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中午的日光毒辣,周餘回來的時候,後頸和前額都被曬出了大片的紅印。
“周餘,你怎麽不撐傘呢?”畫棠又氣又心疼,拿出曬傷後修複用的藥膏,卻不敢動作,問她,“疼不疼?”
“不疼,老婆不疼。”周餘說着,想要證明自己沒事一般,伸手摸了摸泛紅的額頭,不想卻刮下來一層皮。
脫皮的地方頓時一陣刺痛,就連渾身是傷的周餘,此刻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輕一點!”畫棠拍拍她的手,“你先別動,我給你擦點藥膏。”
周餘乖乖地點頭,又怕畫棠站着累,索性攬過她的腰,拉到自己懷中。
“周餘!”畫棠猝不及防,面對面坐在周餘腿上,距離太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暧昧得令人心口一窒,“你做什麽?”
“站着累,老婆。”周餘認真地解釋,手放在畫棠的後腰,“坐着擦藥。”
整個人被她圈在懷裏,畫棠不自然地別過臉,眼神完全不敢往周餘的臉上望,一心只想着趕緊擦好藥,結束這種叫人臉紅心跳的動作。
周餘則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畫棠害羞的勁兒還沒過,白嫩的臉頰隐約透着緋紅,勾得人想要上前咬一口,嘗嘗看是不是一如想像中的那般甜軟。
“老婆,水蜜桃好吃嗎?”周餘望着她,莫名開了口。
“水蜜桃?”畫棠動作一怔,不明白她突然的問話,“哪裏有水蜜桃?”
“這裏有。”她說着,湊上前輕輕咬了畫棠一口,“好甜的水蜜桃。”
只見畫棠側臉多了兩排淺淺的牙印,臉頰上的透紅,一瞬蔓延到了耳後。
她定定地對上周餘的眼,手上一松,藥膏滑落在地。
“啪嗒”一聲輕響,畫棠回過神,捂住自己狂跳得就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的心髒,退了退身,想要離開周餘的懷抱,伸手去撿藥。
周餘卻不讓她如願,手用力了幾分,将畫棠按向自己。
夏天的衣衫輕薄,兩個人緊貼着抱在一起,不知是天氣熱,還是心裏熱,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藉着相擁的姿勢,周餘埋頭進畫棠的頸窩,悶聲問她:“老婆,你是不是開始有點喜歡我了?”
一定是喜歡了吧。
否則面對她逾越的行徑,畫棠怎麽一點拒絕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有幾分欲拒還迎。
“周餘。”畫棠揉着她的腦袋,頓了半刻才道,“你是傻瓜嗎?怎麽能這樣問我?”
哪有告白的人開口就問別人喜不喜歡自己,而她卻什麽也不表示。
“要怎麽問?”周餘半擡起頭,“老婆,你教我。”
“你應該告訴我你喜歡我。”
“我喜歡你。”
“我也是。”
周餘愣怔,心下雖然有了猜測,但是聽到畫棠親口說出來的一剎,她的世界瞬間放滿了煙花,辟裏啪啦,狂熱中夾雜着些許不似真實的美。
畫棠看她呆呆地半張着嘴,不禁笑彎了眼。
先才又咬又抱,她還以為周餘是徹底開了竅,不曾想到頭來,傻瓜仍舊是個傻瓜。
“周餘。”畫棠戳了戳她,問道,“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了嗎?”
“老婆。”周餘眨了眨眼,像是想要掩蓋眼角的濕潤,“我真的沒有聽錯嗎?”
畫棠沒有回答,而是鄭重地捧起她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感覺到唇上的溫熱,周餘不再遲疑,仰頭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熱烈地交換呼吸,屋內的氣氛愈演愈熱,就像搭在弓上的箭,一觸即發。
就在周餘探手進畫棠衣擺的時候,不遠處的手機卻響起急促的鈴聲。
“唔……”畫棠推了推她,“手機響。”
周餘不情不願地放手,扭頭恨起了手機。
畫棠無奈地摸摸她的頭,順手拿過手機接通。
對方是畫棠工作室的夥伴。
最近網絡上掀起了一股美妝教程熱,作為專業化妝師,畫棠也前前後後發了幾個美妝教程視頻。她的技術好,解說詳細,妝容清新幹淨,個人賬號在短短幾個月內就有了近二十萬粉絲。
而工作室主要是負責每個月接一些靠譜的品牌推廣,增加化妝師做視頻的收入。
“小畫姐,這個月主推M牌新出的鏡面唇釉,全系列都寄給你了。”對方開門見山,直接道,“這個産品定價低,受衆主要針對二十出頭的女孩,所以品牌方希望化妝師能出一個偏少女的妝容。等你這邊确定主題以後,我們就立刻反饋過去。”
“M牌的唇釉?”畫棠思考了片刻,又問她,“主推色號是不是之前在網絡上大熱的西柚色?”
化妝師必須保持敏銳的時尚嗅覺,M牌的唇釉預熱了很久,沒正式上線前,她就見過這款産品的推廣,而其中,最讓她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只橘調帶紅的西柚色。
鏡面的質感和元氣的橘調,搭配起來就像剛喝了一罐橘子味的冰汽水,沖掉燥熱,唇齒間卻留下了甜香,是記憶中夏天最美好的時刻。
不等工作室的夥伴開口,畫棠便定下了主題。
“這期就做一個‘夏日元氣橘子汽水’的妝容。”畫棠越想越滿意,忙補充道,“晚上我再把具體文案給你。”
挂斷電話,畫棠正準備拿出電腦工作,扭頭卻見周餘巴巴地望着她,看起來就像被主人忽視的大狗狗,着急尋求關注。
“我待會兒要工作。”畫棠下意識伸手給周餘順毛,顯然對方表達出這樣強烈的需求感,對她很是受用,“你要不要洗個澡,休息一下?”
白天周餘起了個大早,剛剛又站了很久,着實應該休息。
而周餘卻沒有回話,只望着她,眼底滿是哀怨。
任誰親吻到一半被人打攪,心情都不會愉悅。
畫棠拿她沒法,勾勾手,示意她靠過來,然後親了一下她的嘴角。
“先去洗個澡,待會兒出來再擦藥。”畫棠捏着她的臉,佯裝恨恨地咬牙道,“怎麽就那麽愛撒嬌啊!”
當然是因為你喜歡。
周餘自認不善言辭,從前很少與人交際,直到發現畫棠吃軟不吃硬,她才頻頻示弱,撒嬌也越發得心應手。
折騰了一上午,周餘洗完澡出來是真的有了困意。
見畫棠在忙,她倒沒再打擾,只自己擦了藥,就躺上了床。
屋內開了冷氣,蓋着薄被溫度正好。
周餘述着畫棠敲擊鍵盤的規律聲響,緩緩入了夢鄉。
她做了個美夢。
回到畫棠高考結束的那天。
她捧着花站在校門口對面,沒有擁擠的人流,沒有礙事的車輛,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畫棠和她。六月的氣溫正好,畫棠穿着白色的襯衫和短裙站在她的對面,她當時的頭發很短,只剛剛過耳,夏風過境,吹起她的劉海和裙擺,空氣中都添了一絲玉蘭的清香。
而夢裏的她像個旁觀者。
眼看着十六歲的自己,捧花上前,笨拙地對畫棠說了句,“我喜歡你。”
只見畫棠笑着歪了歪頭,同樣是那簡單的三個字,“我也是。”
夢到這裏為止。
她睜開眼,對上了趴在床邊的畫棠。
畫棠剛忙完工作,眼鏡都沒來得及摘,就聽見周餘小聲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好奇地湊過去,還沒聽清,就被剛睡醒的人抓了個正着。
“你……你……”畫棠支支吾吾許久,“我以為你做了噩夢。”
“好夢,夢見了老婆。”周餘沖她笑笑,回憶起剛才的夢,又道,“你高考結束那天,我本來決定和你告白,但是人好多,車好多,我到馬路對面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你了。”
“告白?”畫棠倒是從未聽她提起過這一茬兒。
“對啊,那天我回去難過了好久,不過後來又想開了。”周餘坐起身,笑得釋懷,“一個一無所有的我,又憑什麽能擁有你?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
提及過去,畫棠禁不住有些好奇,周餘的愛意憑何而來。
“你好像從來沒說過為什麽會喜歡上我。”
“因為……因為你是第一個對我示好的人。”
高中三年,基本上是周餘最黑暗的時光。
也許是因為出衆的樣貌,也許是因為潦倒的家境,也許是因為孤僻的性格。
其實周餘到現在都還不明白,為什麽她高中入學不久,就被班裏的小團體敵視造謠,說她傲慢不好接觸,又說她家境不好整日混跡在娛樂場所。
有時候,愛意突如其來,恨意亦是。
青春期的小孩莽撞又直接,不懂冷暴力會對別人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縱是見慣了冷眼,周餘心裏難免還是會有沮喪和失落。
最難過的一次,臨時改課,全班沒人告訴她,只有她傻乎乎地去了音樂教室,一直不見有人,回到教室才知道這節是數學課。她替自己解釋,說是不知道調了課,可數學老師只有冷冷一句話,告訴她,“你真的應該檢讨一下自己,為什麽全班這麽多人,偏偏沒有一個人告訴你。”
檢讨?
可她應該檢讨什麽呢?
說到底,她什麽也沒有做錯啊。
當時學校剛成立了心理咨詢室。
門口挂着一面“心牆”,同學可以通過便利貼,匿名寫出自己的煩惱。
周餘心裏憋得難受,鬼使神差地寫了一張貼上去,只短短兩句話——
為什麽所有人都讨厭我?我什麽時候才能交到一個朋友?
意外的是,第二天她路過這面牆,發現自己的便利貼下面有了回複——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當你的朋友:)
對方的字跡清秀,落款時還畫了個笑臉。
周餘再三地看了那條回複,抑制不住欣喜,趕緊拿起筆,回應自己的“第一個朋友”。
一來二往,周餘和對方聊得越來越投機,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題。
那段日子,幾乎是周餘黑暗的高中生涯裏唯一見光的時候,“她的朋友”願意接納她的所有,讓她得以暫時逃避同班同學無理的欺淩。
直到有一天,她提早下課,過去的時候,碰見了畫棠……
“原來那個人就是你?”畫棠終于記起了這件事,“可你怎麽不和我打招呼?”
“我不敢。”周餘頓了頓,低聲道,“當時他們都莫名其妙地讨厭我,我怕你也一樣。”
“好遺憾。”畫棠突然嘆了口氣,“要是我能早點參與你的人生該有多好,我一定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過去就過去了。”周餘握住她的手,“我能因此認識老婆,我還是覺得很開心。”
“傻瓜,被人欺負還開心啊?”
“開心。”周餘滿足地抿抿唇,“今天是周餘二十二年來最開心的一天。”
因為她的光說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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