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一切,也只有等過了這三天才知道
段明昱揉着眉心, 又朝着緊閉的會議室大門那邊看了一眼。
家裏廚師,阿姨還有工人全部都被陸容一個個地叫來問話了,就連已經離開了的林珠也讓她一通電話給找回來。
等他知道情況趕過來的時候, 其他的人都已經被仔細盤問完, 只剩下林珠了。
過了好一會兒,門從裏面打開, 林珠終于出來了。
兩人目光撞上, 便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最後還是林珠先開口了,她抿起嘴角, 很自然地對他笑了一下:“陸阿姨讓你進去。”
段明昱點點頭,“辛苦你跑一趟。”
“沒事, 反正我今天也挺閑的。”幹巴巴的對話結束之後,林珠抓了抓衣角,不再看他一眼, 繞開他先走了。
段明昱進了會議室,陸容正一手支着額頭,眉心緊蹙。
“媽。”段明昱叫了一聲。
陸容沉着臉看向他:“明昱,你老實告訴我,那天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問家裏所有的人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會聽到讓自己更生氣的東西。可沒想到他們口徑很一致,都說程諾除了一開始來段家, 确實是有點冷漠不搭理人,後面漸漸地就對星舟好得沒話說了,把他照顧得很細致, 還經常帶他出去玩, 做他愛吃的飯菜和甜品, 教他很多東西。林珠還說,星舟能這麽快恢複,也跟程諾耐心引導有關系。
這麽多人,不可能每個人都被程諾收買。而且她問過很多細節,都能對的上。
可如果他們說得都是真的,那豈不是成了她不講道理?
現在的她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渾身都憋悶得厲害。
她現在就想趕緊弄清楚那天究竟是怎麽回事,那個女孩親眼所見,言之鑿鑿,難不成還真冤枉了他不成?
“事情很簡單。”段明昱坐下,緩聲跟她解釋:“那天本來是程諾一個人要去那個恐怖城,結果星舟非要跟着去。”
陸容疾言厲色打斷他:“就算這樣,他明知道星舟會害怕,就不應該把他帶去。”
“星舟的倔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哭鬧得厲害,一定要跟着。程諾被他纏得沒辦法了,一時沖動才帶了他。”
陸容冷聲道:“再怎麽沖動路上也該冷靜了,還有,他那天就非去那裏不可嗎?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那家恐怖城是第一天開業的,程諾早就答應了去給朋友捧場。他不熟悉地方,還以為那裏是外場,并不知道會有什麽東西會突然竄出來。”段明昱沉聲道:“這件事他确實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可他并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就行了?星舟被吓暈難道是假的?”他的解釋似乎都很合理,可陸容一想起程諾拿星舟來威脅她,心裏就一直頂着一口惡氣,怎麽都不舒服,“還有你,慣是喜歡為他說話,還喜歡幫着他這個外人來騙我瞞我,你叫我怎麽相信你的話?”
段明昱深吸一口氣:“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總該相信星舟。程諾若是不好,他會對他有這麽深的感情嗎?”
陸容還是嘴硬:“這可說不準,人一旦鬼迷心竅,就看什麽都是好的。”她又冷哼道:“反正我是瞧他沒哪一點好,那張嘴倒是會頂撞得很。”
段明昱皺眉:“媽,你今天去找程諾究竟做了什麽?”
他是清楚,程諾雖然跟他媽關系一直不融洽,可為了星舟他會努力地忍耐。
如果不是她做了什麽惹到他的事情,他肯定不會出言頂撞。
“我做了什麽?我不過給了他一個耳光。”
段明昱瞳眸驟然一縮,目光發沉地望住她:“你打了他了?”
“你這麽看着我幹什麽?”陸容瞪着眼睛不高興了:“就算他不是故意的,他把星舟害成那樣,也該挨我這一巴掌。”
段明昱倏地道:“明明是星舟跟他之間的事,您為什麽非要攙和呢?!”
陸容幾乎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他這個兒子在她面前,不管發生什麽事說話語氣一向都溫和平緩,從來都不發脾氣。
可此時地他語速加快,字裏行間竟然有幾分刺人。
“你覺得程諾做錯了,就給他一耳光,那是不是星舟之前犯過什麽錯,程諾的母親也能來扇星舟耳光?”
陸容怒到拍桌:“她敢?!”
“為什麽不敢?你能維護星舟,不讓她維護程諾?”
“你這是在為了程諾指責我?!”陸容氣得聲音都發顫了。她從沒想過,一向對她尊敬有加的大兒子居然為了維護程諾對她言辭如此激烈。
段明昱漆黑的雙眸逼視着她:“你生氣惱怒甚至罵他幾句都可以,偏偏不該動手,動手意味就變了你明白嗎?”
“我打了他一下而已,又沒傷筋動骨。”陸容不可思議地望着段明昱:“你氣成這樣幹什麽?不知道還以為你也喜歡他呢!”
段明昱氣息猛地一沉,似乎在忍耐着什麽,片刻後沉着嗓子對她說:“不管你對程諾有多深的偏見,事關星舟的幸福,媽,我請求你別再做什麽了,就讓這件已經過去的事過去吧。否則等鬧到無法挽回,我看你要怎麽收場。”
陸容原本就心情不好,還以為段明昱會好言地勸她幾句,如果臺階搭好了,她可能就順勢下來了。
可他前前後後竟全是斥責和警告,這令她感到無比地氣惱。
“這件事過不過去,可不是你說了算!”陸容霍然站起身來,咬牙道:“明昱,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她踩着高跟鞋,怒不可遏地離開了。
段明昱斂眸靜坐了良久,拿出手機來,手指在屏幕上方逡巡良久,卻始終沒對着那個號碼摁下去。
……
夜風微微涼爽,程諾坐在長椅上,手裏拿着一罐冰啤酒敷着自己的臉。
他此時就在他媽的小區內,因為臉上的印記還沒消,他也不敢回家,只能在這裏幹坐。
忽然,一個聲音道:“我心情不好,能陪我喝兩杯嗎?”
程諾擡眸,站在他面前的林珠沖他搖了搖手裏的裝了幾罐啤酒的購物袋,沖他一笑。
她從上次瘦了之後,就沒再長胖了,頭發也長長了些,穿着一身很淑女的藍色連衣裙,斜挎着一個小包,程諾差點都有些認不出了。
他挑了挑眉尖:“你怎麽知道這兒的?”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回你媽這兒了,所以找許今打聽的。”
林珠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給他遞酒,程諾揚手朝她示意了一下:“我有。”
他的手拿開的時候,林珠這才注意到他臉上的紅印,不由瞪大眼睛:“不是吧,她還打你了?”
程諾繼續敷臉,沒說話。
林珠開了一罐酒,猛喝了一口,嘆氣:“要是被星舟知道了,這還得了。”
“別告訴他。”程諾出聲叮囑。今天段星舟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了,他都是如常的跟他說話,什麽都沒表露。
他暫時不想讓段星舟知道這些。
“知道了,這可說不得。”星舟雖然一向敬愛陸容,可他對程諾的感情有種完全超乎尋常的炙熱且偏執,如果讓他知道她動手打了程諾,他絕對不會因為陸容是他媽就這麽算了。
他要是再做點什麽,說點什麽,只會更加讓陸容讨厭程諾,讓矛盾加劇。這幾位都是脾氣擰的人,鬧下去誰都讨不了好。
目前來說,只有就這樣息事寧人是最保險的。
林珠又喝了一口酒才說道:“今天下午,她把我們家裏做事的人全部都叫去盤問了一遍。”
程諾聞言冷笑一聲。
“你對星舟的好,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林珠出言安撫他道:“大家都實話實說了,她想明白了應該會放過你。”
不順眼就是看不順眼,他對段星舟再好,她也是能挑出毛病來。
而且經過這一次,兩人之間的矛盾已然不可調和,就算這三天她沒有動作,也不代表她就此放過他了。
“我覺得,她可能就是一時之氣,而且吧她這個人優越慣了,還有那麽點要面子。”林珠分析說:“你這幾天先別跟她對線,她挑不到你的刺,說不定事情就這麽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程諾低聲道:“希望吧。”
只要陸容不對他的家人做什麽,他自然也不會妄動。
林珠又開了一罐酒,仰頭喝起來,見程諾微微發起怔,不由道:“阿諾你別忘了,你根星舟可是結婚領證了的。就算要你走,必須要先離婚,她再怎麽都瞞不過星舟去的。”
聽她提到結婚領證,程諾扯了扯嘴角道:“她今天跟我吵,把當初逼我跟星舟結婚的真相告訴我了。”
“真的嗎?”林珠微微驚訝:“究竟是因為什麽?”
程淡淡道:“因為當初有個大師說,只要星舟能跟我結婚一年,他就能好起來,不會再傻了。 ”
林珠倒吸一口氣:“難怪!”
她當時其實也感到奇怪,雖然星舟确實很喜歡程諾,可這個婚結得太快了。她明白裏面肯定有蹊跷,不過怎麽都沒想到竟然這個原因。
“在你跟星舟結婚之後,星舟确實就慢慢地恢複變聰明了。我之前就一直覺得他能好起來,都是因為你教得好,看來這個大師确實有點水平……等等,等等!”她表情有幾分驚疑不定看向程諾:“你剛才說,結婚一年?那現在豈不是……”
“嗯,馬上就滿一年了。”程諾哂道:“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她才這樣毫無顧忌地叫我滾蛋。”
林珠喉間梗了梗,不過很快就語氣輕松道:“放心放心,星舟現在可不傻了,不好糊弄。她再怎麽都有顧忌,不可能輕易拆散你們的。”
程諾嗯了一聲。
一切,也只有等過了這三天才知道。
林珠在旁邊喝得很豪放,很快就幹掉了三大罐酒。
程諾也将手中的啤酒拉開,湊到嘴邊正要喝一口,可那股濃烈的酒味忽然讓他胃裏一陣翻湧,他立馬起身到旁邊的垃圾桶邊彎下了腰。
“怎麽了阿諾?你不舒服啊?”林珠忙扶着他,輕輕拍着他的後背。
他們坐的位置靠小區最裏面,椅子後面是小片觀賞的竹林,程諾幹嘔一陣,沒吐出來,直起身體,餘光不經意朝着竹林那邊一瞥,皺了皺眉。
林珠不解地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你看什麽呢?”
程諾迅速邁着大步穿進光線昏暗的竹林,四下仔細地環顧一圈後才出來。
面對林珠詢問的眼神,程諾搖搖頭:“剛才好像看到裏面有個人影晃過去,可能是我看錯了。”他這段時間怎麽老是疑神疑鬼的。
“肯定看錯了,誰會跑進那裏面喂蚊子。”
兩人沒有繼續聊了,程諾要送林珠回她住的酒店。
林珠擺手:“不用啦,我打車很快就到。”
“現在是晚上,你又喝這麽多酒,我還是送送你吧。”程諾不太放心她一個人,看了看時間,現在晚上八點多,來回一趟最多四十分鐘,他盡快趕回來就是了。
他又道:“而且我胃有點不舒服,想順便去買點藥。”
林珠便不再拒絕,兩人邊聊邊走出了小區。
牆上的鐘表滴滴答答地走動,時間剛好指向八點三十五。
方麗紅頭發微微散亂地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仿佛是剛經歷過什麽巨大的情緒波折,雙手都在不住地發着顫。
她腳邊的垃圾桶裏,有一攤紙灰,屋子裏還彌漫着一股什麽東西燃燒過後的氣味。
她捂着絞痛的心口,身體難受地正想縮進沙發裏,門鈴忽然響了。
她勉力站起身來,走過去,将門打開。
看到門外妝容精致,衣着貴麗,卻表情淡漠的女人,方麗紅不由愣了愣:“請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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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