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陶曉東一把年紀也不是什麽害臊的小男生, 既然湯索言都這麽說了, 那就穿呗。新的沒動,撿起床上那套穿了。
就想穿這個, 要不然就不穿了, 穿身衣服睡覺哪有光着舒服。但穿湯索言的不一樣。
第二天早上湯索言站他門口叫他起來的時候, 陶曉東連被都沒蓋,湯索言猜到他應該會穿這套, 笑了下叫他起床。
陶曉東不賴床, 聽見了馬上睜眼出聲。
“起來了,我先去熱個牛奶, 等會兒給你洗頭。”
陶曉東坐起來說:“我自己洗就行。”
“時間留出來了。”湯索言說, 轉身要走之前想起來什麽, 又站住,笑着問他,“睡衣洗幹淨了嗎?”
陶曉東剛醒,讓他這麽一問, 下意識伸手摸摸上衣肚子那截。摸完回過味來了, 站起來邊穿鞋邊說:“幹不幹淨都不重要, 反正以後還得髒。”
湯索言有點驚訝,挑了下眉毛,睡了一宿放開不少啊。
陶曉東說完自己先“嗤嗤”地笑了,朝洗手間去:“我之前是狀态沒回來,等我滿血了你就別再逗我了,言哥。那些不着四六的話你說不過我, 我一個社會人士,可髒了。”
他說自己可髒了,湯索言不知道想到什麽鏡頭了,也不跟他嗆,笑了下去給他熱粥。
陶曉東就這樣在湯索言家住了下來。
每天早上湯索言給他洗完頭,再簡單吹吹,然後倆人吃過早飯一起上班。湯索言去辦公室,陶曉東去打針。打完針再該幹嗎幹嗎去,晚上湯索言下班再過來接他。
廚房下班之前把陶曉東和湯索言的晚飯做出來,給他裝好了帶着。
這天陶曉東在一樓見客戶,客戶走後廚房大叔出來說:“都給你裝好了,你別忘了帶。”
陶曉東答應着:“記着了。”
“這待遇,”店裏一位紋身師小姐姐正好在樓下,跟陶曉東開玩笑,“搖身一變成大寶貝了。”
大黃說:“不本來也是麽。”
“本來也就你拿着當吧,現在天天讓人伺候着跟大老爺似的。”小姐姐說。
“我也享受享受生活。”陶曉東笑着說。
湯索言到之前會給他打電話,陶曉東接到電話自己拎着東西出去,他這不太好停車,就不用湯索言特意找地方停個車了。
一般他都悄無聲息地走,不然被店裏人看見還得笑話他。有時候會有人湊熱鬧在窗戶邊看看,反正也不怕看。
湯索言說:“明天不用帶,你得吃清淡的,我給你做就可以。”
“怕你累。”陶曉東說。
湯索言笑笑說不累。
第二天是周末,湯索言不上班。
晚上倆人坐一塊看了部電影,湯索言給他也弄了條熱毛巾,他的手得經常熱敷活血。陶曉東問:“明天我還用打針嗎?差不多了吧?”
“不想去了?”湯索言問他。
“不太想去。”陶曉東實話實說,“你上班我跟你一起去就當順路了,你不上班我不想特意去一趟醫院,折騰……坐那兒兩個多小時累。”
他現在住在湯索言這裏,天天倆人在一處,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現在跟湯索言說話的時候多放松。這語氣甚至都帶了點軟乎乎的意思,跟人好好商量。
他都這個語氣說了,湯索言還能說什麽,只能點頭:“行,那就不去。”
陶曉東看看他,笑道:“我還以為你會特別冷靜地拒絕我。”
“我也下不去口啊。”湯索言有點無奈,“你都這麽說了我得多狠的心還非讓你去,你今天應該早點跟我說,我拿藥回來明天給你打。”
“那你也太好了。”陶曉東賣了個乖,從桌上拿了個蘋果,放平時就一掰兩半了,這現在一只手也掰不了,就都遞過去了。
湯索言問他:“吃不吃?”
陶曉東說:“不吃,晚上吃得太飽了。”
湯索言也沒吃,放回了茶幾上。倆人坐得本來不算近,中間還隔着一塊。湯索言拿了個抱枕,放在陶曉東腿邊。陶曉東還沒等發問,湯索言已經躺下來了,枕着抱枕,也約等于枕了陶曉東的腿。
這姿勢突然就親密上了。
陶曉東傷着的那只手往旁邊讓了一下,現在湯索言躺下了,沙發占滿了,他手沒地方放了。半擡不擡地在旁邊舉着,湯索言視線還在電視上,都沒看他,只是握着他手腕放自己身上了。
陶曉東實在驚訝,倒是沒顯,只在心裏“靠靠靠”。
陶曉東手虛虛地在湯索言身上搭着,是肩膀往下一點點的位置。
湯索言跟沒這回事一樣,看着電影還能跟他聊幾句。陶曉東反正現在手也不好使,沒那麽敏感。
倆人都洗過了澡換了睡衣,陶曉東穿的還是湯索言的那套,他倆穿的同款不同顏色。現在一個靠着另一個的腿躺着,這仿佛一對在一起很久了戀人,太溫情了些。
這樣的晚上還是挺享受的,陶曉東過了會兒就放開了,自在了之後靠在後面,倆人邊看邊聊。
後來電影還沒放完,湯索言就閉上了眼睛。
陶曉東問他:“困了?”
“頭疼。”湯索言閉着眼說。
陶曉東輕聲問:“我給你按按?”
他用右手輕輕捏着太陽穴的位置,之後又在湯索言頭皮上用指腹按摩。揉太陽穴時力道輕,按頭皮時會重一點。
湯索言舒服地嘆了口氣,喉嚨逸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陶曉東一直給湯索言按摩,湯索言始終閉着眼,陶曉東以為他睡着了。
“陶總。”湯索言突然叫他的時候,陶曉東還愣了下,沒想到他醒着。
陶曉東應着:“哎。”
“你住我這兒,感覺還行?”湯索言問。
“挺好啊……”陶曉東都讓他問笑了,“怎麽突然這麽問?”
“我做個滿意度調查。”
陶曉東手指輕輕在他頭上抓了抓,說:“滿意。”
“那就好。”湯索言抓住了他的手,不讓他再按了,說,“歇會兒,手酸。”
“不酸。”陶曉東說,“畢竟手藝人。”
說起這仨字,倆人估計都想到了點別的。湯索言睜開眼,倆人對視上,彼此都沒說話。陶曉東上次的難堪勁兒還沒過,這次不敢再放肆。
湯索言“嗯”了聲說:“見識過,是不酸。”
陶曉東手在他嘴上捂了一下:“好漢饒了我。”
湯索言嘴被他捂着,但眼睛裏還是能看到笑意,眨了下眼,拿開他的手說:“我不是好漢,這麽叫我沒用。”
陶曉東認輸地笑着叫了聲“言哥”。
湯索言“嗯”了聲,笑着閉了眼,不再說了。
最初陶曉東不能想上次那事,太醜了,也太不上臺面。
但這幾天湯索言總逗他,把陶曉東逗得心思已經有點變了,提起來還是臊,可不像之前那麽窒息了。
人就是這樣,你覺得什麽事丢人,想藏着,擺到臺面上大家一起笑過了,那也就不算什麽了。
電影後面都演什麽了倆人都沒注意,直到電影放完半天,湯索言才坐起來說:“睡吧。”
陶曉東“嗯”了聲,站了起來。
這一晚過去兩人又親近了不少,第二天早上湯索言不用上班,不需要起太早。陶曉東今天得去店裏,不過時間來得及。
他起來之後先收拾完自己,頭發都洗完了,湯索言還沒起。
陶曉東站他門口看了看,見湯索言還沒有要起的意思,打算去弄個早餐。
湯索言卻突然開口叫他:“曉東。”
“哎。”陶曉東站那兒問,“怎麽了?”
湯索言沒說話,陶曉東自己過去了,聽見湯索言小聲又慢慢道:“誰讓你洗頭了。”
陶曉東失笑:“怎麽了啊?”
“我洗。”湯索言眼睛一直沒睜開,卻皺了皺眉。
陶曉東坐下來,說:“怪麻煩的,我能洗就自己洗了。”
湯索言不說話了。
陶曉東可太喜歡他賴着不起床的這個時候了。
平時那點冷靜嚴謹的感覺全沒了,反而像是有點任性,還有點孩子氣。陶曉東試探着問了句:“那等會兒重洗一次?”
湯索言還是不說話。
陶曉東往他那邊湊了湊,輕笑着哄了句:“我再不自己洗了。”
湯索言過了半天才“嗯”了聲。
把陶曉東心弄得那麽軟,喜歡得想搓搓他的臉,還不太合适,只能坐那兒嗤嗤地笑。
陶曉東現在手如果不動的話沒那麽疼了,把它放一邊不亂動就不太疼。一減輕了他就有點閑不住,太多天沒幹活了,手癢。
正好這幾天有個着急的客戶,是個學生,想在寒假之前做完,不然就得回家了。
陶曉東約了讓她今天來。
吃過早飯兩人一起出了門,陶曉東頭發在後面綁了一下。幹活的時候不能散着,低頭不方便。
早上他自己把頭洗完了,最近每天早上他倆都得做個頭發交流,湯索言幫他洗完再吹幹,他是真的挺喜歡擺弄陶曉東的頭發。今天陶曉東把這事自己幹完了,作為補償,出門之前從牛仔褲兜裏掏出個皮套,讓湯索言幫他綁個揪。
這可真難為醫生的手了,多精細的儀器都能操作,就綁頭發這事從來沒幹過。倆人折騰了能有半個小時。
湯索言把他綁得像個古代劍客似的,陶曉東笑得不行,說:“眼梢都快吊上去了,這麽下來一天我晚上頭皮就廢了。”
湯索言也笑,陶曉東豁出來形象不要了,讓他亂綁。湯索言邊笑邊問:“就紮一下不行嗎?你這個揪……怎麽能揪起來啊?”
陶曉東笑得都有點岔氣,後來說:“你要實在不會揪那紮一下也行,就是這麽紮着太活潑了,撅個小辮兒似的。”
倆三十好幾的成熟男人因為他這句話又笑了半天。
後來好容易綁得還行了,也揪起來了,湯索言自己還挺滿意,說好看。陶曉東也說挺好。
倆人一直到地庫了都還在笑,出了電梯陶曉東問:“醫生的手不是應該很靈巧嗎?”
“這不是弄得挺好?”湯索言又側過頭看看他。
一邊說着話一邊朝車的方位走,湯索言說等會兒先送陶曉東去店裏,他再出去取藥給他打針。手還是得消炎,腫得太厲害了,最初耽擱時間太長。
倆人說着話,也沒太注意周圍。
直到他們走到車前,有人突然過來叫了聲“湯醫生”。
兩人詫異地看過去,是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雙眼通紅,他看着湯索言說:“湯醫生,是我,我們在醫院見過。”
不等湯索言說話,陶曉東下意識把湯索言朝身後扯了一把,皺着眉低聲問他:“誰啊?”
湯索言看着對方,冷聲問:“你知道我住這兒?”
對方有些語無倫次:“我不是、我知道你住這裏,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求求您救救我愛人。”
他越來越近,陶曉東擋着湯索言,隔在中間。湯索言扯了下他手腕,輕輕握了握,示意沒事。
“該說的我都跟你說過了。”湯索言冷靜地跟他說,“你妻子的狀況你也了解,她的手術指征并不強,沒有什麽實際意義,而且手術風險太高了,重複的話我就不再跟你說了。”
“我們可以花錢,您救救她、救救她。”對方聲音裏都帶了哽咽,“不是說別人不收的病人你都收麽?救救她吧湯醫生,您發發善心、發發善心。”
湯索言無意在這裏跟他說太多,能說的他都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了。
“你為什麽知道我住這裏?”湯索言問他,“跟蹤我?”
對方不答他的問題,只顧着自說自話。
湯索言只道:“你纏着我沒有用,如果手術還有意義我一定給她排,我從來不會主動放棄患者。你如果還有話就去醫院說,下次你再在這攔着我我就報警了。”
對方還是堅持要手術,湯索言跟他無法溝通,最後說:“如果你非要入院那就去門診挂號排床位。”
“好,好。謝謝湯醫生了,您救救她。”對方雙手合十,重複說着感謝。
遇上這麽一茬,有點影響心情。
那人走了之後兩人上了車,陶曉東問:“什麽病啊?”
湯索言說:“腫瘤,肝、淋巴、血管、神經都有轉移,胸腔腹腔積液,心率160以上,已經做不了手術了,全眼摘除也沒有實際意義。”
陶曉東嘆了口氣,還是皺着眉:“那他怎麽能找到這來?從醫院跟你過來的?”
“可能是。”湯索言說。
“過分了。”陶曉東還是覺得不舒服。
湯索言想起剛才的事,轉過頭跟他說:“下次別往我前面擋,你手還傷着,再碰着手。再說我不用你幫我擋什麽,我有經驗你沒有。”
陶曉東回了個“沒事兒”。
因為這麽一個小插曲,早上綁頭發那點好心情都折騰沒一半。不過湯索言說這沒什麽事,什麽樣的患者和家屬都有,不用放在心上。他這麽說之後陶曉東還好了點。
“喲,紮小辮兒了?”陶曉東一進來,迪也看見他就問了句。
陶曉東說“啊”。
迪也看看他那只不能動的手:“一只手還能梳小辮兒啊?厲害啊。”
陶曉東揚揚眉毛,說:“屁孩子說話拐彎抹角的。”
迪也嘿嘿樂了兩聲。
陶曉東還挺坦然:“有人給梳,怎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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