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望月城布局
“謝,謝謝……”
撩起袖擺伸出手,男子的聲音細若蚊鳴,耳根微微有些泛紅,似乎很是羞澀的樣子。
“不用謝,坐下來吧,你這樣站着我號脈也會不準。”
丢給他一個笑容,沈涼不是爛好心,只是他向來覺得,收人就要收心,威逼恐吓哪怕也能達到目的,但如同養了一條随時會反撲主人的狗,與其時刻擔心被反咬一口,不如徹底将他們的心牢牢的抓在手裏,當然,知人知面不知心,适當的脅迫也是必不可少的。
“晴兒乖,坐下來讓大夫好好的看看。”
“嗯。”
惠安抱着他的肩膀如同哄孩子一樣,看得雷真一幹老爺們兒雞皮疙瘩紛紛起立,不過被叫做晴兒的男子倒是很受用,依言乖乖的坐了下來,沈涼探手過去摸上他的脈搏,片刻後突然摸出一根銀針紮入他身體的某個穴位。
“啊……”
“你幹什麽?!”
“放肆!”
晴兒疼得大叫,惠安立即暴走,雷真等人速度更快的一把捏住他的肩膀,限制他的行動,以防他對沈涼做出冒犯的舉動來。
“慌啥啊,确定他的病情而已。”
擡首淡淡的掃一眼瞪眼欲裂的惠安,沈涼慢慢抽出銀針:“你病在內髒,已經很嚴重了,懷孕又加速了你身體的衰敗,運氣好的話,孩子降臨之日,就是你死去之時,若是運氣不好,可能就要一屍兩命了。”
“……”
聞言,晴兒沉默的低下頭,片刻後眼淚啪嗒嗒的往下掉,惠安掙開雷真等人已經松懈的鉗制,躬身一把抱住他:“沒事的晴兒,別怕,別怕……”
“惠安……”
反身撲在他的懷裏,晴兒只叫了聲惠安就沒有聲音了,但有眼睛的人看得出來,他哭得有多悲戚。
見狀,沈涼無奈的搖搖頭,雷真幾人也沉默的退了回去,誰都沒有出聲打攪他們,生離死別,人世間的至痛,莫過于此。
“碰!”
不知道過了多久,惠安突然屈膝跪倒在沈涼的面前,擡首紅着眼激動的說道:“你既能診出他的病症,想必也能治愈他,我願意為你做牛做馬,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碰碰的磕頭聲接連響起,連垂淚中的晴兒都停了下來,滑下身體伸手顫抖的抱住他。
沈涼輕嘆口氣,其實他很不喜歡道士和尚一類的人物,要不是他們,他又怎麽會背負煞星禍胎之名?不過這個惠安倒是還有幾分人性。
“一個,我只能救一個。”
伸出一根手指,沈涼清淡的說道。
“……不能都保住?”
眸底滑過一抹痛色,惠安奢侈的望着他,抱着他的晴兒也忍不住淚流如柱,保大人還是保孩子,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極其痛苦的事情。
沈涼不動聲色的将一切收入眼底,搖頭道:“孩子和大人,只能保住一個,他的病已經很嚴重了,若繼續讓孩子在他的肚子裏成長,無疑會加速他的死亡,哪怕是打掉了孩子,能治愈他的幾率也只有七成,并且以後他還不能勞累,必須随時有人侍奉着,倘若你想要孩子,我就只能盡可能的讓他拖到生産了,不過以他的身體狀況,應該沒力氣靠自己生下孩子,到他分娩的時候,只能剖腹取子。”
“惠安……”
晴兒哽咽着低呼,惠安轉頭一看,瞬間讀懂了他的眼神,可他卻咬牙忽視了他的哀求,轉而對沈涼說道:“我,不要孩子!”
“惠安!”
晴兒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惠安也不敢再看他,孩子他們以後還會再有,但他,若是失去了,以後就不會再有了。
“你确定?以他的身體狀況而言,若打掉了這個孩子,以後怕是就很難再懷上了。”
雙兒的身體本就不若女子那般容易受孕,沈涼眸光微微一閃,一瞬不瞬的鎖定他的雙眼。
“不,不要孩子!”
嘴唇止不住的顫抖,哪怕再艱難,惠安依舊堅持自己的決定,沒孩子就沒孩子,晴兒比孩子重要。
“不,惠安,要孩子……要孩子……”
晴兒哭倒在了他的身上,他本就是不祥之人,若是還不能為惠安生育孩子,留下血脈,哪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晴兒,乖,咱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側身張開雙臂抱住他,惠安也哽咽了,雷真等人早已別過頭,不去看哭得凄慘的夫夫二人了。
“還有一個方法,或許可以一試。”
突然,沈涼的聲音再度響起,夫夫二人連同雷真幾人都猛的擡首看了過去,迎着他們疑惑的目光,沈涼沉聲道:“先前我給他號脈的時候,發現他懷孕已經七個月了,如果你們非要保住孩子,那就只能讓孩子提前出世了,但如此一來,他治愈的幾率又會下降兩成,七個月的早産兒也不是那麽容易養活的,就看你們願不願意賭一把了。”
別怪沈涼一開始沒有說明,他也想看看,這個惠安到底有人性到何種地步,畢竟他接下來要讓他做的事,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讓他所有的謀劃付諸一炬,他賭不起,只能利用手段試探人心。
“我們賭!”
出人意料的是,這次搶先回應的竟是那個晴兒,惠安來回看看他再看看沈涼後才抱着他說道:“好,我們賭,不管你能不能幫我們留住孩子,我惠安說話算話,從此後,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很好。”
沈涼讓王慶豐取來筆墨,提筆寫下兩張藥方:“這張是催産的,王叔你先帶他下去準備,不用找穩婆了,我親自幫他接生。”
“這……不好吧?主子你還沒……”
嫁人呢。
王慶豐拿着藥方遲疑的望着他,他一個沒嫁人的雙兒給人接生?那也太……哪怕他是大夫也說不過去。
“主子,我們有的是大夫,不如你将注意事項告訴我們,讓他們來就行了。”
雷真也不贊同的接上,眼看袁韶他們都要挨個兒勸說,沈涼連忙道:“好好好,我知道了,王叔你等一下。”
思及幽冥暗衛的醫術跟他傳承一脈,沈涼也沒有再堅持,嚴格說起來,或許幽冥暗衛中某些人的醫術比他還要好。
片刻後,沈涼将所有的注意事項和後期的治療方法全都寫下來遞給了王慶豐:“那就交給你們了,後期的調養也要跟上。”
“嗯。”
見他都松口了,王慶豐也沒再說什麽了:“請跟我來。”
“好。”
瑞安摟着妻子就想跟上去,可沈涼卻突然道:“讓他先跟王叔去準備,你留下來,我有事要說,放心,不會耽誤你陪他生産的。”
他可沒有那麽多時間整日往這裏跑,而且那件事也不能再拖了。
“……好吧。”
瑞安皺眉點點頭,又俯身靠在妻子耳邊溫柔的安撫了一會兒,等到目送他們離開才再度坐下來:“你想讓我做什麽?”
“我要你今晚就連夜趕往望月城。”
對上他的雙眼,沈涼無視他滿臉的不贊同繼續說道:“你的妻子只要順利産下孩子,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你留在這裏反倒會讓他軟弱。”
“……好!”
一咬牙,惠安還是答應了下來。
“十日後,将再度大雨傾盆,會整整持續一個月,望月城堤壩會摧毀,堤壩以下萬裏沃土瞬間就會變成一片澤國,連皇城都會卷入其中,受災百姓更是不計其數,目前禮部尚書文淵和威武大将軍淩偉則已經趕往望月城穩固堤壩了,但連日的大晴天會讓他們放松境界,以為大壩穩固,撤回軍隊,你要做的就是在軍隊撤離的時候不顧一切的沖上去阻止,并預言十日後的大雨,着重請禮部尚書文淵再對堤壩進行加固,具體怎麽操作你自己研究,文淵是個剛愎自用又好大喜功的人,他很有可能會以妖言惑衆的名義殺了你,你沖出去的時機一定要選好了,最好是在淩大将軍也在場的情況下,到時我們的人也會鼓動百姓助你一臂之力,我要先提醒你,這件事可能會讓你丢了性命,也或者會暫時失去自由,若是你做不到,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這就是沈涼要裴元冽動用鐵甲衛的原因之一,前世那一場洪災太慘烈了,不過就算他不利用這件事,估計也沒人會相信他,依然無法阻止災難,但他并不是冷血無情的人,他的狠,只針對敵人,百姓是無辜的,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
“主子,這是真的?你怎麽會知道?”
此事太大了,瑞安都吓傻了,雷真等人一臉的凝重,若他說的是真的,那這一次百姓就真的要遭殃了。
“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十日後一定會下雨,到時候若軍隊已經撤離,再趕回去穩固堤壩就來不及了。”
他信任雷真他們,沒什麽是不能告訴他們的,唯獨他重生這件事,不能說。
“那我們需不需要……”
“不需要。”
雷真坐不住了,大秦的江山,有一半都是老主君夫夫打下來的,幽冥暗衛始終都牢記着這一點,他們沒辦法眼睜睜的看着百姓受苦受難,但沈涼卻毫不猶豫的打斷了他們。
“堤壩的事,自有人接手,你們只需派人暗中保護協助瑞安就行了。”
迎着他們疑惑不解的目光,沈涼凝聲道,幽冥暗衛不能在這種時候暴露出來,皇室本就極其忌憚他們,若他們真如傳說那般在百姓有難的時候從天而降,贏得民心,老皇帝怕是就坐不住了。
“是他?”
由于瑞安在場,雷真并沒有說出裴元冽的名字,沈涼點頭嗯了一聲。
“好吧,我們會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如果是鐵甲衛的話,的确不需要他們再去添亂了。
“瑞安,你考慮得如何了?此事雖然危險,但也伴随着巨大的機遇,若是你能熬到天降大雨,那你就會盡得民心,潑天富貴指日可待!”
一個能準确預言災禍的出家人,老皇帝應該會很喜歡才對。
“我……”
擡起頭看着他,瑞安張張嘴,願意兩個字始終沒辦法說出口,這可是要人命的事啊,與他以往的招搖撞騙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萬一他真的死了,妻兒又該怎麽辦?饒是活了下來,得到了沈涼嘴裏所謂的潑天富貴,那以後呢?若是以後他無法再預言災禍,甚至預言錯誤,怕是就被當成妖僧處死了吧?
“我如此費心的找到你,不可能只用你一次,瑞安,你的擔心是多餘的,哪怕真有萬一,我也能承諾,會盡全力照顧好你的妻兒。”
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沈涼也不跟他打啞謎,全部敞開了說,瑞安以後還大有用處,他不但會盡力保住他,還會讓他爬得更高更遠,有朝一日,他将會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柄複仇之刃。
“好!我答應!”
深深的與他對視半響,瑞安咬咬牙,終究還是答應了下來,富貴險中求,為了他們一家三口的将來,他豁出去了。
“相信我,你不會後悔的。”
沈涼不動聲色的丢給楊鵬一個眼神,後者會意,站起來走向瑞安:“好了,我帶你去見你的妻子吧,該怎麽跟他告別你自己看着辦,晚上城門關閉前我們必須離開。”
“嗯。”
慢慢站起來,瑞安沉重的走出兩步後又回頭道:“晴兒是個可憐人,若真的有萬一,請一定要照顧好他和孩子。”
“你放心,我承諾的事情從不打折扣。”
“謝謝!”
最後再道一聲謝,瑞安轉身大跨步離去,從他答應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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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