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神眷異端8.沉默的進攻號令
“你是說,維恩神甫确實掌握了‘神跡’?”
戴博文的目光随着教皇要放下茶杯的動作轉了轉,而後又回到教皇的臉上:“不,我并不是确認了‘神跡’,只是無法用現有的的經驗和知識解釋這件事。”
“哦?”教皇放下茶杯,雙手合握在腿上,“那麽,你對他已經信服了?”
戴博文笑了笑:“您看起來不太希望這樣,不是嗎?”
教皇不置可否。
戴博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您該對薩拉省教會秉持一如既往的信心。”
“是嗎?”教皇轉問道,“那麽,與你在一個禮堂裏、一同做禮拜的人,又怎麽想?”
戴博文一愣:“這個……”
教皇又問道:“溫拿省的米爾斯神甫不是與你同去了嗎?你怎麽看待他的反應?”
戴博文有些搞不太清楚對方到底想說什麽:“我很抱歉,沒注意……”
“沒注意,那就去注意。”教皇說道,“你如何說服自己不要被‘神眷者’左右的,就如何去說服其他人。”
戴博文皺了皺眉:“對不起,我可能沒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你應該明白,親愛的多林。”教皇看着他的眼睛,“因為薩拉省教會就是這樣處理‘神眷者’的,不是嗎?”
“但那只是針對萊特神甫……”戴博文回答到一半,忽然頓了頓,“您是說,把維恩神甫也……”
“多麽明智的人!薩拉省的教會真是太棒了。”教皇笑道,“克萊蒙主教從未讓人失望過,現在的你也是。”
“可是,親愛的薩恩利希教皇……”戴博文皺眉道,“維恩神甫已經通過了省內審核,正是以未來的主教身份來到這裏。”
教皇與他對視着:“他來到這裏,是為了什麽?”
“為了在朝聖日接受您的祝福。”戴博文的語調有些不穩,像是在強自鎮定,“沒有您的祝福,他就沒辦法正式擔任主教之位!”
教皇伸手拿起茶杯:“是的。正如薩拉省的‘神眷者’并未通過教會審核,所以無法來到我面前一樣;未通過聖地教廷審核的神甫,也不會得到我的祝福。”
“我有些困惑……”戴博文道,“維恩神甫的展示表明,他很可能真的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而且他的號召力,也不是其他所謂‘神眷者’可以比拟的,為什麽要……”
他沒說完,但雙手默默做出的交叉姿勢表達了“否定”之意。
教皇道:“我之前就和你說過,親愛的,為了防止教廷被有心之人拖下泥潭,我們得做很多防範工作。
“你看不出維恩神甫的破綻,我也看不出他的破綻,甚至整個教廷、全國上下都沒人看得出他的破綻。但這不代表,維恩神甫一定要成為主教。”
戴博文苦惱道:“但他能成為魁北省的推選人,就代表了人心所向。”
魁北省原本的候選人被維恩神甫橫插一腳,遺憾落敗,這在各大教會裏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教皇道:“正是這種‘人心所向’,才是最大的隐患,親愛的多林,未來的主教。”
“‘隐患’?”
“你不妨試想,如果全國的信衆、教會都接受了‘神眷者應該成為主教’的思想,會變成什麽樣的局面?就算是向來明智的薩拉省教會,你能保證不會陷落嗎?”
“但是薩拉省教會至少看清了萊特神甫的把戲……”
“我說過很多遍,聰明的年輕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睿智。現在的教廷和教會或許沒問題,然而下一任呢?下下任呢?”
神甫似乎被問得啞口無言。他低下頭去,目光垂在茶杯中出神,似乎在思考教皇的話。好一會兒,他才張口低聲道:“但他有輿論支持,只怕輕易動不得。”
教皇看出他的松動,語氣也略微放輕道:“他的號召力,是甘霖,也是毒藥。他被捧得越高,就有可能摔得越慘。”
戴博文眯了眯眼:“您的意思是……扭轉輿論嗎?”
教皇喝了一口茶,語氣自然,說出來的話卻不再溫柔可親:“宗教之中,沒有比聖地教廷還要權威的存在。”
而你就相當于教廷的代表。戴博文暗暗想着,面上卻做恍然狀:“正是。人們看不穿他的手段,才會相信他所言,認為那是‘神跡’。但如果教廷不這麽認為……”
孤身一人和龐然大物對撞,勝負之勢明眼可見。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您取消他的祝福資格不就行了嗎?何必還給他在聖地展示的機會?”神甫問道,“甚或他就不應該到聖地來,以免影響其他來此朝觐的信衆。”
“取消他的資格,特別是悄然駁回他的資格,遠不足夠。”教皇回道,“只有在大衆面前揭穿他,徹底剝奪他的神職資格,才能給所有人敲響警鐘。”
戴博文道:“可是他那些手段,暫時都無法破解……”
“不必破解。”教皇笑道,“難道他說是‘神的恩賜’,就是‘神的恩賜’嗎?如果教廷判定這不是‘神’而是‘噩’……”
戴博文睜大眼道:“您是要判他……!”
教皇伸出右手食指,搭在唇前,輕輕地“噓”了一聲。
薩恩利希教皇,給戴博文編了個幌子。
他話裏話外,說的是不管維恩神甫是不是真的‘神眷者’,都不能讓他做主教。而他給出的理由是:一旦一個“神眷者”做了主教,人們、甚至部分教會就會認定“神眷者”的存在,并逐漸傾向于讓他們擔任神職。長此以往,不僅如萊特神甫一般的“僞神眷者”有可能趁虛而入,教廷的上層也會備受威脅。所以,需要慎之又慎地開這個先例。
不過,如果這位教皇如戴博文所想,确實是個“宿主”,那他的行為就有意思了。
明明悄悄地讓系統判定“異端”就行,為什麽要這麽大張旗鼓的呢?
這樣驚動其他人,讓別人都知道自己針對一個準主教,不是更容易露餡嗎?一旦判定失敗,都不必等着系統報送,不就直接赤裸裸地呈現在知道此事的所有人面前了嗎?
所以在對話中,戴博文問了一個類似的問題——“為什麽不直接取消祝福資格?”
這實際上,就是在暗地裏問:為什麽你要“公開處決”那個宿主?
教皇給出的理由,是“遠不足夠”。
正是這個“不足夠”,忽然給了戴博文一個靈感,使他對薩恩利希教皇的“宿主任務”有了新的猜測。
——這家夥的主要任務,就是辨認“異端”……吧?
而且他的辨認,不能像自己一樣默默像系統報告就完了,而是要在教廷之中,像處決真正的“異端”一般處理懷疑對象。
然而縱使這位宿主的身份貴為教皇,教廷也不是他的一言堂。他和維恩才剛剛真正見面,維恩還貴為“準主教”,教皇想要堂而皇之地處理他,還需要一些其他“撬杠”。
三人成虎,多林、米爾斯這些神甫與維恩同住,教皇想要利用這些準主教,給維恩這個暴露身份的家夥埋下引線。
“哎,聽說了嗎,紀堯姆大主教的下落……”
“紀堯姆大主教?他怎麽啦,上個月……不對,上上個月我還聽過他的消息呢!”
“那是你消息落後啦!據說他上個月就被教廷關押,還秘密審判了。就是不知道大主教之位空出的這個消息,能不能趕上在朝聖日公開……”
“天哪,這消息……你小聲點說!”
“怕什麽,教廷已經內部公開了,指不定……”
“抱歉。”一名金發碧眼的青年忽然走近三個正在聊天的神職人員,神色溫和道,“你們在聊什麽?我能也聽一聽嗎?”
三人扭頭一看,青年不是別人,正是最近風頭正勁的“神眷者”——維恩神甫。然而這三人見了維恩,并不像外面的信衆一般熱情。尤其剛剛的主講人,他表情微妙地瞧了瞧這個“神眷者”,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站在幾步開外的主教騎士。
“告訴您也可以……”主講人低聲道,“不過,我也知道得不清楚,萬一錯了,可別怪我啊!”
青年微微一笑:“當然,我們只是聊聊天罷了。”
主講人想了想,轉頭往四周看了看,又道:“這消息還沒公布,您千萬別說出去。”
青年笑道:“我發誓。”
“好吧。”主講人終于接着之前的話繼續道,“據說紀堯姆大主教私藏禁品、收受賄賂、違反教義,還和領地裏一些貴族有不正常來往……”
維恩的面色一僵,但終究控制住了情緒。另外兩人可沒那麽多顧慮,小聲問道:“不正常來往?可是這……難道鬧出事了?”
那人不再發音,可做出了“私生子”的口型。教內人員有時會和一些貴族有“密切來往”,這事兒說起來醜陋,但管卻管不盡。對于教會裏的老資格來說,也算司空見慣。要說因為這事捅了大簍子,“私生子”當然會最先被想到。
主講人卻否認道:“哎,不是貴族夫人,不是說了是貴族嗎!”
兩人倒抽一口冷氣:“你、你是說,他和男……”
“噓!”主講人壓低聲音道,“這只是傳聞。還有人說他正是那些人的扶持才坐上的大主教之位,正因如此,他的一些決定也不得不聽從那些人……”
四個人湊在一起,讨論的聲音極小,連站在幾步外的騎士都難以聽到。他正有些走神,忽然聽到身後有動靜。
不僅是他,走廊邊上的四個人也轉過頭去,看向發出聲響的二樓。
只見一名穿着金邊白袍的褐發神甫從房裏走出來,後面跟着他的騎士。他們似乎剛出二樓走廊就看到了站在一樓回廊邊的人,褐發神甫還朝着維恩神甫點了點頭。
維恩不由得也朝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褐發神甫轉過身去,穿過了小半個二樓走廊,卻不下樓。他徑直敲了另一名準主教的房門,然後帶着騎士走入屋內。
“那是薩拉省的新任主教,多林神甫吧?”原本在聽八卦的一名神職人員說道,“我聽說他很睿智,有好幾個其他省的新任主教都會找他,讨論教會管理事宜哪!”
“薩拉省就愛聰明人。你沒聽說嗎,以前教皇還有意提他們的克萊蒙主教升任大主教呢!”另一人添了一句,而後又道,“不管他,繼續之前的紀堯姆大主教……”
主講人的目光從樓上收回,又看了一眼近處的維恩神甫,頓了頓,緩緩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樓上,溫拿省的準主教米爾斯正在斟茶:“怎麽了?我看你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戴博文笑了笑:“沒事。”
剛剛樓下的……是維恩吧?
這位“神眷者”似乎在聊天?就是不知道有無談到紀堯姆大主教……魁北省可是這位大主教的老巢,據說還會插手省內教會的事務,包括新任主教的任命。
那麽這位魁北省的新任主教,是否知道紀堯姆大主教,被判為“異端”之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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