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略改+捉蟲]
平州縣外,一隊兵馬暗暗潛伏在樹林深處,絲毫沒有響動發生,仿佛與周遭蔭翳融為了一體,兩騎馬蹄聲自不遠處傳來,悄然隐入其中。
楚淮青看向滾鞍下馬的趙世傑,正欲詢問平洲的情況,突然發現曾平的馬上還多了兩個人,不禁皺了皺眉頭,詢問道:“他們是誰?”
“平州的難民。”吳七和小女孩被曾平提溜了下來,趙世傑瞅了眼兩人的樣子,“應該可以這麽說吧。”
哪怕被人拎下來的時候吳七也沒有什麽大的反應,只是默默地抱緊了小女孩。
秦策問道:“找來的還是救下的?”
看趙世傑的臉色得知是後者,秦策又不動聲色打量了一下面黃肌瘦的吳七兩人,招手讓士兵把人帶下去進行安撫,但卻被趙世傑攔住。
“老大,不,殿下,屬下帶他們過來是有原因的。”趙世傑用力揉了把嘴,試圖把舌頭捋清楚,“平州現在的狀況有點奇怪。”
楚淮青道:“怎麽個奇怪法?”
“有很多人在街上晃。”趙世傑仔細回憶道,“不是官兵,不像山賊,也不像平州縣的百姓,但身着賊寇的打扮,看上去也比較強壯,我和曾平怕驚動了他們,就沒敢深入。”
楚淮青心下一咯噔,與秦策相視一眼,蹙眉細聲:“也就是說剛才聽到的炮火聲不是錯覺……”
“炮火?”曾平聞聲迷茫了一下,不确定道,“剛才路上好像是看到了火光。”
楚淮青沉吟着,又問向趙世傑:“你如何确定他們不是賊寇?”
趙世傑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我們做過賊寇,所以比較清楚,真正做賊的人,他們的行動不會這麽規整,表情也不會過于坦然,并且打鬥的時候,賊寇的打法是刁鑽和出其不意,他們的出招反而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像是專門為大場面下的拼殺做準備。”
聽完趙世傑的話,楚淮青的眉峰越皺越緊,像是陷入了某種疑慮,秦策問道:“這夥人有什麽問題?”
“殿下,屬下最擔心的事可能要發生了。”楚淮青面向秦策,聲線沉實,“盯着平州的勢力不止是我們這一方,而且趕巧不巧,對方也決定在今天下手。”
“那些人是士兵僞裝的?”趙世傑一驚。
仔細琢磨之後落實了這個猜測,楚淮青回道:“聽你的描述有五成可能,加上炮火有七成,一般賊寇沒有那個財力。這些人應該也是來試探口風,真正的兵馬還在之後,平州附近的州縣有四處,排除青州、襄陽,還剩下洛陽和揚州,但如今這個情況,無法确定是哪一方的人馬。”也無法确定他們的兵馬是否足夠抵擋對方的人。
秦策突然笑了一聲:“無論是哪一方,只要他們名義上還沒入城,便算是後來者。”
雖然局勢危急,但秦策的語氣依舊是不疾不徐,這在一定程度上安撫了衆人隐隐不安的情緒,楚淮青冷靜下來,答道:“所以不能再這麽繼續拖下去了,我們得盡快進城,找到季硯。”
即使在平洲活了小半輩子,但對這些大人物也只是一知半解,趙世傑好奇問:“季硯是誰?”
“季升的表叔,季升之後,他是季家最有地位的一個。”楚淮青道,“兵符一定在他那。”
趙世傑忍不住又問:“可那是足足一萬兵馬,就算我們找到了季硯,難道他會甘心乖乖交出來?況且我們現在連他是不是還在平州都不知道。”
楚淮青反而搖了搖頭:“季硯沒膽子使用那些兵馬,因為名不正言不順,兵符拿在手裏也是雞肋,但他也不會輕易丢棄,因為對現下的平州來說,一萬兵馬相當于一塊有力的免死金牌,只要他還舍不得季升帶給季家的榮華富貴,就會在平州縣內繼續呆下去。”
趙世傑愣了愣,理不清是該欽佩楚淮青還是詢問自己現在該做些什麽。
秦策很快反應過來,任命十隊小前鋒,讓曾平和趙世傑各帶領其中三隊去搜尋季硯的下落。
“若遇到那些人在惹是生非,不必留手。”秦策吩咐道,“盡量注意百姓的動靜,勿要讓他們受驚。”
為秦策後一句話呆了幾息時間,趙世傑兩人攥緊了拳,真心實意地應下:“屬下領命。”
臨走之際,趙世傑突然轉過頭看了眼秦策倆人,意味不明地瞄向吳七。
秦策略有所思,似是明白了趙世傑心中所想:“我知道了,這點你做得不錯。”
得到誇獎的趙世傑臉上一紅,駕了一聲,領着兵馬與曾平一道向城門口駛去。
托那幫‘賊寇’的福,城門早已形同虛設。
人走了之後,秦策看着炸開了全身尖刺的吳七,頗感頭大,示以楚淮青求助的視線,楚淮青了然,不禁一笑,來到吳七二人的身前,緩聲道:“你和你妹妹是否一直呆在平洲?”
吳七閉緊嘴唇。
楚淮青微想片刻,看了秦策一眼,對方心領神會,讓士兵拿來了一袋幹糧。為了方便攜帶,軍中幹糧一律準備的是粟米餅和肉幹,雖然簡陋,但對吳七和小女孩而言絕對稱得上是美味。
小女孩喉嚨一咕嚕,将臉迅速埋進吳七的懷裏。
楚淮青沒有忽略小女孩嘴角的點末晶瑩,朝着警惕的吳七抖了兩下幹糧袋:“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我便将這些糧食給你,純粹的交易。”
吳七還是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
楚懷青沒有雜質的瞳孔裏染着溫和:“或許你還不是很需要這些糧食,但你的妹妹需要,她生病了,你沒發現嗎?”
吳七抱着小女孩的手一緊,眼中有明顯的慌張,小女孩仰起臉,對着吳七拼命搖了搖頭。
“你妹妹最近是不是時常昏睡,身上還生起了許多奇怪的斑跡?”見吳七瞳孔一緊,楚淮青平緩了語氣,“這種病雖然好治,但她畢竟年紀尚幼,如果放任不管,很可能會因此喪命。”
“怎、麽、辦。”吳七前傾一步,急切道,“救、救、她!”
“我會救她。”楚淮青道,“但你得先幫我們做一件事。”
“何、事?”
楚淮青沒說話,只是将幹糧袋遞給了小女孩,小女孩看看吳七,垂頭沒接,吳七咬了咬下唇,将幹糧袋接過,拿出肉幹交給小女孩,這次小女孩沒遲疑,張口便咬。
楚淮青這才直視吳七的雙眼:“帶我們去守衛最多的地方。”
縱橫的火光連綿一片,硝煙與火彌漫了整個天空,‘賊寇們’急功近利,沒等難民們掏出那一點糧食便是手起刀落,尖利的慘叫聲劃破夜幕,鋪天蓋地是絕望的哭喊,世上仿佛只剩下了濃重得令人窒息的黑,與越發鮮麗的紅。
橫屍遍布的情況活生生刺痛了趙世傑與曾平的眼,曾平沖冠眦裂,士兵們一聲厲嘯,喊殺之中,一騎兵馬氣勢洶洶地揮刃而來,宛如離弦利箭,勢可破竹,狠狠刺破‘賊寇們’兇惡的嘴臉。
砍再多人也無法平靜心神,曾平如鲠在喉,直感喘不過氣,他如同發狂一般揮動手裏的尖刀,一邊殺一邊滿臉戾氣地喝道:“同樣都是士兵,為何這些人能夠這麽狠毒!?”
趙世傑同是氣紅了眼,他們自貧民出身,最能理解難民們的恐懼,一向縮于人後的他此刻竟是忍不住舉起了劍刃,在斬殺了就近一個‘賊寇’之後,他奇跡般地發現自己潛藏于心中的膽怯居然消失了。
被救下的難民在角落縮成一團,又是小心又是謹慎地注視着這幫士兵,眼裏還帶着驚懼,趙世傑攥緊缰繩,深吸口氣,緩緩道:“大概是因為,引領我們的,是三皇子殿下罷。”
曾平揮動的刀停滞了一瞬,望向殘破的街道:“我現在開始慶幸,自己是三皇子旗下一員。”
轉念想到當初被楚淮青招降時的不情願,趙世傑同是感嘆道:“我也是。”
百姓對士兵都有一種天生的敬畏,不摻雜壞的一面。眼見救下他們的士兵并沒有對他們做出什麽傷害,反而将行囊裏的食物分給他們,難民們終是消了懷疑,即是感激又是好奇,上前詢問趙世傑他們的身份。
一雙雙灰暗的眼睛在月色下勃然生輝,胸腔裏仿佛被什麽東西突然直擊而上,趙世傑生平第一次體味到何為心潮澎湃,讓他騰升出一股就連當初執號起義時都沒有過的沖動。
“我們是三皇子麾下士兵,專為支援平州而來。”聲音雖小,卻擲地有聲,實實在在地傳入難民們的耳裏,趙世傑道,“請諸位放心,有三皇子在,今日以後,大家再不必忍受饑勞之苦。”
要一個餓了許久的人相信他明日便會豐衣足食是一件困難的事,有百姓當即就問:“真的嗎?”
誰也無法料定今後會發生什麽,但面對這樣的質疑,趙世傑不知為何就篤定了,篤定秦策能夠帶來世人想要的安寧。
他字字铿锵道:“必定為真。”
平州很大,但為了尋找糧食,吳七幾乎徒步跑遍了整個平州,官兵最多的地方就是他們平日裏最不能涉及的險處,自然對它的位置一清二楚。
與楚淮青所預想的一致,季升身死一事之後,季家人沒敢再呆在州牧府邸,同樣他們也沒虧待自己,找了個較偏的地方重新建了一個更宏偉更輝煌的府邸,其規模足可與皇子宮殿看齊。
看到這座府邸時,這位季表叔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楚淮青大抵是估摸清楚了。
士兵将府邸圍得水洩不通,人數與訓練有素的優勢上,平州的官兵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大多數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闖入者是誰就被強制鎮壓,凡是有不服從趨向的,也被毫無情面地暴揍一頓後用以殺雞儆猴。
當那些被揍得哭爹喊娘的人被丢到人群中最顯眼的位置時,整個場面出現了一時的沉寂。
士兵清出一條道路,恭敬待在兩旁,秦策信步而來,目光沉然,令人生畏,不緊不慢地掃視着那些躁動不已的官兵,與這雙眼睛對視着,官兵們竟是本能地消除了反抗的念頭,安靜了下來。
秦策再沒看他們一眼,與楚淮青步入府邸之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鼓勵(づ ̄ ? ̄)づ多多少少理清楚了,暫時應該不會再卡【大概?】
雲城明天要早起,今天就不熬夜碼了,速度快能睡覺之前碼出一章【大概?】
就是醬紫≧▽≦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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