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分手
剛才出了一身汗,胯骨貼着被折上去的大腿摩擦,又泡了澡,紋身貼已經有些褪色,許時熙就順手把它卸掉了,裹着浴袍出去時,坐到床邊看裴沨的視線往下落了落,好像有點遺憾,沒忍住笑了一下。
他從腿邊床頭櫃的抽屜裏翻出另外幾張遞給裴沨,說:“随便你喜歡貼哪兒都行。”
這東西很方便卸掉,而且他明天也在家,不用出門。
裴沨拿過去撕掉上面那層塑料薄膜,撩開他的浴袍,指尖在腰後碰了一下,許時熙沒出聲。
精致逼真的紋身順着腰窩的弧度往下蔓延,淹沒到臀|縫裏,裴沨難得有些臉熱,拿浴袍重新給他蓋好,把剩下的兩張紋身貼放回旁邊床頭櫃裏。
許時熙摸摸他的臉頰,“我還沒不好意思,你害羞什麽。”
裴沨俯身抱着他親了幾下,去匆忙洗了個澡,然後回來把人摟進懷裏睡覺。
難得在家待這麽長時間,許時熙幾乎天天睡懶覺,作息極不規律,家裏三個人早上都不叫他,裴諾諾耳濡目染,再加上許時熙又對她特別好,反過來跟許老爺子一樣,對他有了種溺愛似的心理,裴沨早上經過門口,腳步重了一點,都被她拼命揮手攔住。
裴沨實在是很無語,把她拎小狗一樣提溜起來放到家門口內側的小地毯上,讓她別搗亂。
一覺睡到十點左右才自然醒,許時熙先去看了一眼手機,林倦沒給他排新的行程,就稍微又躺了一會兒,然後起來洗漱,打算上午看會兒書。
原來小巷那邊隔壁的張大爺過來串門看許老爺子,許時熙洗完臉出去看見他們在陽臺藤椅那邊坐着,過去打了個招呼。
張大爺今年抱了重孫子,用相機拍了照拿過來給許老爺子看,許老爺子就找了好多許時熙小時候的照片擺在這邊桌上,說着說着兩個人都互相起了攀比的心理,聊了一會兒後許老爺子想起許時熙小時候,還覺得挺懷念的。
當時他還沒有裴諾諾剛到家裏那麽大,丁點兒高,每天小尾巴一樣跟在後面,走到哪兒都能帶着,現在就不一樣了,一年可能也見不到幾面,這也沒有辦法,把他養大就是希望他以後能好好的,做點自己喜歡的事,當個至少問心無愧的人,這輩子能高高興興過去就已經很好了,不求其他。
許時熙沒聽見他們之前在聊什麽,而且他還有點困,越睡越迷糊,叫了句張爺爺好,然後蹲在許老爺子旁邊,拿面前矮桌上的茶壺往杯子裏倒了一點水,結果茶煮得太酽,喝了一口差點苦哭了。
許老爺子看着那張邊角有點發皺的照片,裏面的小男孩戴着一頂草帽,蹲在路邊擡起手比了兩個V字,嘆了口氣,拍拍許時熙的臉頰,說:“還是小時候更好。”
許時熙頭歪過去枕在老人腿上,撒嬌說:“現在不好麽爺爺?”
“現在可煩人,”許老爺子推推他,說,“去外面玩去。”
說完之後回過頭跟張大爺聊天,沒再理他。
許時熙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也有點尴尬自己剛才湊過去耍賴,飛快地喝完了剩下的小半杯苦茶,起身去客廳裏坐着。
昨晚弄髒了床單,裴沨拿去放洗衣機裏洗,客廳只有裴諾諾在畫畫。
裴諾諾畫得還挺像模像樣,許時熙是個外行,不懂這些,但是看着人體什麽的都挺标準,至少看着不奇怪,配色也好看,都是顧琮之前有空教的。
許時熙就拿了課本坐在她旁邊看,等快到中午,去炒了幾個菜,張大爺也在這兒吃飯,他有糖尿病,許時熙就單獨又給他做了兩道。
下午裴諾諾要去上跆拳道課,之前老師說了這節課放學時家長最好過去一趟,盡量當面開個小會,在群裏語音說不太明白。
裴沨還有家教課要上,下課再過去的話時間有點趕,許時熙剛好閑着沒事,就問裴諾諾:“我去幫你開會好不好?”
裴諾諾猶豫了一下,往裴沨那邊看了一眼,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你哥哥時間可能來不及,等下回再讓他去。”許時熙拿着巧克力在她眼前晃晃,輕聲說。
裴諾諾還是沒答應,拿過糖說:“想讓我哥哥去。”
她不願意許時熙就沒再堅持,只是裴諾諾以前都特別喜歡他去給開家長會,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回來就不願意了,可能是太久沒見面,對他有點陌生。
裴諾諾把上課要用的衣服裝進自己的小書包裏,在門口等裴沨換衣服出來,看着裴沨送她出門,許時熙稍微有點失落,許老爺子也跟張大爺一起出去釣魚了,家裏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這樣好像和原來也沒什麽區別。
裴沨和他疏遠了,他并不覺得是裴沨的錯,還是他自己的問題,大概天生如此,最後他還是個多餘的人。
在家裏又待了三四天,待得越發沉默,除了做飯那點時間,很少出過房間門,晚上聽到裴諾諾和許老爺子在客廳看電視,還挺羨慕的,但他一出去,就沒什麽人說話了,最後只能再回房間待着,許時熙就等家裏沒人時給林倦打電話,問他最近有沒有什麽工作。
“再休息幾天也沒事。”林倦是覺得他前段時間太累了,現在各方面穩定下來,不愁沒有戲拍,也不愁缺什麽資源,稍微休息一段時間緩口氣,他也不是那種逼着藝人拿命賺錢,一心想榨幹對方剩餘價值的經紀人。
“我也沒別的事做,閑不下來。”許時熙不太想在家待着了,裴沨他們工作室的事情沒忙完,晚上有時候睡得很晚,過來找他睡還總是小心翼翼怕吵醒他,下了班還得陪他待一會兒,不尴不尬的,沒事可做也沒話可說,許時熙感覺自己其實不回來也一樣。
“行,那我一會兒給你傳資料過去,你看看後面這段時間有什麽想做的。”林倦跟他說。
走的那天本來還想和家裏人說一聲,等了一白天,直到天黑也沒有人回來,許時熙給許老爺子打電話,才知道他去接裴諾諾下課,順便帶她去訓練館旁邊的兒童樂園玩了,許時熙就沒再等,拎着行李箱下樓。
裴沨不知道他今天要走,白天上課時手機靜了音,傍晚下課看到許時熙發給他的消息,回家時已經沒人在了,房間裏東西收拾得很幹淨,衣櫃裏常穿的衣服也帶走了。
許時熙給他發消息的語氣和以前沒有什麽不一樣,裴沨卻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讓他有些心慌意亂。
暑假也快要過完,馬上就要開學。
許時熙去學校補考完之後就開始工作,很少在宿舍裏待着。
裴沨提前去學校那邊的工作室趕工,林盛海說開機要往後推遲一個月左右,可能國慶後才會開機,裴沨就想在九月份把手頭的事情都做完。
林盛海确實是有意讓許時熙來主演,還去找了林倦溝通,但沒提其他角色的事。
林倦入圈這麽些年,當然知道沒有哪個演員不想拍林盛海的電影,簡單翻看了一下,劇本也是這兩年少見的題材,放在林盛海手裏拍出來肯定會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他把劇本拿給許時熙看,許時熙剛收工去休息室歇着,看到桌上劇本,簡單幹淨的封面,《長日盡處》。
許時熙翻開看了一會兒,發現男主人格分裂時稍微有點猶豫,他說自己不怕,卻也有些心理陰影,當年被罵得連手機都不敢碰的日子還在腦海裏浮現。
劇本裏還有另外一個吸引眼球的角色,許時熙把劇本重新放回桌上,指尖點了點那個名字,問林倦,“這個陸逐鳴是誰演?定下來了麽?”
“林導那邊說是沒定,還在猶豫是自己直接挑人還是公開試鏡。”這個角色也是林倦糾結的,只不過和許時熙想的方向可能不一樣。
“我聽說一個消息啊,”林倦和他說,“夏洋那邊盯這個本子很久了,林導其實一年半以前就寫了這個劇本,要是你确定要演,簽了合同,夏洋帶資進組的概率會很大。”
許時熙皺了下眉,夏洋當初那部劇就相當于帶資進組,那部劇裏男女主之間的感情其實淡薄,更多的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劇情為重,反而配角身上的感情線更動人一點,尤其那對兄弟。是他趕巧了,而且和夏洋年齡相仿,才被纏上。
“林導選角肯定是挑合适的,并不缺那點投資。”許時熙遲疑地說。
林盛海本人其實是個富二代,家裏背景雄厚,自己又在電影業混得風生水起,既不缺錢也不缺人脈和地位,夏洋那點資本他是看不上的,也威脅不到他。
“那還真說不定,”林倦覺得他太樂觀了,“有錢誰不要呢,再說了充其量就是個男二,定不了一部電影的生死,夏洋長得還行,演技也不算差,不是虧本買賣。”
“随便吧,”就算要再和夏洋搭戲,也是利大于弊,許時熙還是挺心動的,“可以接,有別的安排沒定下來的就推掉,給林導騰時間。”
“行吧,那就聽你的。”林倦打算回頭去和林盛海聯系。
裴沨那邊到了最忙的階段,許時熙剛開始還給他打電話,發現幾乎無論什麽時間都打不通,就沒再打過,裴沨發消息和他說九月底去找他,許時熙算了下自己那段時間也沒什麽事,就打算到時候去裴沨學校看他,免得裴沨路上麻煩,他坐飛機還能報銷。
顧琮連着跟班上了一年插畫課,現在也算是升級了,畫畫也能養活自己,他們學校除了期末考,平常就不是很忙,隔三差五閑着沒事就跑去裴沨那邊找他蹭吃蹭喝。
裴沨也懶得管,就由着他待在工作室。
中午休息吃飯時,裴沨給許時熙打電話,許時熙也在吃午飯,聽到旁邊桌子上手機響,看到來電顯示幾乎不太想接,但還是接了起來。
許時熙聽到顧琮來了,和他打了個招呼,随口問了句還有沒有別人,其實是想問裴沨的室友是不是也在。
韓爍他們沒來,但工作室的其他人也都在這裏吃飯,許時熙也不認得其他人,裴沨說的名字裏他只記得那次來家裏的和裴沨同組的兩個人。
化妝師那邊在找人,下場戲馬上開拍,許時熙匆匆挂掉電話,裴沨聽着話筒另一端的忙音有些沉默。
“怎麽了?”顧琮擡頭疑惑地看他。
裴沨也說不出來,許時熙對他好像和原本沒什麽區別,但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顧琮向來八卦,而且這還是他朋友的事兒,就多問了幾句,聽到上回關濛去他家裏,就說:“你是不是傻啊,他說沒事就沒事,說不吃醋你就信了。”
反正換位思考一下,顧琮覺得自己還挺酸的,雖然也知道确實沒什麽,但想想要是自己女朋友每天和另外一個男生待在一塊,簡直快要形影不離,能高興才奇怪了。
“……那怎麽辦?”裴沨也不清楚是不是這麽回事。
“你還不如不和他說,”顧琮說,“你們再有一周就完工了吧,之後在工作室時間就很少了,偶爾才來一趟,你現在暫時不告訴他就沒事了,他不在這兒又看不到,橫豎你确實沒和關濛有什麽,告訴他聽着反而堵心。”
“那不是騙他麽?”裴沨低頭看了眼許時熙頭像上那只貓貓。
“我覺得也不算騙,你自己看着辦吧,我的建議就是你別總在他那兒提別人。”顧琮說。
裴沨沒說話,低頭接着吃飯。
許時熙忙完這段時間的工作,去和林盛海見了一面,林盛海還挺糾結男二人選的,找裴沨來,各方面合适,但他估計又得添堵,氣得血壓飙升,不找裴沨,一時半會還真沒什麽靠譜的人選。
林盛海沒和許時熙說裴沨的事,他不喜歡有人幹預他選角,也不想聽意見,但他整理了一份今年剛畢業的電影學院學生的資料,讓許時熙去給他看看有沒有合适的,然後他自己默默地作為參考。
許時熙也不知道他這個怪癖,還以為林盛海打算從這些人裏選,就點頭答應了,說會拿回去好好看。
中間休息了一周左右時間,就一直在看劇本還有這些演員資料。
快到國慶,許時熙估計裴沨他們也快要放假,前兩天和裴沨打電話時聽他聲音有點啞,像是感冒了,就想去B大看他。
去參加完一個宴會,晚上兩點多才從會場出來,許時熙開車往裴沨學校那邊走,這麽晚了不打算叫他下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過去,只是想在他樓下待一會兒。
學校裏晚上也是可以進車的,只是要登記,登記完後許時熙順着圖書館前面那條路往裴沨宿舍樓下開,半路上無意間擡頭,看到前面有一個很熟悉的身影,另外一個人他也記得。
許時熙靠路邊停了車。
他今天開的是公司裏的車,裴沨沒有見過,也就沒注意他這邊,跟關濛沿着小路往宿舍方向走。
許時熙說不上是什麽感覺,拿着手機看了眼這周裴沨給他寥寥無幾的回複,靠着車座後背覺得很疲倦。
阖着眼歇了沒多久,有人打進電話來,許時熙看到是林倦,就接起來,結果林倦上來就問他看熱搜了嗎。
許時熙還以為怎麽了,插上耳機點開軟件,看到明晃晃地挂着一條裴沨校內戀情曝光。
點開那條進去,最上面是一組有人偷拍的圖,應該就是今晚拍的,那個地方許時熙眼熟,離圖書館不太遠。
營銷號配文說前段時間《餘聲》的男主演極其低調,可能就是為了掩蓋戀愛關系,卻還是被路人拍到在學校附近深夜和女生約會,甚至還在圖書館外接吻,看上去感情很好。而且女方似乎是當年高考省前五,還是B大系花,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林倦成天跟着許時熙,經紀人都快當成助理了,自然也知道他最近和裴沨關系有點僵,但沒有多想,也不清楚原因,看到熱搜上那幾張動圖,就給許時熙打電話,狗仔肯定還在附近,這個熱搜上得太快了,萬一許時熙一時沖動,指不定會被拍到什麽。
“你先回公司,”林倦和他說,“你現在在什麽地方?我聽李雯說你晚上沒直接酒店。”
“在B大。”許時熙和他說。
那張接吻的動圖是借位的,而且距離很遠,還覆蓋着很厚的水印,幾乎看不清楚,但另一張卻很清晰,關濛不知道說了什麽,拿着手機給裴沨看,裴沨低頭時笑了,眼底都是很溫柔的笑意。
許時熙反複看了很多遍,眼前有些恍惚,耳邊什麽聲音都聽不見,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攥得很緊,過了很久才聽到耳機裏林倦在叫他。
“沒事吧?你大晚上跑過去幹什麽?”林倦這回真有點着急,“你就待在那兒別動,我讓人過去接你。“
許時熙還是沒說話,他把車往前稍微開了一段,圖書館離宿舍樓很遠,裴沨他們還沒能走回去。
“不就是他出軌了嗎?”林倦有點來氣,忽然間想起當年的自己,還為了個傻逼去酒吧買醉,讓媒體黑了不知道多少次,“我跟你說,你千萬待着別給我亂來,不值得你耽誤前程。”
“他沒有。”許時熙還是不信,裴沨說國慶會去找他的,不可能騙他。
“你太天真了吧,”這些營銷號大部分時間捕風捉影,但裴沨這個林倦覺得挺實錘了,半夜兩點鐘在外面壓馬路,還有什麽可說的,“你要是不信,你現在打電話去問他,你看他跟不跟你說實話!”
許時熙看到他倆在一棟樓前停下了腳步,關濛正要把書裏的那摞書遞給裴沨。
腳下都是輕飄飄的,踩在剎車上幾乎沒有實感,許時熙拿起手機,翻到那個熟悉的號碼,遲遲按不下撥通鍵,他為此覺得愧疚,他要是真的完全相信裴沨,肯定不會猶豫給他打這個電話,可他還是不敢。
那張動圖裏的笑意卻是真實的,許時熙從來沒見裴沨對任何一個人這麽笑過,除他之外,哪怕對着裴諾諾都沒有。
電話撥出去時指尖還在顫抖,許時熙希望他接,又不想讓他接,但裴沨聽到手機響,就讓關濛稍微再拿一會兒書,很快地接了起來。
按捺着聲音的輕顫,許時熙盡量若無其事地問他:“怎麽還沒睡?”
“快了,還有點事沒做完,”許時熙很少這麽晚打電話,裴沨擔心他是有什麽事,就問,“回酒店了麽?”
“還沒有,剛從會場出來一會兒,”許時熙指尖落在方向盤上,因為用力顯得蒼白沒有血色,“你在什麽地方?”
“……我,”裴沨是稍微走遠了一點才接的電話,聽到許時熙問他的這句話,下意識往關濛那邊看了一眼,想起顧琮說的話,他明天就是在工作室裏的最後一天了,之後就幾乎不用再過去,猶豫了半晌,說,“我在宿舍。”
現在是在食堂附近,離宿舍步走還有七八分鐘的路程。
許時熙聽到他猶豫的那幾秒,心裏猛地一揪,再到裴沨後來說的那幾個字,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一陣劇烈的耳鳴。
車窗開着,旁邊是學校裏的湖畔,周圍小徑上路燈昏暗,夜風吹進來,渾身冷汗都涼透了,下唇咬出了一點血痕,許時熙麻木地擡起指尖擦了擦,刺目的一小片紅色。
他或許經過了無數年的徘徊,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裏看到了從未見過的繁星和盛夏,可但凡是夢,總有破碎的那天。
手機屏幕被眼淚洇濕,匆忙拿過紙巾來擦,眼前滿是模糊。
“小熙?”裴沨聽他半天沒有說話,電話另一端似乎有悉悉索索的聲音。
“嗯,”許時熙擡頭透過車窗看了他一眼,扯出一個笑來,說,“沒事,我就是突然想給你打個電話,你早點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他聲音克制而平靜,裴沨沒有聽出什麽異樣,說:“路上小心。”
等挂掉電話許時熙把手機丢在了旁邊座椅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林倦重新打過來,許時熙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接通的。
林倦聽到他沒說話,心裏就已經有數了,忍不住嘆了口氣,說:“你在那兒待着,我去接你。”
回酒店後許時熙也沒說什麽,脫了鞋去床上裹着被子躺着,林倦有點擔心,就在旁邊開了一間房,沒有回家。
這一晚卻莫名睡得很好,好到早上醒來時看到窗外明朗的光線,許時熙還以為自己昨天是做了一場夢,可打開手機,那條熱搜雖然已經下去了,詞條還是能搜得到。
胃裏空蕩蕩的,餓得幾乎想要幹嘔,許時熙叫了份酒店的早餐,吃着味如嚼蠟,不知不覺把兩碗粥,一份馄饨還有一籠蒸餃都吃了,才感覺到肚子很漲。
林倦醒來後就過來看他,這個狀态大概也沒辦法去工作,就把今天上午的一個采訪推到了晚上。
“……還好吧?”林倦看他臉色蒼白,眼尾還是通紅。
“嗯。”許時熙開口想說話,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啞得不像樣了。
“現在死心了?”林倦也不想戳他痛處,但就算不去工作,這樣下去也不行。
許時熙拿着玻璃杯,舉起來眼神躲閃地喝了幾口水,然後說:“林哥,我手機呢?”
林倦進來時把他手機收了,怕他還沒冷靜下來。
“要手機幹什麽?”林倦問他。
“我還有事找他。”許時熙說。
“你還找他幹什麽?”林倦真的是恨鐵不成鋼,“他都沒來給你解釋,已經過去半天了,早該看到消息。”
許時熙沒說話,只是在沙發角落裏低頭坐着,林倦沒辦法,只能把手機丢給他,“那你打,但我得在這兒待着。”
許時熙從沙發上摸過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裴沨的號碼,看到那串熟悉的數字,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眼睛酸脹得難受,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麽裴沨會騙他。
已經早上九點多,裴沨去做家教,剛給小孩上完前半節課,中間休息,看到許時熙的電話就接了起來。
“你今天有沒有時間和我見一面。”許時熙多喝了一點水潤了下嗓子。
十點鐘上完課後去工作室做最後的數據檢測,不出意外下午三點左右就能結束。
“那五點鐘,我去你學校外面等你,”許時熙說,“還在上次的地方。”
“好。”裴沨答應下來,只是不知道許時熙突然找他是什麽事,聽到他聲音有些啞,想問他是不是感冒了,最近變天,容易生病,但許時熙沒等他開口就已經挂了電話。
裴沨早上起來後還沒來得及看手機,退出通話界面時看到微信有顧琮發來的十幾條消息,最後一條是個圖片,就沒能看到前面的字。
顧琮總是喜歡給他發一大堆東西,裴沨現在還忙,就沒理他,也沒點開他的聊天界面,免得過後忘了還有消息要回複。
去工作室後裴沨感覺有幾個同學看他的目光很奇怪,有些揶揄,但也沒太在意,就去整理自己昨天帶過來的統計表格。
只是沒想到中間有一小段程序好像出了點問題,測試時機器人命令執行在某個部位總會卡殼,這樣下去今天就沒辦法按計劃完成最後的任務,中午也沒有吃飯,都趕緊去檢查各自小組寫的程序。
直到下午快五點的時候,才修改完畢。
裴沨看着手機,他應該來不及趕過去見許時熙,重新測試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
許時熙三點多就去了裴沨學校外面,林倦生怕他有什麽意外,不敢讓他自己開車,這事也不好讓別人知道,就自己開車送許時熙過來。
車窗外人來人往,許時熙甚至小睡了一會兒,醒來接到裴沨的電話。
“可能現在來不及過去,”裴沨看了眼時間,“晚上可以麽?等晚上我去酒店找你。”下午弄完之後就徹底沒有事了,裴沨原本就打算今天晚上過去找他。
許時熙沒有出聲,裴沨只能聽到電話那端輕淺的呼吸聲,他忽然有種不好的直覺,手機握在手心裏幾乎滾燙,不敢聽許時熙接下來的話。
“不用了,”許時熙開口說,“不方便的話,在電話裏說也一樣。”
裴沨站在工作室一樓陰涼的樓道裏,後背貼着冰冷牆面,傍晚窗外漸漸泛起暖紅色的夕陽幾乎晃眼。
“裴沨,”許時熙叫他的名字,“我們分手吧。”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灰溜溜跑掉]
感謝在2020-06-0522:19:30~2020-06-0620:56: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腐小兔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年桉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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