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古畫

殷參笑眯眯地轉頭看着他,也不點頭也不搖頭,三言一看他這副德行就知道不想說,随即一臉不耐煩地轉移話題,哪裏還有初見時的佛意潺潺。

“今天我是真的有事要拜托你,這事兒我們佛門出面……不太方便。”

殷參聞言低聲輕咦了一聲,不解道:“你們佛門不方便,難道我一個病號就方便嗎?”

擺明了一推二五六,就是不想新年第一年就開工,一副我生病我有理的熊樣。

三言也清楚好友的脾氣,也不再勸,反正他的話不頂用,他師父的話肯定管用啊,殷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轉頭望向梅園。

卻未料剛一轉頭,鼻尖就擦過男人的下巴,他摸着鼻子後退一步,立刻倒打一耙:“你怎麽走路都沒有聲音的!”

……他走路一向都沒有聲音的。

陸皆又看了一眼梅園中,此刻梅花豔豔,卻沒有了那個讓人生厭的老道士。他讨厭佛門,卻更讨厭道門。

只因他第一次拜入的肅雲宗,便是道門前三的勢力。而他的師父師兄弟,全是一群徒有其表的僞君子。

似乎憶起了什麽不堪的回憶,陸皆周身的氣場還是輕微動蕩起來,殷參對氣場最為敏感,并且為了庇護陸皆,他以自身的氣場相護,這會兒是最先發現的。

陸皆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的掌心多了一只爪子,正牽着他不停地往前走,爪子外面雖然包着手套,但透骨的寒冷瞬間就傳送到了他的腦海裏。他心中一動,掌心的溫暖已經通過毛絨手套過去了過去。

感受到掌心的溫暖,殷老板嘴角微微勾起,果然他寫的主角最棒啦!然後十分不知死活地轉頭到另一邊,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求雨露均沾!

魔君大人好看的眉眼裏似乎動蕩了一下,然後迅速無視了他,擦肩而過。

……殷爸爸心中好虐,左右手互搓了一下,才安撫下自己的玻璃心。

——

在法會開始前,任何外人都是沒有辦法見到住持的。所以關于所謂的相求殷參一直都不知道,在去燒完香後,就回到了禪室裏等待。

當然,陸皆并沒有參與這項活動。從他墜入魔道開始,就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上午十點,法會正式開始。

大雄寶殿前,莊嚴肅穆,廣場之上,那是烏泱泱地站滿了人,除了特殊的佛門VIP客戶位置靠前,殷參看了一下,金明珠女士赫然在列,其他的人,不管有錢沒錢,都集中在廣場中央的地方。

當然,他也是有後臺的人,所以他的位置也十分好。只是每年都來看法會,一點兒新意都沒有,他眼觀鼻鼻觀心,老神在在地看着這一場盛會。

相比較于陸皆和殷參的淡定,劉正和小年輕就激動多了,兩人都不是有時間出來看法會的人,這會兒擁有絕佳的觀看位置,自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這場盛會。

其實當今這個社會,真正信佛的人已經很少了,所謂的心誠則靈早已褪色不少,就算是佛門之中真正的和尚也少得可憐,因為國家對佛教的扶持,更多的職業和尚成為了主流,像是六合寺這樣秉承道統傳承下來的,估計滿世界尋過來,不會超過十個手指頭。

六合寺每年只會舉行兩場法會,一場就是開年的祈求法會,另一場就是佛誕日,所以還是比較稀有的,加上六合寺的名聲,這般盛大也不算太過。

很快,住持清業大師就由幾位僧人簇擁着出來了,三言也在其中,其間佛音淼淼,讓信徒們不由眼前一亮,甚至劉正離得近,總覺得有那麽一剎那看到了住持身後肉眼可見的佛光。

他剛要轉頭問一下殷老板,又覺得這個氣氛不太适合開口,便掩下了心中的疑問,專心致志地看了起來。

法會進行的時間并不長,雖然仍然有僧人在念經,臉上無悲無喜,但這個時候,熟悉套路的人已經明白,大殿內……可以燒香了。而VIP客戶們送來開光的東西,也可以拿出來了。

這是佛門結緣的套路,看到小沙彌過來,殷參笑了笑,抟着雙手,看着小沙彌手托供案從從走到了尾。法器什麽的貴精不貴多,他有鳳骨匕首就足夠了,故而沒有在供案上放東西。

沒過一會兒,三言就過來了,身上仍然穿着那件裟衣。

“師父請你們過去。”

劉正剛想問他過去合适嗎,就看到年輕的和尚笑眯眯地看着他,意思就是十分合适,我們快走吧。

劉正就帶着小年輕跟班走了上去。

又彎彎繞繞地繞到了後廂房,這裏是住持清修之所,幾人到的時候,禪室裏除了住持清業之外,還有個老道士,可不就是剛才梅園裏的白胡子老頭。

互道了名諱,老頭自稱是龍虎山張天師的後人,自從卸任觀主後,就不再過問紅塵俗世,殷參很懂這種套路,畢竟要給年輕人歷練的機會。

這世上,沒有誰是永生不死的,走可持續發展才是正路。

“殷小友,近來身體如何?”清業住持其實年紀并不大,四十五歲的年紀,因為佛法精湛,若非是為了服衆續須,估計也就三十五六的樣子。他面容雖然普通,但說話的時候卻會讓人不自覺地産生好感。

殷參就很喜歡清業住持,故而他十分恭敬地回答了,只道好。

如此這般又談了十多分鐘,清業住持忽而畫風一轉,看向了劉正:“我看劉施主眉間雖有戾氣卻剛正不阿,想來是衙門中人?”

劉正瞬感榮幸,立刻小心翼翼地開口說自己是幹刑警的。

“哦~是嗎?那今日我也不必勞煩殷小友了,這裏有一樁案子,不知劉施主受不受理?”正說着,剛剛消失的三言就從後面端着一個長方形的紅木匣子出來了。

額……按理說……刑警隊不是什麽案子都查的,如果涉及佛門,就是給他權限上級也不會同意的,劉正有些躊躇的功夫,卻只聽旁邊的殷老板一聲低呼。

只見殷老板忍不住放下手中暖手的茶杯,不由地站起來,盯着那紅木匣子一個勁地看。三言一看,立刻就笑了,又覺得這個場合不能笑,又忍住了。

殷參是個觀氣高手,這匣子裏的氣真是……好生奇怪啊!

并不是所有的天師都能用肉眼直觀地看到氣的流動的,相反,這世上能夠做天師的人是鳳毛麟角,但在這群鳳毛麟角中,能觀氣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殷老板其實是一個天才。

只是可惜他的身體……這世上,終究無法兩全齊美。

普通的天師需要借助羅盤啊或者其他東西才能感知到氣,厲害的天師就修煉自身的氣場,以自身的氣場去感知其他的氣。殷參兩個都不是,他屬于天賦型挂逼天師。

殷參這邊的舉動自然落入了兩位老人家的眼中。

“我可以打開它嗎?”

“小友請。”

殷參就十分不客氣地打開了,幾雙眼睛直溜溜地望過去,卻只見匣子裏是一副卷軸的畫。他接過旁邊小沙彌遞過來的絲絨手套,輕輕将畫請了出來。

家裏畢竟開的古董店,即便不是登峰造極,殷參卻也懂一些的。

這是一幅古畫,現在不好判斷年代,但在打開之後,差不離明清的畫,只因畫卷徐徐展開,卻是一副鐘馗神威圖。

畫紙泛黃的程度很重,應該是沒有被好好妥帖地安置,宣紙有易于保存,經久不脆,不會褪色等特點,故有“紙壽千年”的美稱,但也只是美稱而已。他輕輕磨砂了一下,是熟宣,而且還是上好的宣城泾縣紙。

難怪這麽經得起折騰!

再看布局筆觸,雖然是用朱砂畫成的,但精巧異常,鐘馗頭上的烏紗帽仿佛就要晃動起來一般,只是可惜沒有任何鈴印和落款,現在市場上收藏熱啊,以書畫和瓷器最熱,但是名不見經傳的作者,收藏家們也不願意多花冤枉錢,畢竟這年頭品牌效應無處不在。

殷參回顧了一下腦海裏能想到的名家筆觸,都對不上號。

哦不對!

畫中的鐘馗一身剛正不阿的紅袍,怒目圓瞪,不怒自威,他似乎看着一個方向,手中符咒無風自動,不像臆想,更像是……描繪,是有實景的。

這就奇怪了!而且這黃符就更加奇怪了,若是捉鬼驅邪,應該是以攻擊為主的符,殷參拿起旁邊匣子裏的放大鏡,一點點看過去,這符哪裏有什麽攻擊手段!

這是銷聲匿跡符啊!難道是寓意圖?比喻縱虎歸山?可是這種符,就算在古代也不普及,除非是修煉的天師,誰看得出來這符的含……

不對!這是下套子讓他鑽啊,殷參立刻将畫放回原位,摘下手上的手套。

“不知小友,有何發現?”

說話的,不是清業住持,而是旁邊的老道士,據說來自龍虎山天師府的張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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