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心跳】
“嗚!唔……”
“喂!怎麽了,是不是要吐啊?趕緊下去可別吐車裏。”
司機的聲音很大,但也進不到芮安的耳朵了,他只感覺被人拽下車,然後他就蹲在地上吐了起來。
該吐的東西已經沒了,只剩下膽汁和唾液,還有一些殘留的酒菜。
“啊,好苦啊!”在草坪上吐完的人馬上就跌坐在一旁,眼睛裏因為嘔吐聚了一些淚水,模糊的視線裏只印着一輛收了錢就迅速開走的出租車,和一道熟悉的身影。
粗魯的擦了一把眼睛,芮安這才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大黃,他抓了抓頭發,懊悔的低喊:“再也不喝酒了,嗎的!”
“……”
“到家了?”芮安擡起頭,大腦裏留下的最後印象是躺在長椅上極力想要保持清醒的自己。
男人蹲到他面前,毫無表情的評價:“你酒量真差。”
“放屁!”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曾經把啤酒當水喝的男人,被人這麽侮辱肯定要不願意的,芮安強忍着頭疼,瞪着面前的人,“我只是久疏戰陣而已!”
确實,自從進了巡警隊,芮安就再也沒喝過這麽多啤酒了,而且還是悶酒,都說這悶酒易醉,确實如此。
渾身有些發冷的芮安也沒有心思管被他污染的草坪了,只想着趕緊回家躺會兒,結果他掙紮了幾下卻沒站起來,腿哆哆嗦嗦的讓他聯想到自己老的時候大概就是這副樣子。
正在他跟自己的雙腿作鬥争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猛地将他拽起,芮安就那樣軟塌塌的被人背到了背上。
終于意識到這是被大黃背着的時候,芮安強烈的掙紮,“趕緊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離家還有一段路,如果你不想浪費時間,就別亂動。”
“那你為什麽讓出租車走啊?”
“你還想吐嗎?”
男人的話讓芮安不得不閉嘴,确實他這個狀态再坐車恐怕就要把胃吐出來了,看了看四周熟悉的建築,的确離家不遠了,那就不逞強了吧。
這麽想着芮安放棄了掙紮,放松腿腳讓男人不那麽吃力,發軟的手臂也自然的環住男人的脖子。穩妥之後他才發現,大黃還穿着工作服,而且只有一件白襯衫和套在外面的簡約馬夾。
“抱歉啊,還讓你特地跑一趟。”難得道歉的人還算有點兒理智,“幸好我今天沒穿制服,不然這樣子成何體統。”
“你平時也沒好到哪去。”
男人的是聲音帶着粗喘,大概是背着他太累了,所以芮安也不想去反駁,只是安靜的把頭靠在大黃結實的肩上,問道:“大黃啊,你不想回家嗎?”
“說什麽傻話,現在不正往家走呢嗎?”
芮安一愣,随即心裏一暖,他笑道:“我指的是你原來的家。”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拐了個彎又把芮安往上擡了擡,才開口說:“我的記憶裏沒有原來的家。”
“也是。”芮安喃喃,“雖然不曉得失憶是什麽感覺,但應該很孤單吧,畢竟身邊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
“不會。”
“……”果然是沒心的人,芮安把頭換了一側,聲音越來越低,“過了年你就去局裏登記吧,如果再拖下去,就真的不好辦了,畢竟尋人可是條漫長的路,運氣好的話還行。……又不曉得你從哪裏來的,這樣下去也不是那麽回事兒啊,沒有身份證件,也只能打臨時工……”
“……”
“那個醫生估計是唬人的,什麽暫時失憶,八成你是永久失憶了。萬一你記不起來事情可就麻煩了。”
“……”
“說來,記憶太好也不是什麽好事,就像我一樣,大概一輩子就這麽糊弄過去了,有時候還挺羨慕你的……”
不理會身上的人絮絮叨叨胡言亂語,男人又将漸漸下滑的人向上提了提,快着步子朝家走去。
“呼……”
長出了一口氣,終于爬上樓的男人騰出一只手把門打開,然後将已經睡死過去的人往床上一扔,才回頭去把門關上。
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大黃進屋把芮安的鞋子脫掉,随手往地上一扔就癱坐在床邊,盯着已經睡的昏天暗地的人,他只想收回上次覺得芮安很輕的想法。
背着一個四肢健全的男人走這麽長的路,就算是他也吃不消了,此時放松下來,汗水不停的順着他的額頭往下流。
“唔。”
床上的人不舒服的翻了個身,大概是頭下面太低了,此時還皺了皺眉。
大黃深呼吸一口氣,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得回去接班了,他可是找了個臨時幫他看場的,不過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
他實在對芮安的別扭姿勢看不下去了。
發酸的手臂穿過芮安的後背将人扶起來,又扯開被壓在身下的棉被,将睡死的人往上提了提,讓芮安能枕到枕頭上。
大概是手臂真的沒什麽力氣了,在放下芮安的時候大黃也被拉了下去跌坐到床邊,還把睡着的人磕的不清。
“額啊……唔……”
盯着因為不舒服而發出低吟的唇瓣,男人的視線瞬間就定住了。
也許是因為喝了酒的原因,此時芮安的嘴有些不自然的紅,還因為呼吸讓唇瓣上的軟皮微微發緊,看起來竟有種非常美味的感覺……
“!”琥珀色的眸子猛然睜大,男人的上半身呈現不自然的彎曲,在他意識到的時候,自己的臉已經停在床上人的唇瓣幾厘米的位置。
像要确認什麽一樣,男人猛的擡起自己還在那人身下的手臂,将人擁進自己的懷裏,然後耳邊響起的不再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而是緊貼着的胸口處,混雜在一起的心跳聲。
‘怦怦,怦怦……’
這是非常有力非常快速的心跳,吵到大黃皺起了英挺的眉。
懷裏是個男人的身軀毋庸置疑,可為什麽……
‘啪!’
不知道多久,拒絕在想下去的男人猛的抽回手,又将人重重的放了回去,粗魯的扯過被子将人全部蓋住,随後轉身離開了,腳步快到緊緊隔了幾秒就響起了關門聲。
屋子裏瞬間就回到了安靜狀态,只偶爾聽到下水管道的流水聲。
悄無聲息的,一只手默默的掀開了棉被,露出了睜大眼睛不明所以的芮安,他緩慢的摸了摸自己脖頸處屬于大黃的汗水,一時間懵了,等他想起剛才的有力心跳時,臉才遲鈍的漲紅。
如果可以,他寧願不醒,但是男人在第一下把他摔到的時候,他就有了意識。
此時芮安的腦袋攪成了漿糊,他明白這種心跳,因為他也有過這樣動聽的頻率。
——————
“唉。”
“……”
“唉!”
“芮哥!”終于看不下去某人無來由的嘆氣聲,苗正用筷子敲了敲對面男人的飯碗,不明所以的問,“丢錢啦?”
“別瞎說。”芮安瞄了眼不知道何時坐到他對面的苗正,沒好氣的說,“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
“不是,我這剛來就看你自己在這嘆氣,跟個老頭子似的。”
不再理會把自己歸類為老年行列的人,芮安扒了兩口米飯,終于回神了,又聽到苗正非常粗重的喘息,芮安擡頭,這才發現苗正滿頭大汗的往嘴裏塞米飯。
“你幹什麽呢?”
臉頰塞得鼓鼓的人擡眉,“啊?吃飯啊。”
“不是。”芮安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你看你這滿頭大汗的,等會兒再吃啊,餓死鬼投胎似得。”
說來,中午休班的時候苗正就不見了,芮安也沒等他直接先來了食堂。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又把水推倒苗正面前,芮安無奈道:“幹什麽去了?”
“啊,也,也沒幹什麽。”苗正喝了口水,又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一臉微紅的靠坐在椅子上,似乎吃了幾口飯已經鎮住了胃裏的抗議。
“呦。”看着神态盎然的年輕人,芮安挑了挑眉,“有什麽好事兒啊?”
抓了抓頭發,苗正靠近小聲說道:“嘿嘿,說來芮哥你都不信,紅姐主動約我了。”
“如有神助啊少年。”
“……”苗正大眼閃閃,一副等待誇獎的模樣盯着芮安,完全不明白芮安話裏的‘神助’是什麽意思。
“額……恭喜你咯。”
“什麽呀那是,表現的更開心一點兒好不好?”
“被約的人是你,又不是我。”芮安不以為意,“再說,我不都恭喜你了,你還想怎麽樣?難道要我敲鑼打鼓跟個神經病一樣給你來段狂歡之舞?”
“嘿嘿……”
看着掩不住笑意的苗正,其實芮安打心底替他高興,“行了你小子,春天提前到了。”
“別這麽說嘛,說的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少惡心。”
“诶呀!沒想到巡警大隊第一高嶺之花能主動約我,這種心情啊,怎麽形容呢?”已經忽略了平時最愛的美食,此時正雙手捂着心髒的苗正陶醉道,“心花怒放,心頭撞鹿,心髒撲通撲通亂跳?”
“嘁……”芮安搖搖頭,也跟着笑起來。
“現在這心髒啊,還在狂跳,跳的我頭腦發暈咯。”
“……”聽着苗正誇張的言辭,芮安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般凝固原地,腦海裏竟想起昨晚那人的有力心跳。
許久他讷讷的說:“看來,你還真是喜歡方紅啊。”
不知道為什麽芮哥的表情突然變得如此奇怪,苗正以為是被瞧不起了,他趕緊擺擺手,正色道:“沒有沒有,開玩笑的芮哥,我哪能這麽沒出息啊,我這是剛才跑的,跑的哈。”
“跑的?”
“是啊,這不餓的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速度。”
芮安點點頭,“跑的……”
是啊,他怎麽忘了,人在劇烈運動之後也會讓心髒狂跳,昨晚大黃背了他那麽遠的路,怎麽可能不累?何況他還是個四肢健全的成熟男人。
這麽說來,早上他準備上班的時候大黃才回來,雖然他有點兒別扭,但是大黃沒有任何反常,吃了早飯就去睡覺了,完全沒提過昨晚的事。
“原來是我多心了啊,我說的嘛,咋麽可能……”
面對自言自語嘟囔這麽一句的人,苗正二丈和尚似得疑問:“啥?”
把剩下的飯都搜刮入腹,芮安面無表情道:“啥個屁,趕緊吃飯,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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