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買賣

福叔去和鄉裏訂暑襪去了。段慕鴻則走出鋪子沿街四處閑逛了起來。福叔雖值得敬佩, 但段慕鴻還不至于昏頭到完全不去打聽市場。她沿街問了好幾家暑襪店,差不多把暑襪的行情摸了個透了。這才返回福叔的店鋪,安然等待福叔歸來。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福叔回來了, 身後跟着五六個農人。有男有女, 個個一臉半信半疑的望着段慕鴻。福叔道:“這位便是段朝奉了。段朝奉, 這幾位是附近村子裏有經驗的暑襪機工。平日裏大家大多聚集在他們家制作暑襪,一同售賣。朝奉若是有什麽問題可以問他們。”

段慕鴻點點頭, 對着那幾個機工笑了笑。機工們也試試探探的點了點頭。為首一名年輕男子鼓起勇氣道:“段朝奉, 小人的媳婦制作暑襪手藝極精,一天可出十多雙, 不在話下。不過小人家裏并未囤下尤墩布。往常機戶給我們分配單子時, 都是自備尤墩布的。朝奉初來乍到, 不知有無尤墩布存貨?”

這可問住了段慕鴻。她有些愣住般的回頭去看福叔。福叔尴尬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這裏機戶大多是自備尤墩布的啦,機工只負責制襪。段朝奉有的是本錢,買些尤墩布來,應該不難罷?”

“難是不難,”段慕鴻道。“可你先前可是給我說你把一切全包, 我只負責出錢的。”

福叔不說話了。他也是沒辦法才對段慕鴻吹大話,忘記了段慕鴻不同于其他機戶, 可是實打實從外地來的。

幾個人正自尴尬間,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大呼小叫。段慕鴻回頭一看, 原來是柳小七。正漲紅了一張臉,氣喘籲籲的從外頭跑進來。他彎了腰把氣兒都還沒喘勻, 就氣急敗壞的沖着陳四嫂嚷嚷道:“四嫂, 阿拉平日裏待你不薄,何苦要搶阿拉的生意?”

四嫂鬧了個大紅臉,死鴨子嘴硬的挺起腰杆道:“侬把話嗦清楚啦!誰人搶侬生意啦?段大官人正好從我家門前路過, 誰知道侬個小赤佬辣一會兒死到哪裏去了·······”

柳小七惱了,沖上來要鬧。段慕鴻連忙上前勸住二人道:“停停停!兩家的生意我都做得,不存在什麽搶生意!大家不要這麽針鋒相對!”又轉向四嫂道:“四嫂你這嘴也是夠厲害,怎得一上來就對小七出言不遜呢?你若是還想同福叔一道跟我做這個生意,你就給小七道個歉!”

四嫂肯定是不願意道歉的,但她又想賺段慕鴻的錢。于是只得不情不願的咕哝了一聲。小七也不跟她一般見識,轉過臉來要對段慕鴻說話。段慕鴻卻道:“小七哥你且住,先不說那些別的。印花布我這次自然還是要進的。不必擔憂。我且問你一句,小七哥你可知哪裏能買到大量的尤墩布麽?我有急用。”

柳小七眉開眼笑,對着段慕鴻一點頭:“知道知道!那自然是知道的!段朝奉,你問我算是問對人啦!”

柳家村離鎮子近,布料素來也賣得快。柳小七卻引着段慕鴻過了柳家村,來到更遠的一處村落。正是黃昏,一進村段慕鴻便聽到了不絕于耳的織布聲。她高興的回過頭來問柳小七道:“這兒是哪兒?聽起來,好像這裏的機工織戶也不少啊!”

“這兒是拙荊出身的柴塘村。這兒離鎮子遠,布料也賣的慢些——實話說,質量可能比我們那邊出的差一點。因了這邊制作暑襪不及鎮子上發達。是以村中織尤墩布的人不多。不似鎮子周邊熟練。”柳小七腼腆的說。“不過若是段朝奉要的多,小七相信這兒的人肯定願意好好幫您織。那樣布的質量,估計也不比鎮子那邊的差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柳小七說的再沒錯。在他的幫助下,段慕鴻找到了村子裏的族長,好一番交談下來。族長許諾在後天吃早飯之前幫段慕鴻籌集齊三千雙暑襪需要的所有尤墩布。條件是比市價高兩成。段慕鴻想了想,爽快的答應了。但前提是尤墩布必須一匹不少。族長笑道:“朝奉且放心,阿拉柴塘村可是個大村。三千雙暑襪的布麽,不在話下!”

尤墩布的進價既然被擡高了。那人工費就得降低。段慕鴻倒也不怕。她轉回柳家村去,福叔和四嫂果然在巴巴兒的等着呢。段慕鴻這才知道,原來福叔是四嫂的表叔,難改四嫂這麽盡心盡力。段慕鴻本想就福叔今日的大話奚落他一番。可看看這個蒼老憔悴的老人。她又有些于心不忍。遂一本正經的開口道:“福叔,你瞞着我,不同我說清尤墩布的事。這一點也就罷了,我不同你計較。可你若是還想同我做生意,那你得去跟機工們說好。我這次要的暑襪多,人工費須得實惠一些。”

“好說!好說!”福叔點頭哈腰道。“人工的事,那算事麽,随便給一些就是了!段朝奉想省多少?”

段慕鴻微微一笑:“三成。”

福叔身子向後一仰:“啊?這·········”

他沮喪的低下頭,做出一副為難樣子:“段朝奉,你這可······有點兒太苛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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