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所謂切磋】納倫道:“我對你有信心
安得列道:“殿下, 外面危險。軍車已經到了, 先去裏面避避吧。”
納倫不為所動, 目光追逐着某個矯健的身影——塞爾斯正在以一個極快的速度逼近食金蟲。
陸續有爆破蟲發現異狀俯沖而下,卻只能在他身上濺起點微不足道的火星——這人仿佛總能在前一秒預知,并躲過蟲子們的着陸點。
西恩發現了他, 蟲尾開始無規則地拍打地面,濺起一堆粉塵。它的嘴邊分泌出特殊的口液,在平時用來軟化金屬以方便進食, 對敵時, 同樣具有殺傷力。
幾步之間,塞爾斯已經沖到了他的腳邊。
巨大的蟲尾襲來, 塞爾斯側身躲開,順勢反手一抓用力朝下拽去。
龐大的蟲軀踉跄了幾下卻沒有摔倒, 很快重新站穩,随即暴怒地揮舞起數條腿足, 朝着塞爾斯襲去。
納倫向前一步,安得列急忙拉住他。
“不會有事的。”
納倫皺眉。
安得列道:“當初在溫泉會所傷人的食金蟲,也是元帥一手制服的。”
納倫:“……”好像是有那麽回事?
可是, 那次是希金……
雖然都是同一品種, 但戰鬥力不能一概而論。
一只成年食金蟲的完全體足有半噸重,加上有意地沉壓,完全能将人的肺腑擠出內傷。
塞爾斯并沒有被蟲足踢到,更沒有被蟲身壓住。
他閃身到蟲子背後,揚起拳頭砸了過去, 食金蟲發出鳴聲,急忙想将人甩脫。
“砰!”
黑色甲殼上緩緩現出裂痕,轟然脫落露出粉色的軟肉。
蟲身猛地一顫,動作僵停了片刻。
幾秒後,他發出尖利的鳴聲,飛速地向前亂沖。
納倫神色微變。
只見塞爾斯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匕首狀切割器,在一片颠簸中,朝着關節處,精準地倒刺進去——堅刃入肉,有暗褐色的血跡滴落下來。
納倫:“……”
他曾聽說過無數關于塞爾斯在戰場上的英勇事跡,也曾親自領教過這位軍中戰神的身手,卻從未像這一刻清晰地認識到塞爾斯?蒙特可怕的戰鬥力。
——他能得到這麽多的追捧,并非只是源于長相和運氣。
甚至……納倫覺得,陪自己切磋的塞爾斯真是非常溫柔了。
安得列注意到了納倫複雜的神色,開始說起上司的好話。
“像這種笨重的蟲子,根本不是元帥的對手。”
納倫沒有吱聲。
安得列道:“殿下,我曾聽說您和元帥切磋過。是否覺得雖然元帥略勝一籌,但也沒有像旁人說的那樣厲害?”
納倫不吃套路,立即道:“不覺得。”
“……”安得列繼續道:“戰場和帝都是兩碼事。在我們這裏,切磋只是連消遣都談不上的玩意兒。元帥可能還要費心不傷到別人。”
納倫:“……”
安得列繼續認真地說:“通常和他切磋都是自取其辱,但殿下是不一樣的。”
納倫:“哪裏不一樣?”
安得列:“切爾夫兄弟也曾向元帥發起挑戰,最後的結果……”他指了指前方的戰況,“大概就是這樣。”
納倫:“……”這真是,有點慘了。
安得列:“看,元帥并不願意傷到您。”
雖然事實的真相其實是因為親王身份特殊,再加上塞爾斯與皇帝陛下多年摯友,不好意思對友人的表弟下狠手。但安得列已經用他最不擅長的話語來努力為自己的上司博取好感了。
畢竟……
那個擁抱,徹底坐實了他這段時間的某個大膽猜想——他那位萬年單身的上司,疑似真的對眼前這位壞脾氣的親王産生好感了。
這好感簡直毫無征兆。
簡直就像是龍卷風。
但這都不是問題。
最令他困惑不解的,還是元帥的擇偶标準。
——真令人捉摸不透啊。
納倫問:“哦,那我還得感謝塞爾斯為我留了點顏面?”
安得列:“……”咦?
納倫眼神冰冷。
“聽你的意思,大概在塞爾斯的眼裏,我連對手都談不上。”
安得列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不,不是這樣的……”
納倫淡淡道:“既然如此,等這裏的事結束,或許我該再提一次切磋的請求。”
安得列板着一張冰塊臉,眼神特別無助。
“這……”
納倫冷笑。
他當然不會真的這麽做。
但是視自尊心如生命的親王,無論如何也不會在面上露怯。即便真的要切磋,憑他如今和塞爾斯的交情,怎麽也不會落到和切爾夫兄弟一樣的地步。
也許……塞爾斯會比上次更加“溫和”,他可能連手腕都不會受傷。
納倫冷漠地掃了眼安得列,表情深沉萬分……
——心底迷之自信。
在兩人交談的過程中,塞爾斯已經處在壓倒性的上風中。
這位看着身強力壯的食金蟲,最終也沒能逃脫希金的命運,輸得非常狼狽。最後關頭,西恩奮力發出嘶鳴,發狂似地往前挪行,并且利落地……打起了滾。
塞爾斯曲腿從蟲背上跳了下來。
蟲星人的鳴聲對于非智類蟲子有着絕對的支配性,在西恩發出聲響後,所有的爆破蟲朝着同一個方向聚集過去。
納倫瞳孔微縮。
下一秒,沖天而起的網兜将黑壓壓的蟲子圍成一團,懸于半空。
爆破蟲适時自爆,剎那間天空中閃現起陣陣火光,在白晝裏依然醒目而耀眼,像極了一場絢爛的大型節日煙火。
西恩蟲臉呆滞。
他的身後,亞莎的元帥微笑着挨了過來——
拍了拍窮途末路的肇事蟲,塞爾斯的表情稱得上閑适。
納倫好奇網兜的材質:“那是什麽做的?”
安得列解釋:“ 黏胡蟲的體液。”
納倫:“……什麽蟲?”
安得列道:“蟲星品種,有點像白花花的毛蟲。體液會凝結成一種奇特物質,不懼火燒,堅韌無比。用來對付爆破蟲最有效了。”
體液?
納倫:“口水嗎?”
安得列臉色一沉:“不是。”
納倫後退半步,皺眉盯着前方的網兜,仿佛那是什麽可怕的髒東西。
這場以岚蟲為開端,食金蟲為主導,爆破蟲為重要火力的動亂,終于偃旗息鼓。
岚伽帶來的異蟲們沒能跑出太遠就被守在歇爾街出入口的士兵收押,沒了頭蟲指揮,它們猶如一盤散沙。
放出網兜的士兵還不敢松懈,生怕還有未引爆的蟲子。一部分士兵開始着手清理起現場,另一部分則圍住了食金蟲。
納倫見事情已經平息,信步來到塞爾斯跟前,發現對方除了身上染了點蟲血和灰塵外,毫發無傷。不由在心裏做了一番比較,如果換成是他,又能有幾分把握控制住剛才的局面。
塞爾斯一結束戰鬥,就看到湊到身邊的某位親王,看表情似乎還在算計着什麽。
他說:“手疼。”
納倫立馬停住了深思,疑惑地看向他。
塞爾斯道:“蟲殼太硬,手紅了。”
他伸出什麽事都沒有的右手,主動放在親王的手心。
親王眯眼端詳了一陣無果:“哪裏?”
塞爾斯随口道:“這裏。”
納倫捧着手又仔細看了看。
“什麽都沒有。”
安得列別過臉,他很确信親王沒有看錯,自家上司的手上沒有任何發紅的跡象,從他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疼痛的體現。
也許往後的日子裏,身為随行副官的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某些時候,他該離得遠些。
塞爾斯堅持手受傷了,納倫只好耐着性子,再三檢查了幾遍。
“可能是肉眼不可見的暗傷。”最後他只能得出這個結論,“實在痛的話,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吧。”
塞爾斯略低下頭,輕聲問:“你是在擔心我嗎?”、
納倫:“……”難道不是你在喊疼?
塞爾斯:“像這種硬殼的蟲子,對付起來并不容易。”
納倫無語。
知不知道幾秒前你的副官還在我面前陳述你的豐功偉績,強調蟲子根本不算什麽?
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元帥失落地嘆了口氣:“我就當你是擔心我的。”
納倫沒有反駁。
剛才某些危急時刻,他确實緊張萬分,甚至幾度想沖過去幫塞爾斯一把。
這無可厚非,納倫心想。
不知何時起,他和塞爾斯之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們早已不是最初時針鋒相對的關系了。
而他印象中的塞爾斯,也從一個虛僞的、道貌岸然的家夥變得更加具體、鮮明。如果從多尼·瓦爾的角度來看,他還是個愛自拍,熱衷于文字騷擾,喜歡送些奇怪禮物的惡趣味者。
而納倫·夏爾維,也已經同塞爾斯和解了。
他可以自在地坐在對方的副駕位上,随意地調弄車速。偶爾兩人還會聚餐,氣氛也令人放松,不至于食不下咽。
塞爾斯的手上還戴着他送的腕表,他的身上還穿着塞爾斯的防護衣……
甚至就在早上的時候,塞爾斯還為他出庭作證,洗清了嫌疑。
要是再說什麽“他和塞爾斯勢不兩立”的話來,連納倫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雖然道理都懂,但某位別扭的親王還是對晚宴那天的遭遇無法釋懷。
他想了想,道:“這不是擔不擔心的問題。”
塞爾斯眼睛閃了閃,目露期待。
“我對你有信心。”納倫淡淡道:“畢竟連我都不是你的對手。”
塞爾斯疑惑地看着他。
知情者安得列緊張地憋氣:“……”
來了,切磋。
納倫果然說:“如果你連一只臭蟲都應付不了,那我身為你的手下敗将,豈不是更加羞愧?”
不過語氣卻沒有安得列預想的尖銳。
塞爾斯:“……”
他沒料到會是這種回應,但好像也并不意外……
“我以為你至少會慰問幾句。”
納倫笑:“比起你,好像需要慰問的是他?”
他指了指傷痕累累的食金蟲。
“看起來真狼狽。”
受傷的身軀,加上落敗的處境,總是使人情緒敏感,心靈脆弱。
納倫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徹底激怒了西恩。他晃動腿部,将寶石藏到蟲腹下,接着身軀下沉——龐大的重量撞擊地面,就這麽以一種近似耍賴的方式癱在了地上。
納倫:“……”
得力副官安得列沉默片刻,主動道:“沒事,我去聯系城建所調一臺起重機過來。”
終于找到正當理由開溜的副官,離開時的背影非常堅定。
然而他的成全并沒有什麽用,因為納倫很快想起了一同前來的好友艾力達。
他估計外間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便走入室內,發現艾力達正在試圖抓撓背部。
納倫問:“怎麽了?”
“真奇怪。”艾力達道:“我好像對這地方過敏,背部總是發癢。”
“也許你該好好打理一下自己了。”納倫打量一番,提出建議:“你有多久沒洗澡了?”
艾力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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