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舊地重游】因為意外導致腦部受損,
“假扮元帥情人”未果的希金對塞爾斯有一種莫名的懼怕, 好像他所有的勇氣都在溫泉會所那次花光了, 以至于接下來的日子裏, 他見了對方,總是低頭做蟲。
皇帝陛下幽幽地問:“怎麽戳穿的?”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
納倫從果盤裏取出一片橘瓤,遞給了飽受驚吓的小夥伴。希金乖巧張口, 吞下橘子後表示他想自己來。
納倫于是秒懂,體貼地把水果清走,将空着的銀制果盤遞了過去。
這項行為明顯正中小夥伴下懷。
希金咧嘴綻放出巨大的笑容, 喜滋滋地準備接過“金屬大圓餅”——
屬于帝國元帥的威壓視線掃了過來。
希金:“……”
手一抖, 食金蟲飛快地把盤子還給了納倫,并示意自己不餓了。
幹什麽吓唬蟲子。
塞爾斯淡淡道:“是時候做一番交待了。無論是冒名頂替, 亦或成為陛下的寵物,甚至可能還有權杖。這些才是這場會面的目的。”
他一開口, 氣氛驟然變得緊張。
“是,是這樣的……”希金本身就對他很懼怕, 被問話後,乖巧地将自己悲慘的際遇交待了一遍。從自己失憶醒來,到有神秘人發布雇傭條件, 一件件一樁樁, 可以說是非常誠懇了。
令人欣慰的是,他很有義氣地沒有暴露大胡子和親王的關系。
至于“冒名頂替”,他表示:“……是有臺本的,我、我背了好多天。”羞愧地低下頭。
這件事情倒沒有什麽大問題。
納倫并不緊張,希金不知道雇主是艾力達, 更不知道雇主背後藏着的是他。就算絞盡腦汁,也不會憑空想出一個真相。
當被問到希金與納倫是如何相識時,親王殿下親自做出了解答。
“他奄奄一息倒在路邊,我出于善心救了他。那時他已經餓暈了,狀況很不好。”
——某種程度上,他确實救了某只被困籠中的八腳蟲。
皇帝陛下心疼地看向單薄的少年。
餓暈了……在亞莎的土地上,竟然發生了這樣可怕的事!
他的目光移到少年纖細的四肢,內心頓時一陣抽痛:在遇到他之前,小金究竟受了多少苦?
活得無憂無慮的希金,并不知道在路耶的心中,自己已經成了孤苦無依的流浪蟲。他對着好友天真地點點頭:“是的,納倫救了我。”
納倫松了一口氣。
——雖然他總是給自己帶來無數意外和驚吓,但在關鍵時刻卻也無條件信任和配合他。
希金與他對視幾眼,忽然害羞地垂下腦袋:“納倫,是個非常好的人。”
納倫:“……”
猝不及防收到了一張好人卡。
皇帝陛下就是在這時,強勢擠入了兩人的氛圍,開始以一個“人”的角度去講述和“蟲子”的相識過程。
食金蟲和皇帝陛下的相識源于一場“車禍”。
被撞到八腳朝天不住哀鳴的蟲子,不當心把自己最重要的器官暴露于人前——肇事者皇帝陛下随手捏住觸須,想将撞到自己腳上的黑蟲扔到一旁,結果就聽到了一個嚎啕大哭的少年音。
他起初以為是撿到了一只精通人語的特殊蟲子,沒多久又聯想到世上還有讨人厭的蟲星物種……但這只疑似碰瓷的蟲子哭得實在可憐,于是一時心軟,就把他帶回了皇宮。
納倫全程面無表情,聽到這裏忍不住出聲:“然後昨天又一時心軟,把他帶走了?”
皇帝正色道:“事關蟲星與亞沙,我怎麽可能放任偷盜嫌疑犯逍遙法外?”他停頓了片刻:“所以我決定親自監督。”
納倫微笑:“那你現在是帶嫌犯出來兜風了?”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片刻後——
“我相信你,納倫。”皇帝認真道:“一個正直愛國的亞莎公民,怎麽可能會去偷盜國寶重器?正因如此,我才會在出了事以後,放心地把無罪之人交由帝都最公正的法官們。”
納倫往後靠了靠,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遭到嫌棄的皇帝陛下表情未變:“我相信你,相信夏爾維,相信自己的直覺。”
納倫心想:“我相信你”,多麽感人肺腑的話語。短短一天內,他已經從不同人口中聽到了這句話,但事情依舊如此,“信任”有時候只是一種觀感罷了。
希金皺眉:“我也沒有偷東西!你在懷疑我?”
皇帝陛下:“……呃,這是兩碼事。”
同一時間,納倫問道:“希金失憶了,你怎麽肯定他失憶前是什麽樣的?也許……他就是偷盜權杖的惡徒,因為意外導致腦部受損?”
希金受傷地望了過來。
皇帝:“……”
郁卒後,他決定還是先安撫表弟:“審判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在沒有實證的情況下,他們無法随意判定罪名。帝都每一天都會發生千千萬萬的事,無論什麽,随着時間推移,總會淡出所有人的視線。”
納倫挑眉:“可我明天還要去審判庭。”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你能行的!”
納倫:“……”
皇帝陛下悄悄掃了一眼全程沉默的友人,對納倫擠擠眼:“我會送你一份大禮,作為兄弟間的慰問。”深知兩人嫌隙的皇帝,出于某種補償心理,這一次選擇了出賣好友。
塞爾斯對此毫無反應,只是對着皇帝的背影,勾起了一絲微笑。
如果從納倫的角度望去,會發現這絲微笑像極了親王通訊器裏自帶的【微笑】表情包,然而納倫此刻正在低頭沉思,并沒有注意到異常樣。他似乎若有所思,過了許久,才才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灰綠色的眼睛眨了眨,于無聲間,兩人達成了協議。
心滿意足的皇帝陛下看了看冒熱氣的溫泉,忽然意動。
“為什麽我們不去裏面談?”
他興沖沖地将黏在納倫身旁的希金捋了下來:“小金,我們一起去!”
食金蟲不情願道:“洗澡?”
他的目光看向納倫,像極了要爸爸陪伴的低齡兒童。
納倫搖頭。
皇帝陛下滿意地笑了,下一秒迅速壓下了揚起的笑容,很虛僞:“去吧,納倫。記得以前小姑姑帶你來皇宮,我們還一起泡過澡。”
納倫一臉莫名。
“當時你才六歲,吃東西的時候打翻了大人們的紅酒,連累我一起弄髒了衣服。”
納倫:“……不記得了。”
皇帝陛下又問:“塞爾斯,你呢?”
被點到名的元帥大人老神在在的擺擺手:“我和納倫都還有事。”
皇帝陛下狐疑地眯起眼,這兩人到底什麽時候走得這麽近了?上次只以為是巧合,這次恐怕不能再用巧合來解釋了。
但他又懷疑這是婉拒的托詞,頓感不妙——以納倫的性子,塞爾斯的大部分決定他都不會贊成,并且他還特別熱衷于否定塞爾斯的話語。如果因此激發了納倫的逆反心,他和人形小金的雙人浴很有可能就吹了。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嗯,沒錯。”納倫不僅沒有反對,還和對方站在了相同的立場,冷笑:“暫時沒有心情去放松,畢竟所有的煩心事都落在了我頭上。”
塞爾斯附和道:“不管怎麽說,”
皇帝陛下又被刺了一下:“……”
卻不是在心虛。
而是驚奇——
在塞爾斯在場的情況下,他的小表弟竟然舍得将炮火對準其他人?
而且完全沒有反駁塞爾斯的苗頭。
所以……在不知情的時候,這兩人之間真的有了史詩般的發展?
在皇帝陛下眼中,能令執着的表弟改變心意的,大概只有奇跡和愛了。
應該是奇跡吧。
希金有皇帝陛下做靠山,納倫卻有一場硬仗要打。如果能無罪除嫌自然最好,但要是開庭詳審……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兩人對欣賞他人共浴毫無興趣,起身離開了房間。
塞爾斯站在門口,想着橘子、想着溫泉、想着所有他準備的,卻不服務于他的東西……面色平靜而深沉。
“你帶我來這裏,是受了路耶所托?”
塞爾斯颔首:“如果明天出了問題或者意外,就把所有的一切推到他的頭上吧。”
納倫:“……”
小點聲,還在門口呢!
同樣有此意的親王殿下心虛地看了眼身後。
塞爾斯繼續說:“他能行的。”
納倫:“……”這話真是十分耳熟。
溫熱的池水中,正捧着自家愛蟲人形時的臉,來回欣賞的某皇帝忽然打了個寒顫。
不管怎麽說,這場短暫的會面或多或少讓納倫安了下心。看到時間尚早,兩人又在附近逛了幾圈。
短短幾個月內,已經造訪多次的親王對落日火山已經稱得上是很熟悉了,他看着身旁的景物逐漸變得荒涼,直到行人漸少,路越來越偏僻,才覺得不對勁。
這不就是那天他去求醫時的路線嗎?
越往裏走,就越是驗證了他的猜想。
直到飄蕩着“艾博洛醫館”的廣告橫幅闖入視線,他才猛地反應過來——塞爾斯為什麽會帶他來這裏?
眼皮一跳,有了更加可怕的猜想。
難道塞爾斯發現了什麽?
不,應該不會的。他已經做了萬無一失的準備,并不可能存在任何破綻。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手裏就拿着這家醫館的藥包。”塞爾斯沒有明說“他”是誰,但并不妨礙納倫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是了,他一定是想起了那個掉在地上的藥包,所以順道打算一探究竟。
“他不願意見我,我也只能自己想辦法去探查。”說話的時候,塞爾斯的目光一直落在納倫的身商,道:“也許醫館主人會知道些線索。”
某些時候元帥的執念深得可怕。
納倫道:“他顯然不想和你有瓜葛。”
塞爾斯:“你不是他,又怎麽知道他的想法?更何況……他一直都是個口是心非的小騙子。”
納倫冷漠臉:“……哦,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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