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自作孽不可活

身下的少女,黑色的長發散亂地鋪在深紅色印花的沙發軟墊上,眼睛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微微睜大眼睛。

她削瘦的肩膀,就在他手掌邊,只要他微微移動一下,就能把她完全地,攬進懷裏。

——“如果對你說這些話的,是你喜歡到無法自拔的人……會很想把眼前的人抱進懷裏,揉碎,再用力親上去……永遠的。”

……無法自拔。

他平靜的灰色眼湖下,在從未有人探及過的,深不可測的更深處,泛起,危險的漣漪。

路德維希愣了很久,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哈?”

不要怪她後知後覺。

雖然她能毫無負擔地把夏洛克撲倒在沙發上,但架不住現在的姿勢不對。

至少應該是她在上,夏洛克在下,她才能掌握全局,這種男上女下的姿勢,不能直視……

他離得太近了,那透徹而專注的目光,一旦近距離接觸,原本沒有形體的注視,就如同化成了實質,重重壓在她的胸口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而夏洛克的一只手,還墊在她背後。

應該是把她扯下來時,為了起緩沖作用,護住她才放在那裏。

不,這些都不重要……

誰能告訴她,現現現在……是什麽情況?

路德維希眨了眨眼,不自在地偏過頭去,卻發現,她根本沒有餘地動作。

向左……那是夏洛克的手臂。

向右……算了吧,夏洛克的臉就俯在那裏,她轉過去做甚?親上去嗎?

如果她此刻面對的是一個陌生的男子,她或許會考慮轉過臉去,蹭一蹭那高挺如希臘雕塑一般的鼻尖,順便給他一個溫柔的法式長吻。

随便哪個人都好,但是夏洛克-福爾摩斯不行,腦海裏想一想那個場景都不行。

……因為根本想不出來,就像她同樣深深崇拜亞裏士多德,哪天,她有幸見到了這如同神一般的人物,也不敢像和普通歐洲人見面那樣,上去來一個貼面禮。

而現在別說貼面禮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冰涼的鼻尖,正輕輕蹭着她的臉頰,他溫熱的呼吸,一陣一陣地吹拂着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她只好努力仰起臉:

“我們打個商量?”

她小心翼翼地說:

“我不計較你在給我的手機上安裝竊聽程序……相應的,你也不要再計較我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了,好不好?”

随着她微微仰臉的動作,露出她白皙的,天鵝一樣的脖子。

精巧的鎖骨也因為拉扯,從格子襯衫的領口裏露出來。

夏洛克眯起眼睛,眼底沉沉的。

他的眼神凝固在她的下巴上,語氣輕柔:“前一個勉強接受,後一個,我不接受。”

“那是因為你一直拿我當擋箭牌,我不過是偶爾禮尚往來……”

她用力掙了掙,可夏洛克的手臂就像鋼鐵一樣,紋絲不動,甚至他都沒有額外用力,來對抗她的針掙紮。

她用盡全力的反抗,對于他來說,都是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力量

……她之前到底是怎麽輕而易舉地把夏洛克撲倒在沙發上的?

夏洛克的手臂松松地環着她,深深地凝視她的眼睛。

語氣淡淡地說:“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多這樣……禮尚往來幾次?”

如果發生過的事情,是走馬燈劇場,路德維希一定會把她那些,不自量力地撲倒夏洛克的鏡頭,通通剪下來,重新來過。

……自作孽,不可活。

大概是此刻,夏洛克給她的感覺太過危險,路德維希覺得,自己的智商都下降了。

因為她突然伸出一只手,指向窗外:“飛機!”

“那麽這架飛機很有可能要墜機,因為這附近沒有飛機場,也沒有能夠迫降的廣場——你的妄想症狀越發的嚴重了。”

他口氣淡淡,眼睛卻一眼都沒看向窗外。

只注意到,眼前那只小巧耳朵上,戴着的耳釘。

即便掉了一只,她耳朵上戴的,依然是那款墨綠色的翡翠耳釘。

米粒般大小的翡翠,攢成小小的一圈,綴在她的耳朵上,成了那略微蒼白的膚色上,唯一的色彩。

——這是她的規律。

每當她塗紅色指甲油的時候,一定會帶這副墨綠色的耳釘。

對強烈對沖顏色的偏好,意味着……

他眯起眼睛。

路德維希仰着臉,背後是柔軟的沙發,前面是……夏洛克。

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下巴,那是夏洛克蜷曲的黑發。

她再度眨眨眼,果斷地扭頭。

卻看到黑漆漆的玻璃上,紅色的光點一閃。

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她雙手緊緊抱住夏洛克,向側邊一倒。

“槍!”

而夏洛克的動作比她更快,在她試圖抱住他的時候,他已經反手抱住她,朝沙發下一滾。

“砰!”

玻璃破碎的聲音,子彈險險地擦過夏洛克的頭發,擊中了沙發正對面的電燈總開關。

整個起居室,頓時陷入了黑暗。

下一秒,窗戶爆裂開來,玻璃碎片,仿佛是在黑色的夜幕裏綻放的花朵,從夜色中傾斜而下,倏然炸開。

亮晶晶的碎片,稀裏嘩啦地落在她身邊,落在夏洛克身上。

她被夏洛克緊緊抱在懷裏,背後是冰涼的地板,卻一點碰撞的疼痛感都沒有。

夏洛克的手,墊在她身後。

他的身體,擋在她的身前。

她毫發無傷,而他……

她顧不上夏洛克頭發上的玻璃渣,捧住他的頭,從他的後腦,撫摸到他的背部,随後是他堅硬而寬闊的胸膛:

“你怎麽樣,還活着嗎?還好嗎?有受傷嗎?……”

手下的觸感是幹燥的,沒有血液的黏稠感。

她脫力一般,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還好,關鍵的地方都沒有事。”

一轉頭,卻看見夏洛克,在黑暗中,在一片狼藉的起居室裏,眼睛像閃閃發亮的寶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當夏洛克緊緊盯着你的時候,他的目光就變成了水牢,大水從四面八方向她湧來。

洶湧得,讓她只能遠遠的避開,才不至于,溺斃在他的眼湖裏。

她不安地動了動,撇開臉:“還會有人射擊嗎?”

“不會。”

他保持着緊迫盯人的姿态,就像他是蜜蜂,而她的臉上沾了糖。

“但是……現在,堵住我的耳朵。”

什麽?

她心裏疑惑,手上卻半分猶疑都沒有,緊緊地捂住了夏洛克的耳朵。

與此同時,夏洛克也緊緊地捂住了她的。

然後,是……巨大的爆炸聲。

整個世界都在搖晃,地板搖搖欲墜,嘎吱嘎吱地哀鳴,就要斷裂。

天花板上的粉塵撲簌簌地落下來,她緊緊閉着眼睛,雙手捂着夏洛克的耳朵,整個人蜷縮在夏洛克懷裏。

或許是短短幾秒,或許是幾分鐘,又或許是,漫長的一個小時。

她直到夏洛克開始拍打她的臉頰時,才意識到,爆炸過去了。

而震動聲,也終于逐漸停了下來。

耳朵裏亂哄哄地,像有一千只鴨子在高談闊論,路德維希看着夏洛克的嘴一開一合,卻聽不見聲音。

“維希?維希?聽的見我說話嗎?”

他把她打橫抱起,穿過被震塌的房門,把她輕輕放在整個起居室唯一完好的,她房間的床上。

“聽的見我說話嗎?維希?”

路德維希困難地辨別着耳朵裏雜亂無章呢聲響,力圖從那些無序的雜聲中,找到夏洛克的聲音。

他的聲音像從遙遠的山谷裏傳來,帶着回聲。

“放輕松,這只是暫時的耳神經受損,看着我……看着我。”

“……”

他的手放在她的臉上,深深地皺着眉頭。

向來無人能撼動他的平靜。

而此刻,路德維希竟然從他的眼睛裏,看見了一分不安和……緊張?

“看着我,維希?現在能聽的見嗎?”

路德維希抓住他的手腕:

“別拍了,我聽見了。”

她伸手揉了揉耳朵,緩慢地說,聲音細如蚊吶:

“只是,還是聽的不是很清楚……你不要說話,讓我緩一下。”

夏洛克松開她的手,定定地看了她幾秒。

确定她的确是完全沒事了以後,他一下子坐在她旁邊的床上。

“你的反應太慢了。”

半晌,他平靜地說,背對着路德維希,混亂地揮了揮手:

“如果在戰場上,你剛才已經死了一千次。”

路德維希沒有理他,躺在床上,慢慢平複着心跳和呼吸。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從床上坐起來。

“你要幹什麽?”

“艾瑞希送來的禮物。”

她的拖鞋已經不知道哪裏去了,來不及尋找,也來不及看夏洛克的表情,赤着腳就跳下床。

“我沒拆開就放在門邊了……門被炸了,禮物呢?”

她踮着腳,越過地上的灰塵和玻璃渣,四處尋找,直到看到倒塌的門下面,小盒子上包裝都完好,才無意識地舒了一口氣。

門倒了,靠在櫃子上,恰好形成一個空間,讓艾瑞希的禮物得以保全。

但還沒等她走過去拿起禮物,整個人就被抱了起來,然後,毫不溫柔地一扔。

……沒錯,是扔,她整個人,被夏洛克直接扔到了柔軟的被子上。

“需要我提醒你,地上的玻璃碎片裏含有多少種厭氧菌嗎?”

夏洛克逆着光,坐在床邊,路德維希看不清楚他的臉,只能聽到他沉沉地說:

“即便是在深深的人傷口裏,它們也能肆無忌憚的繁殖,産生毒素,引起特異性的陣發性肌痙攣感染……”

“你其實可以直接說會得破傷風……別那麽看着我,我說了,我并不是對醫學知識一無所知,先生。”

确認艾瑞希送的禮物還在,她這才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痛快感,開始打量,已經混亂不堪的起居室:

“你還好嗎?……哦,天哪,我忘了郝德森太太。”

夏洛克嘲諷地說:

“她早就被送走了……如果她知道你在存活下來之後,第一個關心的竟然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路人送來的廉價小禮物,甚至連想都沒有想到她,恐怕不會再給你做小甜點了。”

“沒關系,你不會告訴她的。”

路德維希聳聳肩:

“所以她不會知道……你別動,你肩膀上有玻璃渣。”

夏洛克轉過身,任由她翻起他襯衫的領子,抖落他還沒來得及抖落的灰塵和玻璃,又仔仔細細地松了松他蜷曲的黑發,檢查是否有碎片,然後借着窗外的燈光,幫他理好。

等路德維希全部弄好之後,夏洛克站起來,面對着她,穿上大衣,語氣冷淡:

“我不會告訴她?不,我沒有幫你遮掩的義務。”

“你不會說的,這不是因為義務。”

路德維希肯定地說,露出一抹笑容:

“而是因為——你也喜歡吃郝德森太太的甜點,告訴她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是嗎?”他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

“不過,你剛才說,郝德森太太已經事先被送走了?”

路德維希伸腳,在地上摸黑找鞋:

“這就是你之前和雷斯垂德說的事?這就是你和我說的,潛伏在我們四周的宗教狂熱分子?你早就知道今晚會有襲擊了對吧……哦,謝謝。”

夏洛克打開手機手電筒,一邊幫她照亮地面,一邊用理所應當的口吻說:

“我當然知道——遠距離狙擊需要事先踩點,而這種程度的環形定點爆破至少需要花上幾天來準備,他們總共來過三次,每次一個點,還有另外負責記錄我們行蹤的人……所以我幾天前就知道了。”

“……那我們今天為什麽還要呆在這裏?”

他奇怪地說:

“不在這裏,怎麽把他們引出來?這是一個來自沙漠的地下恐怖網絡,一年前勢力還只限于蘇伊士運河一帶,卻在短短一年之內崛起,你看他們的謀殺手法就能知道他們的行事風格——計劃缜密,毫不遮掩,無論槍擊有沒有成功,他們都會炸掉我的房間,因為……”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

“犯罪是他們的狂歡,而炸彈是他們的焰火……新的游戲,維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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