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Chapter 14

林夢攙着他父親林顯海在拍賣會的席位上坐下,離拍賣會正式開始還有一會。

林顯海掩着嘴咳了兩聲:“聽說前陣子顧言出了點意外,你這個當媽的有沒有去看看他。”

林夢拍着他的背給他順氣,說到這有些來氣:“我去了,怎麽沒去?被顧近枭的保镖在病房門口給攔住了,說是顧言還沒恢複,不便見客。”

林顯海睇了一眼被自己嬌寵到大的女兒:“那些保镖沒有近枭的吩咐哪敢這麽攆你?你這是把自己兒子給得罪透了。”

林夢有些憤懑,自知理虧地抿了一下唇:“…顧言那孩子從小跟我不親近,我哪裏會想到這幾年他這麽得疼。”

林顯海嘆了一口氣說:“爸爸年紀大了,你又是個女孩子,不管怎麽樣,顧言也是我們林家唯一的血脈,以後說不定還要他來繼承林家。況且,他還是顧家的血脈,顧家這幾年如日中天,眼看在這北邊是無人可敵了,你有個這麽現成的血緣聯系,怎麽能不好好把握?”

林顯海拍了拍女兒的手安撫:“你不是說今天拍賣會壓軸的這件拍品,顧言也有一件是近枭給他的嗎。正好,咱們今天把它拍下來,你親手送過去給顧言,算給他的生辰禮。一條爸爸送的,一條媽媽送的,也算成雙美談,權當全了你這個當媽的心意。”

顧近枭帶着顧言在二層的VIP席位入座,他是這家拍賣公司的全球頂級客戶了。前序的拍品他都走馬觀花地看着,興致缺缺。顧言第一次參加拍賣會,不免有些新奇。顧近枭只時不時跟小兒子說幾句拍品的來歷,他侃侃而談,又什麽都知道點,直聽得顧言佩服不已。

這些東西顧近枭自是看不上眼的,顧家主宅的藏品室裏,顧言小時候把玩過的東西哪一件不比這些稀罕。他這次的目的主要就是奔着壓軸那條項鏈而來。

顧近枭邊講着,邊想要忽視小兒子那只時不時在他大腿上抓撓作怪的手。他看了眼一旁小兒子燦若星辰的臉孔,嘆了口氣抓住了小兒子的手:“不許鬧了,乖一點。”

掌心裏傳來的溫度仍是有些溫熱,顧近枭将牌子遞給顧言:“看一看,有什麽喜歡的自己舉牌試着拍拍看。”

顧言躍躍欲試,遲疑着問:“多少錢…都可以嗎?”

顧近枭瞧着小兒子那一臉的小心翼翼,嗤笑一聲,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小兒子的額頭:“你就算今天把這兒所有的東西都拍回家,爸爸也破不了産,放心玩兒吧。”

顧言最後到底只拍了一幅畫。顧近枭注意到,那是小兒子頗喜歡的一位畫家不出名的一幅作品。顧言的喜惡一向十分分明,對于喜歡的,長情且專情,比如對他喜歡的畫家還有對顧近枭,對于厭惡的,一旦在他心裏留下痕跡,便很難再取信于他,比如林夢。

很快到了本次拍賣的最後一件拍品。顧近枭第一次舉牌,此起彼伏地舉牌競拍裏,價格很快擡升攀爬,顧近枭沒再跟着一階一階地加,直接一口氣将價格出到了一個數字。全場出現小範圍低聲的嘩然。

跟着叫價的明顯少了很多,有經驗的競拍者肯定看出了場上這位的勢在必得。到了最後只剩下一家在跟價,正是林家父女。

然而他們每一次的出價顧近枭勢必都會跟,且加價幅度都不止一階。

林夢和林顯海終于忍不住回頭往樓上看去,企圖看看競拍人是誰。這一看,林夢擡手掩住了自己的驚呼,連林顯海都忍不住萬分驚訝。

顧近枭敏銳地覺察到投來的視線,略略一擡眼,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不在乎跟他競拍的人是誰,他也不在乎價碼喊到了多少,反正他勢在必得。只不過……他看了一眼小兒子,還有他掌心裏瞬間繃緊了的皮肉-------顧言明顯也看到了。

顧近枭捏了捏掌心裏的手:“沒事,爸爸在。”

林家父女放棄了競拍,再叫價那場面怕是不太好看了。

完成了支付結算和拍品交付,顧言他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等在拍賣廳出口處的林家父女。顧近枭不着痕跡地将小兒子微微擋在了身後。畢竟是世交長輩,顧近枭還是走上了前點頭致意:“林叔。”

林顯海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顧近枭,雖然自己作為長者,但他竟覺得自己處于完全被壓制的位置。顧近枭是一個正值壯年的掌權者,而他自己已是日薄西山,半只腳踏進了棺材。他穩了穩心神才強迫自己在那仿佛有實質般的逼人氣勢裏不至于輸了陣仗,勉強開口寒暄:“近枭,沒想到這麽巧,你也來參加這次拍賣。”他的視線向後:“這是言言吧?”

林顯海碰了碰林夢的手,林夢恍然初醒同顧近枭打招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顧言,有些期期艾艾:“…言…言。”

顧言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該有的禮儀他不缺,他禮貌而疏離地叫人:“母親,外公。”

場面實在是有些尴尬,林顯海笑着企圖緩和氣氛:“本想今日同小夢拍了這次的壓軸作送給言言,他十八歲生日我這個做外公的也沒點表示。沒成想你也是奔着這件東西而來。”

顧進枭微微側過頭看小兒子。小兒子雖然神色如常,但只有他知道,那渾身緊繃的姿态洩漏了小兒子此刻的情緒并不像他表現得那麽平靜,他甚至有意地和自己保持了距離。

只見顧近枭似乎是笑了一下,開口道:“言言要什麽,我自會給他。他在我這,什麽都不會缺。林叔您就不用多操心了。”

這話乍一聽表面如常,但仔細去品實在是很不客氣了。

林顯海面色一僵,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他還是笑着點頭稱是:“有你護着我當然放心。不知上回小夢提過的讓言言過來陪我這老頭子住幾天的事,你看怎麽樣?你也知道,我年紀大了,就小夢這一個女兒,林家的一切以後…….”

不待他說完,顧近枭低聲笑了一下,禮貌卻不失強勢地打斷了他:“林叔,顧言大病初愈,這陣子身體都不大好,就不叨擾您了。過陣子再說吧。”

這就是很明顯的拒絕了。

顧近枭的笑意未達眼底,內裏實則十分地冷淡:“林叔,我一會還有一個重要的約要赴,就不邀您一起進餐了,改日再登門拜訪。”

地下停車場的角落,只零星停了幾輛車。顧近枭抓住了顧言慌不擇路般地企圖打開車門的手。

“…爸爸?”

顧近枭吸了一口煙,吐出煙霧,将煙夾在指間,側頭吩咐:“留下一輛車,你們到地面等。”

兩輛SUV駛離。

顧近枭低頭看小兒子:“……走得這麽急繃得這麽緊,看到你母親讓你不高興了?”

顧言微微別開了眼沒說話。

顧近枭輕輕嘆氣,帶着槍繭的手掌撫上小兒子的臉頰,略微使力讓小兒子面對自己:“我知道她一直對你不好,但你還是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她對嗎?”

顧近枭攬着顧言的後背,将他半攬進自己的懷裏,半晌,他才開口說道:“爸爸很遺憾,沒能給你一個父慈母愛的童年。”

顧近枭不是一個會後悔自己過往言辭作為的人,哪怕他這麽說着,他也不會後悔過往對待小兒子的每一個決定,過去了便是過去了。他只是企圖說點什麽安慰小兒子,盡管這真的不像他會做的事。

但他在小兒子這兒打破的原則也不差這一個了。

他倏然直起身與小兒子對視,神色一凜:“…還是,你害怕被他們知道我們的關系?”

顧言的眼角有些紅,他輕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爸爸,我不怕。但我怕別人說你。”

顧近枭動作一滞。

随即他狀似不在意地笑了一聲:“現在才知道怕?當初逼爸爸的時候怎麽不怕了,嗯?”

顧言沒有說話,只微微踮起腳尖貼着顧近枭的嘴唇落下一吻,一觸即離。

顧近枭只覺心頭被柔軟的東西輕輕撫觸而過。他明白小兒子未說出口的話含義是什麽。

他注視小兒子那張漂亮得沒有一絲瑕疵的臉孔,擡手撫摸他的眼角。

他知道林顯海打得什麽算盤,想讓他顧家的孩子去給他當繼承人,占了所有的名頭和便宜。這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

況且……他來回摩挲小兒子微微泛紅的眼梢,仿佛撫摸一件愛不釋手的珍寶,本就不應該有人跟他分享他的小兒子,這樣一個漂亮的美好的、滿心滿眼一心一意都只有自己的小兒子。本該就是他一個人的。

他俯下`身貼着小兒子細白的耳廓輕咬,眼角餘光瞥見拐角處走過來的兩道身影。

被人知道了又怎麽樣呢。他這一生除了懷裏的軟肋,他又懼怕過什麽?早在他認了栽的那天起,他沒了所有退路的同時也想到了所有的前路,小兒子可以滿心地顧全着他,他理應嚴嚴密密地築起堅實屏障。

他在我的庇護下,連一絲一毫的懼怕都不應該有。

而後他在接近的逐漸清晰的腳步聲裏,倏然将小兒子推向身後車門,傾身壓上,帶着宣告主權般的強悍氣息吻住了小兒子。

顧言被堵住的嘴洩出幾聲嗚嗯聲,他潛意識裏覺察到似乎哪裏不太對。但還是本能地張開了牙關順從地讓顧近枭親。那強橫的攻勢和帶着煙草味的雄性荷爾蒙氣息很快讓顧言軟了下來了,他情迷地攀上了顧近枭的背。

啪-------林夢的手機掉在了地上,睜大的眼睛充滿了驚恐。

“你…你們…”

林顯海顯然也處于極大的震驚中,手裏拄着的拐杖都隐隐顫抖了起來,但他畢竟是幾十年裏大風大浪走過來的人,仍能勉強穩住自己開口:“近枭...你們...你們這是...”

顧言被顧近枭壓在身下,擋住了視線,聽到聲音的第一反應是掙紮。掙動間膝蓋碰到了顧近枭的下`身,顧近枭啧了一聲,壓下了小兒子的掙紮。他甚至還從容不迫地在顧言的下嘴唇上輕輕咬了一口,才慢慢直起身,将顧言扶起來。

顧言臉色霎時白了,漂亮的瞳孔裏微微失焦,整個人看起來茫然而驚慌:“...爸爸...”

顧言雖然從來不憚在顧近枭面前表露他的愛意,也不懼怕被人知道他愛上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但是,他會怕別人将那些惡劣聲名扣在他爸爸身上,畢竟沒人知道是自己先愛上了他,是自己引誘、逼迫于他,大多數人都只會認為是顧近枭将自己漂亮的小兒子帶上了床。

與自己的親生子亂倫這樣的醜聞足以讓這位黑道教父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私下裏咬着耳根的談資,會有多少污濁不堪的言語潑向他爸爸。他只是想一想,就連一個字都無法忍受。

顧近枭寬大的手掌箍住顧言的肩膀,以一種半掌控半保護的姿态強硬地将小兒子固在自己身前,他低頭去看顧言,一只手擡起顧言的下巴強迫他看着自己,眼裏十分的深沉。

“你是我的兒子,你從來不用懼怕任何東西。”

他将小兒子因為驚懼而冰涼泛白的指尖抓握在掌心裏,這才看向來人,神色十分淡漠:“如你們所見。”

顧近枭的長相,是一種輪廓十分硬朗的英俊,是那種典型的不怒而威的長相。帶着枭雄軍痞的匪氣卻又不失上位者的氣度。當他面無表情的時候,便給人一種帶着點陰鸷和狠厲的感覺。

林顯海心下大駭,面上卻還十分勉強地笑了笑,企圖挽回一番當前脫節的事态:“……看來你們父子間感情确實是十分好,這也沒什麽,貼面吻在西方還是種禮儀,只不過言言都這麽大了...還是不要太親...”

顧近枭聞言嗤笑了一聲,眉目間帶着陰冷的乖戾:“林叔,你可能是年紀大了眼神不大好,不過沒關系,我可以說給你聽。”他注視着小兒子,意有所指地伸出兩根手指在顧言的脖頸鎖骨處緩緩撫觸而過,像是在撫摸一塊上好的絲綢,那動作看起來充滿了說不出的情`色意味。

然後偏過頭一字一頓慢慢說道“我可能不止是親了他這麽簡單。”

顧言慌亂地抓住了顧近枭的手:“…爸爸!”

顧近枭反手将小兒子的手攥在掌心,用眼神安撫他。

這充滿暗示性的動作終于令林顯海無法再僞裝鎮靜,驚怒令他胸膛劇烈起伏:“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你們...你們這是…”那個詞在舌尖繞了兩圈,沒能被他說出口。

林夢抓着包上前一步,不可置信地顫聲道:“你,,,你把自己的親生兒子…帶上了床?!”

顧近枭沒有立即回答,他淡然地看了一眼小兒子的生母。他和林夢的婚姻從來就不存在感情,林夢之于他唯一有點不同的意義大概也就是他生了顧言,是顧言生物學意義上的母親。說他無情也好,冷血也罷,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沒有否認,便是默認。

顧近枭低頭給小兒子整理微微有些亂了的衣領:“既然讓你們看到了,也就不怕你們知道。今天我就把話說明白了,顧言不會是你們林家的繼承人,以後也不會跟你們有太大的關系。”

“至于我是不是把他帶上了床,”他頓了頓,略微偏過頭:“是又如何。”

林顯海被這驚世駭俗的事實氣到發抖:“顧近枭!他是你的親生兒子!親生的!就算他是小夢生的,你不愛她,你又怎麽能…能跟…跟自己的兒子…”

林夢的聲音尖銳到破了音:“從前你作踐我,現在你連我給你生的兒子都要作踐?!”

顧近枭蹙眉,冷冷道:“誰說我作踐他?”

林夢目眦欲裂,近乎是歇斯底裏了:“難不成你還要告訴我你愛上了他?!愛上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顧近枭,你還有沒有心,你還是不是人!”

不待顧近枭出聲,顧言倏然在他懷裏喊出了聲:“不關爸爸的事!是我引誘他,是我逼他的!”

林顯海舉起拐杖顫抖着向前指了指:“你…!你們!”他喘了喘氣平複了一下:“言言,你告訴我,告訴外公,是不是他,是不是你爸爸他強迫你?”

“不是!”顧言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就喊了出來,因為還病着的緣故,聲音都有些喑啞:“我愛他!我愛爸爸!”

林夢這時候近乎是失去了理智,她倏然看向顧言的目光帶上了怨恨:“從小我就不喜歡你!沒想到現在長大了,長了一張狐媚臉,連自己的爸爸都勾`引!”

林顯海厲聲喝止:“小夢!”

顧近枭的視線射向林夢,那目光十分森寒。半晌,他像是壓下了怒意,強硬地将小兒子的頭臉摁進自己的懷裏,不再讓小兒子有機會說話:“看在你是言言母親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但沒有下次。我今天讓你們知道了這件事,并不是要征求你們的同意。我只是不希望顧言擔着怕被你們知道的驚。如今你們知道了,他也就不用怕了。”

林顯海的拐杖都快要握不住:“再怎麽樣他也是我林家的孫子!你連自己的兒子都下得了手,你就不怕遭報應?!”

報應?顧近枭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不可置否。

他已經遭報應了,小兒子就是他的報應。

顧近枭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耐煩再多做糾纏。他直接抱起了小兒子,旁若無人的繞到另一側副駕駛座打開車門,将小兒子放了進去。

而後起身返回駕駛側,打開車門前,他看向父女二人,語氣又寒又冷:“我再說一次。他姓顧,不姓林。他是我的,從此以後跟你們林家再無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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