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完美演技

蘇芷蘭實在忍不下去了, 她別過了臉,眼淚像露珠一樣挂在了長長的睫毛上,見者傷心。

一旁的許鶴極有眼色, 慌忙道:“誰有紙巾?”

下面的工作人員趕緊拿了紙巾上來。

“謝謝!”蘇芷蘭擦了擦眼淚, 但情緒上了頭,一時半會兒緩不下來。

坐席上的林嘟嘟推開了話筒, 她舉起了雙手給蘇芷蘭比了一個大大的心。

蘇芷蘭又破涕為笑。

林天爵将話筒還給了主持人。

主持人又往上走了兩排,“吳導,我又發現一個眼熟的。”

主持人将話筒遞到了顧景流的面前, “景流十二了吧, 有女朋友了嗎?”

顧景冷不丁被點名,騰一下站了起來,顯得手足無措。

他也是接到了吳導的邀請函才來的呢!

他來的比較早,老早就找好了位置坐定。

看見林天爵和林嘟嘟進來的時候,他招了招手, 但是父女倆都沒有看見。

然後電影就開始了。

“鄉巴佬”顧景還是第一次看電影。

想想顧景流那小孩兒,還真是厲害,才多大一點就拿下了影帝。

若是他來演的話,他恐怕不行。

他沒有對着攝像機的經驗,這會兒一臺攝像機對準了他的臉, 他驚慌的連腳趾頭都在抽筋。

“沒,沒有。”他擺了擺手說。

“那吳導這電影你看懂了嗎?”主持人笑着又問。

他又不是四歲的小破孩兒。

十二那年, 他母親都開始滿京城為他張羅親事了。

一個情字, 若說懂,他自然懂得。若說不懂,他也不懂。

總之是瞧過別人的,自己的心裏從沒有裝着這等事情。

并非是他不想裝, 而是實在忙碌的緊。

家國天下事,将他一顆心塞得滿滿當當,哪裏還有心思去理會那些小情小意。

眼前的顧景流鬧了個大紅臉,主持人不再逗他,“景流說說這部電影拍的怎麽樣?”

顧景:“我也是來學習的,跟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學習演技!”

主持人:“聽見沒吳導,他們都是來偷師的!”

放映廳頓時又笑倒了一片。

吳導圈裏的人脈廣,一放映廳的人得有一半都是圈裏來捧場的。

主持人這個采訪一句,那個采訪一句,半個小時就過去了。

吳導又講了幾句創作心得,就把話筒遞給了男一魏蜀吳。

魏蜀吳算是一衆演員裏最紅的了,也就是這部影片裏扛大旗的人。

電影賣座的重任,在他的肩上。

魏蜀吳才接過話筒,坐席上便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這下都清楚了,整個放映廳裏除了圈內的人,剩餘的都是魏家的粉絲。

“感謝各位粉絲,感謝各位衣食父母……”

拉票的環節又持續了半個小時。

蘇芷蘭身為純新人,沒有粉絲基礎,也就沒有媒體會發問。

話筒遞給許鶴的時候,他情商很高地說:“別的我也就不說了,我跟芷蘭給大家比個心,請大家一定要多多關照我們的《一點眉中砂》,我們電影才剛上映,還是顆幼苗,需要大家的愛護,寫影評的時候一定要打5顆星哦!”

他将自己的右臂舉到了頭頂。

但蘇芷蘭跟他沒什麽默契,慌忙地伸出了右手,用大手指和食指比了個心。

比心比出來了車禍現場。

現場又爆發出了大笑。

整個首映典禮的氛圍很是愉快。

蘇芷蘭還要跑路演,沒有時間跟女兒說話,她走出放映廳的時候,戀戀不舍的跟她揮了又揮。

林天爵帶着孩子,等到放映廳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一回頭,顧景流還坐在原位。

林天爵問:“你是怎麽來的?”

顧景:“地鐵!”

“鄉巴佬”沒有坐過地鐵,第一次嘗試。

因為坐反了方向,浪費了三十分鐘。

林天爵樂了:“沒人認出來你啊!”

顧景搖頭。

他裹得很嚴實。

林天爵又問:“你還有其他事沒有?”

顧景又搖頭。

林天爵嗒了下嘴,“說話!”

真愁人,也就他女兒能在他面前刷刷個性,別的孩子不行。

顧景也是在大禮養出來的矜貴臭脾氣,話少。

但這可不是大禮,他從善如流地說:“沒事了!”

“那成,咱們一塊兒回家。”林天爵戴上了口罩,一把抱起女兒。

外頭人多,他們得趕緊跑,免得被媒體或者粉絲給堵住了。

林嘟嘟沒有抗議她爹抱她,還嘎嘎地笑:“快跑,快跑,鬼子來了!”

什麽跟什麽啊!

林天爵不讓她看愛情劇,她就看八點檔的抗日劇,還迷戀上了林星悔的仿真玩具木倉,拆拆裝裝,還別說,速度賊快了。

林天爵帶着他們,直接坐電梯去了地下停車場。

等到全員在汽車上坐好,他才松了一口氣,将口罩取掉扔在了一旁。

“唉呀,回家!”他發動汽車的時候自言自語。

沒辦法,後面的倆孩子,一個對着左窗戶往外瞧,另一個瞅着着右窗戶往外看。

仿佛是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

林天爵發愁的從後視鏡裏看過去,轉念又一想,小孩子嘛!三天吵架兩天和好,沒什麽大不了。

而且顧景流好像長大了很多,不只是身量,心智也仿佛成熟了不少,還知道跟他女兒避嫌了。

他都不記得有多久,顧景流就沒再抱過女兒了。

嗯,單這一點,就值得表揚!

林天爵沒話找話地又說:“景流,抽個時間,咱倆好好聊聊劇本。”

顧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茫然地點了下頭,卻沒說什麽時間有空。

一提起劇本,顧景整個人都是苦澀的。

他回憶了很多顧景流總結出來的演戲方法,可是他一條都學不好。

他對着鏡子演練了很久,表情自始至終就是現在這一個。

他覺得自己只适合演面癱,還是那種面癱殺手,永遠都是一個冷酷無情的面孔。

林天爵想讓他演的那個角色,偏偏是個喜氣的搗蛋鬼,他周正了小半輩子,根本就不知道搗蛋那兩個字是怎麽寫的。

顧景已經發愁很久了,但他也只能心裏苦。

今天這一茬算是暫時躲了過去。

有些事情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林嘟嘟的心裏知道,顧景哪裏會演戲呀,演他也只能演個大壞蛋!

因為有了他的襯托,連顧景流都變得可愛了。

但是……

顧景流不知道是不是沒有了?

還有原來的嘟嘟,不知道是不是也沒有了?

林嘟嘟很悲傷,小腦袋依靠在車窗上,無精打采地半合眼睛。

沒一會兒,就悲傷的……睡着了!

顧景聽見了林嘟嘟發出的奶鼾聲音,用兩根手指拎起了一旁林天爵的外套,蓋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了這些,他又偏過頭,看向車窗。

嘿!

這倆別扭的小孩!

林天爵樂呵呵地圍觀後,樂呵呵地想。

——

《一點眉中砂》的口碑很是不錯。

蘇芷蘭在首映典禮上的仙女落淚,很快就上了熱搜。

一起上熱搜的話題還有她跟許鶴的be結局。

倒是男一和女一的CP,因為女一太作,沒多少水花。

“仙女姐姐,你好呀!我是鶴鶴的粉絲,看完了電影,我愛上了你。”

“仙女姐姐跟我家鶴鶴組成一個仙鶴cp吧!”

“我死在了仙女的神仙落淚裏。”

“賭100根辣條,仙女會很快竄紅的。”

“特地去搜了照片,通稿也不要買的太假,也就是一般般啦!”

“說一般般的,請你上照片!”

……

“媽媽真的要開花花啦!”林嘟嘟看着那些評論,興奮的不要不要的。

她很是得意地自言自語。

“讓一下,寶寶!”

道具叔叔搬上來一個漂亮的梳妝臺,躲在角角裏偷看手機的林嘟嘟,将自己小小的身子又使勁往裏塞了塞。

林天爵也要開花了。

《舐犢》改名為《我的三個活祖宗》,也要開機了。

林嘟嘟放了學就被接到了片場。

這是這部電視劇的拍攝地之一,是一個三室一廳。

現場忙碌一片,搭景的搭景,打光的打光。

“不行呀,我太胖了!”

林嘟嘟實在是騰不出來多大的空間了,她奶聲嗷嗷了起來。

道具師一聽,差點沒笑岔氣兒。

這實木的梳妝臺特別的重,道具師一個人從三樓搬了上來。

挺費勁的一個活兒,眼看就要擱到屋裏去了,他一笑,手上的力氣就不行了。

梳妝臺斜斜地朝牆角倒去。

顧景一個飛奔過去,扯着林嘟嘟的衣襟,就将她從梳妝臺的底下給拽了出來。

一秒後,梳妝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顧景心有餘悸,板着臉訓她:“你怎麽這麽不長眼色?”

“哼!”不服他管的林嘟嘟悶哼了一聲,甩開了他就去找爸爸。

可是林天爵作為導演,已經忙到飛起了,暫時沒有時間聽她講話。

林嘟嘟撅撅嘴,跑進了一旁的卧房,盤腿坐在大床上。

客廳終于歸置出了新晉導演想要的樣子。

攝影機也已經就位。

林天爵興致勃勃地提議:“景流,咱倆先來一條,試試機器。”

今天就是十五,顧景心知自己躲不過去,也就只有硬着頭皮上了。

他點點頭:“好的!”

林天爵翻了翻劇本,一指第二十三場戲,“咱倆就來那個你離家出走後又回來的戲。”

林天爵坐在了沙發上,翹起了腳。

這條戲,得從顧景演的顧天宇偷偷溜進門拍起。

攝影師就位。

顧景也站在了機位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壓抑不住自己狂跳的心髒。

韋一城暫時充當了副導演,他和林嘟嘟一起擠在卧室門口的監視器前,大喊:“action!”

林嘟嘟皺了皺眉,想問他喊的是什麽生?

這個詞兒,她以前在劇組總聽,可一次都沒聽清過。

但是現在不是時候,她得靜靜地等不會演戲的顧景丢大人嘿巴紮嘿!

只見房門“吱溜”一聲,閃開了一條縫。

先露出來的是顧景的臉,他咧着一張嘴,呲着大白牙,嬉皮笑臉地叫:“哎喲爸,這麽晚了,您怎麽還沒睡啊?熬夜可傷皮膚了,您怎麽能這麽不愛惜自己呢!”

林嘟嘟不可思議地瞪着監視器,她傻眼了,剛剛進來的确定是顧景?

臉還是那張臉,但……

難不成,這就叫演技?

監視器裏,林天爵飾演的顧父顧平安冷笑了一聲,抄起了拖鞋,就朝那猴崽子扔了過去。

他大喝:“老實交代,抗拒從嚴!顧天宇,你小子今天要不老實告訴我,你都去幹了什麽,別怪老子翻臉無情,削你一頓帶勁的。”

“顧天宇”險險躲過了拖鞋,跳進了門,一秒變臉鬼哭狼嚎:“哎喲,打死人了!左鄰右舍,還有樓下的,快來圍觀呀,親爹想要娶後媽,要打死親兒子啦!”

韋一城嚴肅地喊:“卡!”

林天爵回頭問他:“怎麽樣?”

韋一城從機器後探出了腦袋,他伸出了一個大拇指,“太好了!”

林天爵也覺得不錯,顧景流的演技果然沒話說。

顧天宇這個人物和顧景流的性格完全是南轅北轍。

他一開始還擔心來着,現在心徹底放進了肚子裏。

他走到顧景流的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又轉身宣布:“今天感謝各位了,咱們一切就緒,明天正式開拍!”

林嘟嘟到現在都沒能緩過神兒。

顧景沒有丢大人……他居然真的能演戲!

夭壽啊,簡直是晴天霹靂!

沒有滿足心願的她好想撓人。

別說林嘟嘟不相信了。

顧景自己到現在都沒有回過神來。

他渾渾噩噩地走到了洗手臺邊,明亮的鏡子裏,照映出了他的臉。

他擡手,狠狠拎了拎自己的臉……嘶,真的疼!

不是做夢。

可剛剛的那個人,顧景覺得那根本就不是自己。

仿佛是一秒被人上了身,他立刻擁有了完美演技。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明天六點

名字暫時改一下,我過幾天還會改回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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