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少小相識之探疑

适才苗素悄悄請求紀天久幫她引開衆人,方便她去查看屍體,紀天久看她胸有成竹,便應承了,卻不曾想她如此膽大妄為。唐家人本就對苗景懷怨,聽說後更咬定他是故意來此尋釁的,苗景急得面如白紙,向衆人顫聲致歉:“苗某教女無方,此刻更不敢詭辯,待尋回小女,自會給諸公一個交代。”

唐家人以為他借故脫逃,豈肯放行,立刻裏三層外三層圍得鐵桶相似。陳抟為免雙方再起争鬥,出面向唐門交涉:“可讓苗門主在此等候,貧道替他出去尋人。”

苗景五內如焚,上前低聲求告:“陳掌門,我那九丫頭雖然頑皮,卻不會胡作非為,此事定有隐情。”

陳抟安慰:“苗門主放心,貧道定會将令愛毫發無傷地帶回來。”

幾撥人先後出發搜尋,亥時前陸續返回,長老們聽說陳抟極力保護苗素,不令唐家人近身,既沒傷到那小丫頭分毫,也沒奪回丢失的心髒,不禁勃然大怒,盧氏又借機誣蔑玄真派也是唐辛夷找來的幫兇,弑父後還有辱屍,大惡迷天罪無可恕!

唐辛夷一言不發,僵直地跪在靈前,望着父親的靈柩,時不時一陣顫抖。

今夜現場每個人都是一股身不由己的激流,被命運的漩渦交彙,黑夜展現出空前強大的力量,靈堂上的燈火不過是在反襯它的威勢,同人們的內心一道搖晃掙紮。

不久,陳抟帶回苗素,唐家人見了這丫頭,個個切齒,恨不得撲上去生吞活剝,無奈有陳抟嚴密護持,找不到下手間隙。

唯有唐辛夷跌跌撞撞沖過去,途中射出一枚柳葉镖,直取苗素眉心,暗器猶如寒星掠空,尖嘯刺耳,卻最終在陳抟的指尖止步。

“唐公子,稍安勿躁,苗小姐有緊要話說。”

唐辛夷嘶聲暴吼:“她毀我父親遺體,形容殺父之仇,我不殺她誓不為人!”

苗素身在龍潭虎穴仍是一副行若無事的散漫姿态,公然嘲諷唐辛夷:“你若殺了我,就真沒人幫你報那殺父之仇了。”

她言辭玄虛,惹得衆人面面相觑,盧氏在旁邊潑罵:“你這小妖女必定也是受了誰的指示在這兒造謠生事,死到臨頭,還不閉嘴!”

苗素冷笑:“你叫我閉嘴,是在心虛嗎?那我偏要說,唐堡主并非死于外傷,而是另有原因。”

話音未落,滿堂皆驚,苗景怕唐家人耐不住行兇,先嚴肅警告女兒:“素素,此事非同小可,你莫要胡說!”

苗素正經起來:“爹爹,女兒沒有胡說,唐堡主真正的死因就藏在他的心髒裏,方才這些人追我追得太緊,我沒機會驗證,已将事情告知陳掌門,陳掌門說這件事關系重大,得先征求唐門同意,于是帶我回來了。”

唐默見她口齒伶俐夷然自若,不像尋常小孩,驚異下也想看看她有什麽發現,便問:“我們堡主明明是被丁陽那厮的餓鷹爪所殺,當時有多人做見證,你憑什麽說他另有死因?”

苗素落落大方回答:“據我所知,事發時除了這位盧夫人,并沒有人親眼看到唐堡主是如何死的,還聽事後到場的人說,唐堡主死後身上蓋着棉被,現場也沒留下多少血跡。我就奇怪,堡主受了那麽重的外傷,怎麽可能不大出血?是以先前偷偷開棺查看屍體,發現堡主胸前的傷口積滿淤血,相信諸位都知道,人死後半個時辰內血液就會凝固,這時身體再受外傷,也不會像生前那樣大量流血。而且我聽說那兇手武功不在堡主之下,高手搏命往往兩敗俱傷,可我并未在堡主身上檢查到其他外傷,這豈不又是一個疑點?所以我推測,堡主在受傷前已經死了,胸前的傷口是在他死後弄上去的。”

關于這點,其實唐門內部也有人存疑,因門下暗流洶湧才明哲保身一直緘默,此時正好借這一契機追查,當場有多個人出聲質問苗素:“你說堡主受傷前就死了,那他是怎麽死的?”

盧氏聽了苗素的話,好像被鬼掐住脖子,兩眼發直地叫罵:“別聽她胡說,老爺身體向來康健,今早還好好的,不是被人打死,難道是教人毒死的?”

又有一些人贊同:“是啊,除了暴病而卒,就只剩毒殺了,可是我們堡主自己就是毒、藥行家,世上恐怕找不到能下毒暗害他的人。而且他常年修煉避毒內功,早已百毒不侵了。”

苗素點頭稱是:“若是下毒自然早被唐堡主識破了,所以兇手沒用毒、藥,是對他下了蠱。”

群情洶洶,她自有證據,舉起手裏的黑布袋說:“我剛才說堡主的死因就藏在他的心髒裏,衆位想必都知道,中蠱身亡的人,蠱毒會凝聚在心髒裏,遇火也燒不化。現在我們可以現場點火燒一燒,看我說的對不對。”

這建議引出兩種截然相反的态度,一方以盧氏為首極力反對,理由很充分,不能讓唐震死無全屍,唐默等真心追兇的卻急于驗證苗素的說法,雙方大吵大鬧相持不下,此系唐門家事,陳抟等人也不便介入。

唐辛夷死死盯住苗素手裏的布袋,臉上湧現殺伐決絕之氣,突然快步上前跪倒在布袋下,凄厲地叫了一聲:“爹!”

尖銳的嗓音仿佛一根針,插、進混亂的中樞,化解了膠滞。

人們一同看向他,發現這文弱男孩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堅毅表情,對衆長老說:“辛夷懇請衆位叔公做主試驗這丫頭的真僞,若說法屬實,辛夷必将揪出真兇為父報仇,若結果證明她在撒謊,辛夷立刻自裁謝罪。”

說着拔出匕首頂住喉頭。

他得知唐震的真實心意後深深追悔,生前未能向父親盡孝,聽了苗素的話,便一心查明父親的真實死因,當場做出以上兩種打算。

人們不禁佩服起他的果決,除了盧氏,其餘反對者都啞口無言,唐默出列鄭重詢問他:“辛夷,你可想清楚了?”

唐辛夷決絕點頭:“心意已決,絕不反悔。”

“好,這才是我唐門子孫,今日三叔公便替你做一回主,不管結果如何,都與你同生共死。”

唐默拿性命擔保,“不”字便在唐家人口中絕跡了。

趙霁卻深為憂恐,跑到唐辛夷跟前勸說:“糖心,這丫頭慣會捉弄人,你可不能拿自己的命陪她開玩笑啊。”

唐辛夷毅然決然道:“小霁,這是我唯一向我爹盡孝的機會,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即便是條死路,你也不必為我難過。”

又紅着眼睛警告苗素:“你若撒謊,我死後定為厲鬼,取你性命!”

趙霁勸不住唐辛夷,也大罵苗素:“死丫頭,你要是胡說八道害死糖心,我也不會放過你!”

苗素譏嘆:“我剛想誇獎這小子有長進,不再做膽小鬼了,他卻也又婆婆媽媽起來,說到底還是沒出息。”

她叫唐默拿來火盆木柴,就地生火焚燒布袋,濃煙和焦臭彌漫廳堂,卻沒有一個人回避,大家都凝神屏息注視那跳躍的火焰,忐忑地預測它最後會焚出真相還是毀滅。

一頓飯的功夫後,柴火逐漸燃盡,站在近處的趙霁突然蹦跳歡呼:“你們快看!這心髒真的沒燒化!”

靠前的人聞聲湧上來,忍住灼熱的炭氣細細觀察,架在火盆中央的心髒已化作黑色的焦炭,上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确是罕見的異狀。

唐默怒道:“原來堡主真的死于蠱毒!我們險些被騙了!”

已經有人将盧氏拽過來,兇犷逼問:“你不是說堡主是被丁陽打死的嗎?眼下這情形又該如何解釋?!”

盧氏倒有幾分膽量,到此依然詭辯:“我一向不懂江湖上的事,當時确是親眼看到老爺被丁陽一掌打中胸口,不久就斷氣了。這小丫頭挖走老爺的心髒,在外面呆了那麽長時間,誰知道她有沒有做手腳?”

她的說法似乎也有道理。

苗素見人們看向自己,鎮定辯駁:“你們問問她為什麽在人死之後急急忙忙清理現場?如果不是她事後收拾得太幹淨,我還不會這麽快疑心到這上頭,她說我在心髒上做手腳,那唐堡主的遺體還在,你們大可以再去驗屍,看他是不是被打死的。”

人們向那方圍攏時,紀天久已趁亂檢查了唐震的屍體,他是醫術聖手,熟知人體構造,片刻功夫便看出破綻,正好接住苗素的話發言:“唐堡主确實不是被餓鷹爪所殺,諸位過來看看便知。”

他将幾位長老請到棺木前,指着唐震胸前的窟窿說:“餓鷹爪的兇險之處就是能傷人內髒,這一爪正中唐堡主胸口,打碎胸骨更将肺葉震成了漿糊。換做常人,這死法看來正常,可唐堡主內力深厚,能接住少林寺的大力金剛掌,就算挨了這致命一擊,髒腑也不至于傷成這樣,除非他當時沒用內力護體,可是練武之人氣随行止,一遇外力襲擊真氣自然勃發,沒道理毫無防備地挨打。”

證據面前,盧氏的狡辯再也行不通,唐家人輪番威吓,終于迫使她改口招供,哭哭啼啼說:“老爺确實不是丁陽殺的,今日午時有個光頭漢子潛入內室,手指對着老爺輕輕一點,老爺就倒地不起,那人捆了我和兩個丫鬟塞進衣櫃,又拿布團堵住我們的嘴,把老爺搬上床去用鋪蓋蒙頭蓋住。過不久就見丁陽闖進來,滿口嚷嚷着要殺我,到了床前見床上躺着個人,估計以為是我,狠命一掌打下去。那光頭躲在床邊,丁陽剛一動手他也跳出來,劈面一掌又把丁陽打死了,接着又打死了兩個丫鬟,要挾我照他教的說法應付你們,否則就要我全家老小性命。我見他來去無蹤,神通廣大,不敢違逆,撒謊也是為了保住肚子裏的孩子。”

唐默痛罵:“你剛才誣陷辛夷時氣焰嚣張,這會兒又說自己是受人脅迫,我看你這婆娘滿口謊話,非得用刑才能據實招供!”

盧氏不服氣地嚎哭:“就算老爺不是丁陽殺死的,但姓丁确曾闖入內宅行兇,你怎能斷定不是唐辛夷唆使的?”

唐默欲上前教訓她,被一位長老攔住,那長老說:“且慢動手,她的話确有可信處,前幾天有個諸天教的人偷偷潛入堡內,被我親手擒獲,如今還關在地牢裏,唐震既是中蠱而死,諸天教就有很大嫌疑,那光頭兇手說不定就是他們的人。”

普天之下,說到用蠱,人們首當其沖想到諸天教,聽說唐門羁押了諸天教教徒,便讓長老們提出來審問,可聽到的答複卻是:“那人骨頭很硬,百般拷打用刑也不肯招供,再行拷問恐怕就活活打死了。”

紀天久與諸天教互有疑釁,獲悉此情,就想結唐門之力一道對付他們,因此插話說:“諸天教的蜀地掌堂薛蓮現在我莊上養傷,不如把她請來,看她認不認得那個人。”

唐門此時八方撒網,當然不放過這一重大線索,馬上派人前往神農莊連夜将薛蓮請至唐家堡。

薛蓮也正想探一探唐門虛實,聽說唐震系蠱毒所殺,門下還關押了諸天教教徒,便毫不猶豫動身,衆人出迎,見她只身一人,都很意外,紀天久先問:“薛掌堂為何獨自前來,身邊都不帶個随從?”

薛蓮嬌笑:“我是來協助唐門查案的,一個人一張嘴足矣,聽紀堂主的口氣,好像我應該多帶幫手,那麽接下來我們是斯斯文文坐下說理呢?還是要撸起袖子打架?”

她表現得坦蕩從容,相形之下就顯得對方居心不良,紀天久只好含愧賠笑:“薛掌堂說哪裏話,唐門現下正值喪期,不到萬不得已,沒人願意尋是非。”

薛蓮也不給他留面子,随口譏諷:“就怕人不尋是非,是非要尋人,聽說唐門監、禁了本教教衆,我想先問問幾位當家的是怎麽回事。”

唐門推舉唐辛夷的二叔公,長老會排行第一的唐門族長唐幽出面與薛蓮接洽,雙方見禮後在花廳就坐,并請了陳抟、苗景、紀天久作陪,唐辛夷作為死者唐震的兒子也在場,趙霁要陪伴唐辛夷,商榮想觀看唐門和諸天教談判,苗素也不離父親左右,于是大人們便默許三個孩子跟随,但告誡他們不得出聲。

衆人就坐後,唐幽開門見山道:“薛掌堂,四天前的夜裏,有個人偷偷潛入我唐家堡四處窺看,被我五弟當場抓住,他自稱是諸天教教徒,除此之外什麽都不肯說。今日我侄兒唐震暴卒,剛剛查明,是被蠱毒所殺,因貴教是蠱術大家,必能窺破我們這些外行人瞧不出的門道,因為這兩樁緣故,我們才冒昧地邀你前來,還望你體諒我們追查兇嫌,替死者伸冤雪恨的急迫心情,遇事切勿隐瞞。”

薛蓮笑道:“我們諸天教的人最誠實,随便撒謊是要被蠱母吃掉舌頭的,您老有話直說,不必繞彎子,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唐門人有她這句話做把柄,立馬将那在押的教徒帶上堂來,那是個人高馬大的青年,連日受刑,已傷痕累累,氣息奄奄,薛蓮見了他,不等旁人問話先驚叫一聲,搶上前扶住,用苗語大聲呼喊。

那青年辨貌鑒音,也大喜若驚,脫口說出一串苗語。這是他四日來首次開口,人們見狀已确認他就是諸天教人士,且與薛蓮熟識。

商榮聽這二人叽裏咕嚕講了一堆怪話,薛蓮面色陰晴不定,中途目光淩厲地看了唐家人兩眼,不久對話完結,薛蓮取出一粒丸藥喂給青年。唐幽提防她殺人滅口,忙以一滴蠶豆代替暗器射落她手中的藥丸。

薛蓮怒視他:“這是傷藥!你們把我徒弟打成這樣,還不許我救治嗎!?”

原來這青年竟是她的弟子,廳上氣氛霎時尴尬,唐家人臉上更挂不住,唐幽咳嗽一聲,正尋思如何接場,只見陳抟起身,從懷裏掏出一只小藥瓶上前遞給薛蓮,藹然道:“薛掌堂,這是鄙派的療傷藥,內服外敷都見療效,雖比不得貴教的丹藥靈驗,也足堪使用,還請笑納。”

他這麽做既讓唐門放心,又替薛蓮解了圍,面面俱到,無可指摘。

薛蓮見過陳抟,知道他是自家掌教的故友,可以信賴,一邊接過藥瓶一邊哼笑:“到底是陳道長會處事,看來這立身行事靠的是修養,跟歲數大小沒關系。”

唐幽等人受其奚落也只好假裝耳聾,待她為青年敷藥喂藥後,立時質問:“薛掌堂,這位既是你的愛徒,那他來我唐家堡的目的你想必也知之甚詳,我等倒要好好請教。”

薛蓮毫不遲疑答道:“他是奉我命令行事,我此番來到青城縣,就為追查那修煉飛頭降的兇徒,日前命我這徒弟在城內暗訪,四天前他突然與我失去聯系,我正派人尋找,卻不想被你們關在這裏。”

唐幽聽了,口氣越發生硬:“追查飛頭煞,豈會跑到我唐家堡來?莫非你們懷疑此事與我唐門有關?”

不怪他生氣,武林名門愛惜羽毛,當初神農堂被諸天教懷疑窩藏兇犯,紀天久也怒不可遏,因那飛頭煞殺孽太重,已犯衆怒,與之擔上幹系就極可能聲名掃地,是以都容不下此種質疑。

唐幽的憤怒引來薛蓮更多嘲弄,讪谑道:“唐老前輩何必動氣,我事先并未指名要他來唐家堡,你先聽他講講具體經過再說。”

青年對薛蓮極為忠順,在唐門地牢裏任你毒刑逼供始終守口如瓶,這會兒薛蓮輕輕一聲吩咐,便應答如流,拖着虛弱地聲氣說道:

“四天前,我聽城中百姓說有人曾于夜間在這附近看到奇怪的東西浮于半空,懷疑是飛頭煞,入夜後來此巡查,醜時前後當真看到一顆人頭飛入唐家堡。我悄悄跟蹤入內,見堡內樹木繁盛,一時找不到飛頭煞的蹤跡,便冒險深入,走不多遠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倏忽飄過,很是可疑,于是飛奔追趕,那白影在堡內轉向拐彎十分靈活,明顯熟悉路徑,我只顧追蹤他,忘記自身安危,不久就被唐門的人發現,被一個老頭兒使鐵蒺藜打傷左腿,就此遭擒。他們當我是奸細,對我嚴刑拷問,我想那引誘我的白衣人或許和飛頭煞有關,而他又很可能是唐門內部的人,所以不肯說出實情,被他們日夜折磨,若非師父及時趕來,只怕熬不過明日了。”

他聲稱飛頭煞與唐門有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唐家人認定這是諸天教設的局,先入為主地将唐震之死歸咎于對方,唐幽率先拍案怒斥:“這簡直是一派胡言,我唐門世代居住青城縣,一直以地方安寧為己任,飛頭煞的案子我們也正在追查,那邪功是你諸天教獨有的,豈能将髒水潑到外人身上!?”

薛蓮正色道:“飛頭煞确系本教所創,不過秘籍早在數十年前就流散出去,并非本教專有。我這徒弟歷來誠實,若非親眼所見,絕不會憑空捏造。他只說看見飛頭煞進入唐家堡,還沒确切指認兇嫌,你着的什麽急?”

唐幽吹胡子瞪眼:“他剛才口口聲聲說被一個懷疑是飛頭煞的白衣人引到唐家堡深處,又說那人熟悉堡內路徑,很可能是唐門的人,這不已明擺着在往我們頭上扣屎盆子?他夜闖本門,沒過幾日我侄兒就被蠱毒害死,這中間才大有可疑!”

薛蓮不客氣地揭穿他的用心:“你就直說唐堡主是我們諸天教殺死的不就結了?一進門我就看出你們已經磨好刀,挖好坑,專等行兇,我此時孤身在此,寡不敵衆,但要拉幾個人墊背也容易得很。”

現場只有趙霁走神沒聽他們争吵,他的思緒被一個可怕的巧合霸占了,方才那諸天教青年說四天前的夜裏曾看到飛頭煞進入唐家堡,而他也恰恰是在同一天的半夜在神農莊後的樹林看到那飄飛的人頭。神農莊距離唐家堡約十裏地,以那人頭飄飛的速度看,來回得一個多時辰,青年在醜時發現飛頭煞,自己當時昏迷醒來,差不多是在後半夜,時間也對得上。莫非那飛頭煞先去了唐家堡,回來時正好被他撞見?

這念頭在他心間突刺,即将撞破喉頭時又被恐懼封印,唐家人和薛蓮都心狠手辣,他這只小老鼠怎敢在獅群裏插足。

孤惶中,他下意識看向三四丈外的商榮,內心深處,那個少年終是他唯一的依靠。

也許他的心念過于強烈,目光帶上尖角,挑破了商榮攢聚的精力,他尚未做同樣聯想,看着對面脖的趙霁,以為他只是習慣性膽怯,表面上用譏鄙不奈回應,暗地裏卻打算悄悄領他出去。可是時機不對,廳上的對峙突破界點,薛蓮已然起身欲做困獸之鬥,這一出手就預示着兩大幫派正式敵對,武林必掀浩劫。

迫在眉睫的關頭,一個人當仁不讓挺身阻攔,他是僅有的立場适宜又有能力阻止幹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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