數人受傷後驀地站立不穩,臉色繼而轉成青黑色,嚴重的竟已倒地昏迷,明顯身中劇毒。

薛蓮功力最高,還能勉力支撐,指着紀天久痛罵:“好個神農堂,派小孩子下毒暗算,我諸天教定不與爾等甘休!”

紀天久也對這一變故措手不及,忙拉住趙霁逼問:“這鐵砂裏下了什麽毒?可有解藥?”

趙霁一頭霧水,上下牙齒撞得難舍難分,磕磕絆絆說:“我、我不知道……”

“那這暗器是誰給你的?!”

紀天久情急下抓住他的胳膊,五指堪比火鉗,趙霁驚叫喊疼,一口氣招供:“這是我朋友唐辛夷送我的,他就住在莊後的林子裏!”

紀天久可驚可愕,形勢逼人也顧不得許多,急命人去找唐辛夷,又誠懇地向薛蓮告解:“薛掌堂,此事純屬誤會,我紀某絕不會使這下三濫的手段,這暗器是我一位世侄所造,他一定有解藥。”

薛蓮等人中毒已深,只得坐地運功抵禦毒氣,其餘沒中毒的教衆試着以本教丹藥解毒,竟不奏效,又怒斥紀天久:“這毒、藥好生兇猛,一般人絕計調制不出,蜀中還有哪家比你神農堂更會制毒?到這地步還在裝蒜!”

個別沖動的教衆已準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們身上那些葫蘆背囊裏不知裝了多少要命的玩意兒,施放出來神農堂勢必覆巢傾卵。

紀天久從趙霁手裏奪過“飛蠅垂珠”,與長老們查看,一時間都吃不準這是什麽毒,無奈攤出最後的底牌:“諸位有所不知,我那侄兒是唐家堡的後人,唐門也是毒、藥行家,這或許是他從家裏帶來的獨門劇毒,請諸位稍待,人馬上就到。”

一面又派一路人去接唐辛夷。

少頃人被帶到,趙霁看他行色倉皇,見了自己便高聲驚問:“小霁,這是怎麽回事啊?”

趙霁哭喪道:“我也不知道,剛才不小心用‘飛蠅垂珠’打了這些人,他們就都中毒了。”

紀天久搶話質問唐辛夷:“賢侄,你在暗器上下了什麽毒?快把解藥拿出來,否則要出大亂子!”

唐辛夷已看到面無人色的中毒者,寒氣如噴如注地從腳底湧上來,顫聲搖頭:“我沒下過毒,這竹筒裏裝的都是普通粗鐵砂,怎麽會毒倒人呢?”

紀天久以為小孩子膽小不敢承認,急道:“人命關天,你莫怕,交出解藥,我們不會怪你。”

諸天教的人也兇神惡煞吼叫:“小子,識相的快交出解藥,否則把你碎屍萬段!”

唐辛夷年紀尚小,又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見自己的暗器毒傷人已是驚怕不已,再被衆人獰惡相逼,眼眶裏看看蓄滿淚花,淚珠成行成串墜下來。

趙霁原先魂不附體,見朋友受困,腦子突然清醒,一幕幕追想之前情形,那“飛蠅垂珠”從唐辛夷的住處到這大廳上總共過了三道手,最後是從上官遙手裏得到它的,那人以下毒為樂趣,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我知道是誰下的毒!”

他扯嗓大叫,稚嫩的呼喊像嚴冬裏一顆青藤,重新吸聚衆人目光,好幾個人異口同聲問:“是誰!?”

“上官遙”三個字已到了趙霁嘴邊,廳門外一人乍然高呼:“師父!”,将視線焦點從趙霁身上奪了過去。

商榮見來人是莫松,繃緊的心弦稍微松弛,這能幹可靠的兄長就是顆定心丸,有他在事情必有轉機。

莫松快步來到廳上,向紀天久躬身進言:“師父,救人要緊,徒兒有辦法為這幾位朋友解毒。”

紀天久非常信任這位愛徒,命他盡快救治傷者。莫松先取出一些緩解毒性的丸藥分與中毒者服下,替他們把脈後得出治療方案:“這暗器裏的毒非止一種,混合得又不均勻,是以每個人所中的毒各不相同,要想徹底祛除,須花些時日。還請薛掌堂和幾位仁兄暫留本莊,在下保證在半月內治愈諸位。”

薛蓮冷笑:“聽這位小哥的意思,是要把我等羁做人質了?”

莫松謙恭道:“薛掌堂誤會了,在下誠心救人,絕無半分歹意。”

薛蓮不等他說完,悄悄屈指一彈,已将一枚蠱蟲植入他體內。商榮聽莫松驟然慘叫,緊跟着見他裸、露在外的後頸皮膚下鼓起一條小指粗的腫塊,形似一條毛蟲,正蠕動着爬進後腦。

紀天久見徒弟中蠱,怒嘯一聲:“妖婦!”,随即要對薛蓮出手。

莫松急忙忍痛制止:“師父,弟子無妨!”

他此刻渾身骨頭裏像爬滿無數小蟲,競相鑽骨噬髓,徹心徹肺地疼,但為穩住大局,決意死撐,向薛蓮強笑道:“薛掌堂的花草蠱名不虛傳,在下受教了。”

這花草蠱是用蛇、蟾蜍、蝴蝶、老鼠和馬蜂等毒物焙練而成,毒性奇猛,中者猶如萬蟲噬骨,痛不欲生,任是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薛蓮見慣了打滾撞牆的中蠱者,看到莫松這等毅力驚人的也不禁納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暫時鎮住蠱毒,笑道:“我這蠱并不難解,只要你在半個月內治好我們,我保證你毫發無損。”

莫松中蠱時就明白這是她以防萬一的籌碼,現下交易達成,又能為本門贏得一些處置危機的時間,自己這點犧牲千值萬值,便向薛蓮拱手相告:“适才玄真派送來飛鴿傳書,陳抟道長已派門下弟子前往苗疆向貴教藍教主細述‘飛頭煞’一案的原委,希望能為我們兩家免除争端,他們來回估計也須半月時間,這期間請薛掌堂和貴教的朋友耐心等候,看藍教主如何示下。”

薛蓮料想自家掌教多半會給陳抟幾分面子,總歸要在神農莊療毒,這半個月就暫時罷兵,且觀後續。

莫松讓人将幾位中毒者擡到客房安置,紀天久備酒招待餘下的諸天教教衆,以盡地主之誼,再命手下送唐辛夷回小竹林去。趙霁想跟去道歉,先被莫松擋在門外,又被他攥着手帶到僻靜處。

“趙公子,這暗器很危險,不是小孩家該玩的,我先替你保管,等除去裏面的毒性再還給你。還有……”

莫松說完上半截話,聲音轉黯,趙霁本來耷拉着腦袋,聽他遲遲沒下文,怯怯地擡起頭,但無法在他僵木的臉上捕捉訊息。

風很輕,樹枝懵然搖擺,替他傳遞困惑。

莫松的嘆息跟着風的尾巴走了,帶出的語氣仍是和暖:“這件事都因你淘氣而起,事關兩個門派,無論什麽後果都不是你能承受的,所以……我希望你別再對外提起與此有關的任何話,免得節外生枝。”

趙霁莫名地眨了眨眼睛,忽然開竅,嚅嚅地問:“你是……不想讓人知道,暗器裏的毒是上官大哥下的嗎?”

他的肩膀忽然被莫松按住,不由得驚叫“哎喲!”,莫松并不想傷他,那動作只為着急,一出手便覺失态,趕緊慢慢收回,耐心勸解:“沒證據的話別亂說,諸天教的人正在氣頭上,要是聽說毒是我們神農堂的人下的,必定又起風波。你好好玩你的,別參合大人們的事,好嗎?”

趙霁見識了大廳上的疾風惡浪,再不敢幹逗蛇惹蠍的危險勾當,順從地閉上了嘴巴。

他膽小怕事,自有那膽大的心裏抱不平。此刻他和莫松的對話都被躲在山石後的商榮聽去了,之前趙霁聲稱知道誰是下毒者時他便豎直耳朵盼望揭曉,可是被莫松突然出現打斷了。好容易挨到散場,想逮住趙霁審問,人又被莫松帶走,卻借他的口,讓趙霁供出答案。

商榮當即怒火中燒,心想:“趙霁是個搗蛋鬼,又不知輕重,假如沒這場事也會拿那暗器闖禍,上官遙在暗器裏下毒,無非是想借他的手傷人取樂。剛才若不是莫大哥及時出場施救,諸天教的人必将認定是神農堂唆使趙霁放毒,說話就是一場血戰。這禍事歸根結底是上官遙闖出來的,莫大哥為何還要袒護他?”

正暗自咬牙,冷不防有人在耳邊詭笑:“商賢弟,你又跑來這裏偷聽啦?”

商榮認得是上官遙的聲音,将計就計拔劍反刺,想先給他點苦頭吃,上官遙像是算出他的心思,閃身讓長劍撲了個空,右掌随即劈向他的面門。商榮背靠假山無處可退,眼看要被他擊中,一只手掌自中途握住上官遙手腕,将他的進攻硬生生截在一尺開外。

是莫松。

趙霁見莫松突然跳向假山背面,也急忙追過來,正看到上官遙緩緩收回手掌,陽光垂落,在他指縫間溜出一線光,那是一根一寸來長的銀針。

這一幕給商榮的震撼最深,莫松再晚來片刻,那枚銀針就已刺入他的左眼了。

随手就用致人傷殘的陰狠招數,不是出于仇恨,就只能歸咎到秉性上,美豔的外表,狼戾的心腸,商榮确定這男人是個極端厭惡的存在,總有一天自己會同他來一場殊死搏鬥。

上官遙行兇未遂,還搶先指責他:“商賢弟,我沒惹到你呀,好端端的幹嘛拔刀動槍。”

商榮看向莫松解釋:“上官大哥突然在我身後說話,我以為是敵人,不自覺就動手了。”,之後嚴冽質問上官遙,“上官大哥,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一出手就要刺瞎我的眼睛?這不是太過分了嗎?”

“呵呵,我也是遭受攻擊,不自覺就出手了呀,誤會一場,商賢弟何必計較。”

上官遙笑容爛漫,好像真是無心之過,莫松伸手搭住他的肩膀,音色疲倦地說:“師弟,商賢弟還是小孩子,你別老捉弄他,我藥房裏還有一些何首烏沒制完,你去幫我弄一弄吧。”

上官遙媚眼斜乜,毫不避諱地撒嬌:“你啊,就會使喚我。”

等他走了,莫松又溫言開導商榮:“商賢弟,你上官大哥小孩兒心性,你凡事別跟他認真,我要去照顧諸天教的人,你自己玩去吧。”

趙霁見他們都走了,洞洞屬屬走到商榮跟前,緊張地盯住他的臉上下打量。

商榮潑煩:“你幹嘛盯着我看!”

趙霁身子驚跳一下,汗毛都炸起來。他剛才從大廳屋頂摔落,全靠商榮搶救方未受傷,後又見他在危難中仍不忘保護自己,心裏大為感動,聽說上官遙差點刺瞎他的眼睛,擔憂之下才仔細查看。被他這麽一吼,感動煙消雲散,又覺得可恨起來,收回好心放出狠話:“我看你眼神這麽兇,還不如瞎了好。”

左耳即刻遭殃,被商榮扭了個整圓,他也不示弱,埋頭抓住對方的左手背,張嘴就啃。商榮不躲,狠巴巴說:“有種你就咬,看我不把你滿嘴的狗牙一顆顆全拔光。”

威脅立竿見影,趙霁乖乖松口,商榮在他的衣襟上蹭掉手背上的口水,下令:“跟我回房,有話問你。”

趙霁不搭理,馬上又被揪住耳朵,他反抗不了,抓住商榮手腕扭擺叫嚷:“慢着,慢着,我要先去看糖心,你等我回來再問好不好?”

商榮喝問:“糖心是誰?”

“就是昨天竹林小屋裏那位……”

趙霁正拼命往外掙,商榮忽然撒手,他被自己的力道掼出一個大跟頭,本就幾天未換衣,這一滾,髒污油膩上又多蓋了一層灰,真能與叫花子為伍了。

商榮素喜潔淨,早厭惡他這邋遢樣,原想叫回去順便拿套衣裳給他更換,聽了他的話心意改變,譏忿道:“你才跟人家認識多久就叫‘糖心’,肉麻兮兮的,真不要臉!”

趙霁捂住額頭爬起,氣恨恨說:“他叫唐辛夷,糖心是前兩個字化用的,人家性情可愛,名字也好聽,不像某些人,為人兇惡,名字更難聽。什麽商榮,喪容,真晦氣!”

說完拔腿開跑,怆裏怆慌地逃到小竹林,在茅屋外大聲呼喊:“糖心!糖心!你在嗎?”

屋裏沒有回應,堂屋門開着,他從門外望去,只見唐辛夷爬在木桌上,肩膀微微抽搐,隐隐約約傳出一些嗚咽,宛如一只沒斷奶的小貓。

趙霁以為他在生自己的氣,一頓一頓走過去,羞愧道歉:“對不起糖心,我也沒想用那飛蠅垂珠打人,是那些苗人先要打我,我一着急,手指不聽使喚,按動了上面的機關。偏偏有個壞蛋背着我在鐵砂裏下了毒,我起初不知道是他動的手腳,被紀堂主一吓唬,就把你供出來了。害你受了委屈,現在來就是向你賠罪的,你要打要罵都行,別再哭了。”

唐辛夷聽了他的話,啜泣漸止,但仍伏案不動。趙霁試着上前扳住他的肩膀,輕輕扶起,見他滿面淚痕,形容凄怆,像懷着莫大的悲傷,也跟着心痛難過,喉頭一堵已經哽咽,央求:“糖心,我真的錯了,你別難過。”

唐辛夷看他眼眉皺巴巴的,俨然是剛脫胎的小狗,忍不住含淚噗嗤,可悲色瞬然收複失地,目光一如窗外被流雲遮蔽的天色般蕭索,絕望憂郁地說:

“小霁,我大概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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