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既然來了, 一起吃吧。”
祈銘壓根沒接羅家楠的茬兒。明擺着的事,兩手空空,傘呢?
日料包間進屋得脫鞋,羅家楠把鞋脫到門口,進去和矮桌旁盤腿坐着的克裏斯點頭致意。克裏斯看看他,又看看祈銘,表情有些茫然。
“羅家楠說,你遠道而來,他得盡地主之誼。”祈銘端坐到坐墊上, 替羅家楠的冒然出現解釋,“這餐他請。”
羅家楠剛好掃了眼放在桌角的流水單,兩千八, 再一聽祈銘的話,坐下去之後一時忘了腿該怎麽盤。要說這刑警啊,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真是操着賣白面的心掙着賣白菜的錢, 動不動還得玩個命,沒一身忠心赤膽還他媽真幹不下去。
服務員來上菜,将一尺多寬的刺身拼盤擺到桌子中間。羅家楠擡眼一看,嗬,怪不得小三千呢, 龍蝦海膽赤貝,巴掌長的甜蝦,還有幾款他叫不上名字但看上去就很新鮮的魚生。
操, 來都來了,還他媽自己花錢,吃!
羅家楠抄起筷子,也沒跟旁邊那倆客氣,夾起一塊龍蝦刺身扔嘴裏就嚼。祈銘無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把現磨的芥末推了一小碟到他手邊。吃了幾口,羅家楠突然問祈銘:“你不是晚上吃素麽?”
“白肉可以,我只是晚餐不吃紅肉,紅肉在消化過程中産生酸性物質,睡眠狀态代謝不出去,會堆積在體內。”
祈銘夾起一塊粉色的魚肉,沾沾魚露沾沾芥末,一口含進嘴裏文雅地咀嚼。幾秒鐘之後,他注意到羅家楠還在盯着自己看,于是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說:“盯着別人吃東西看很不禮貌。”
羅家楠趕緊錯開眼珠,他現在臊得想扒開榻榻米的縫鑽進去。以前都沒注意過,祈銘吃東西的時候嘴唇是閉着的。而且那嘴唇看起來軟乎乎的,親上去感覺一定很好。
等等,親祈銘的……嘴?
要不是當着克裏斯的面,羅家楠得抽自己一嘴巴把腦子裏親祈銘嘴的畫面扇出去。
————————
清酒上桌,羅家楠一看克裏斯端杯子要喝趕緊出言阻止:“不能酒駕啊,老外被逮着也照拘。”
克裏斯眨巴眨巴眼,看起來是沒聽懂。祈銘給他翻譯了一遍,于是他舉杯沖羅家楠笑笑,說:“外交豁免權。喝一點,開車不危險。”
嘿,這臭老外還他媽有外交豁免權!羅家楠窩了一肚子火,心說還好我來了,這要讓祈銘被個醉鬼往家送,路上出了車禍找他媽哪說理去。
老實說,吃這種日料還不像自助餐,羅家楠是真吃不飽。從七點拖到十點,羅家楠覺得自己一開始吃的都消化光了那倆還在那用法語叽裏咕嚕地聊天。重點是聊得倍兒開心,認識祈銘這麽長時間羅家楠都沒這仨小時裏見他笑得多。他也聽不懂人家跟那聊什麽,就他們笑的時候跟着幹笑兩聲,省得顯着自己太無知。
祈銘起來去衛生間,屋裏就剩羅家楠和克裏斯,倆人大眼瞪大眼也沒話題可聊,氣氛略有些尴尬。
“祈,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亞裔。”克裏斯首先挑起話頭。
羅家楠心說廢話,炎黃子孫上下五千年歷史,地靈人傑,你才認識幾個中國人?當然了,祈銘出色那是肯定的,這一點他不能否認。
“是,他牛着呢,仨博士學位。”羅家楠也不管克裏斯聽不聽的懂,“你們國際刑警總部裏也沒幾個能跟他比的吧?”
克裏斯聽懂了一部分,他點點頭:“主管希望,祈到裏昂任職,我來工作,并且邀請他。”
盡管克裏斯中文說的句式混亂,但羅家楠聽的清清楚楚——這哥們要把祈銘挖走?
“我們祈老師下定決心落葉歸根,肯定不會跟你去裏昂。”羅家楠邊說邊把打火機在手裏颠來倒去的轉。包間裏禁煙,聽他們得得仨小時還得忍煙瘾,現在又聽說祈銘要被人挖牆角,羅家楠簡直煩上加煩。
他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自己水以降心火。
“是的,祈說,不走。”克裏斯笑着嘆了口氣,擡手捂到胸口上,“他的拒絕,讓我心碎。”
羅家楠這一口茶差點噴克裏斯臉上去。什麽玩意?你算那根蔥,還他媽心碎!怎麽着,看我們祈老師長的好看想占便宜不成?等等,羅家楠轉念一想,祈銘一男的,也沒便宜好占。可也不對,這老外見面就抱着祈銘不撒手,那點心思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還有,就沖這體格,真來硬的祈銘能躲得過去?
克裏斯當然不知道羅家楠把自己腦補成了強叉犯,還在那自顧自的感慨:“祈,很棒的人,可是,這裏,關着。”他拍了拍胸口。“你們東方人,含蓄,對感情,放不開。”
聞言,羅家楠微微眯起眼睛。“哥們,這和東西方文化沒太大關系,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強扭的瓜不甜,聽得懂麽?”
克裏斯大概是沒聽懂,羅家楠語速實在太快。祈銘推門進來,看他們倆幹坐着對視,也意識到該撤了。羅家楠去結賬,結果前臺告訴他剛才有位長頭發的帥哥已經把帳結完了。于是羅家楠跑到樓下的自動提款機取了三千塊錢現金,上車之後硬塞給祈銘。
“你這什麽意思?”祈銘挑起眉毛,“發工資之前不過了?”
“說好了我請。”羅家楠把胳膊搭在靠背上,回頭看着後面倒車,“甭替我操心,偶爾吃頓大餐不至于破産,我存着老婆本兒呢。”
知道羅家楠肯定不會再把錢收回去,祈銘說:“好,算你繳房租,明天拿去交物業費。”
車子向後倒到行人道邊上,距離地面十來公分的落差讓車體猛地颠簸了一下,堪堪把羅家楠憋了半天但都沒問出口的話給颠了出來:“祈銘,你談過幾次戀愛?”
祈銘搖搖頭。
“一次也沒,談戀愛占腦細胞。”
————————
躺在床上羅家楠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剛祈銘給他拿冰袋敷臉的時候就貼着他坐在沙發上,體溫自睡衣薄薄的布料透過來,熱的他頭頂冒煙,渾身上下的血一個勁往中間跑。怕被祈銘發現自己的窘況,他借口枕頭太矮從沙發上拿走一個坐墊擋着蹭回了屋。
躺在那看着小窗外其他人家的燈光,羅家楠滿腦子都是祈銘的冰涼手指貼在臉上、以及對方咀嚼食物時抿住的嘴唇。
不,羅家楠,醒醒,你不能就這麽彎了,媽還等着抱孫子!媽的,難道是空窗期太久,被人碰碰都能想入非非?不過也難怪,老子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受到外界刺激有點反應也正常,沒反應才不正常,對不?
自我安慰了一番,羅家楠感覺到褲子沒剛才那麽緊了,這才松下心抱着靠墊閉上眼睛。
正處于半睡半醒的迷糊狀态之中,羅家楠聽到祈銘敲門問他睡了沒有。他應了一聲,祈銘進來坐到床邊,彎腰借着透入小窗的光亮查看他臉上的傷。長發自祈銘臉側垂下,掃在羅家楠脖子上弄得他心裏發癢,想要擡手拂開卻發現猶如千斤巨石壓在手臂之上。
祈銘緩緩貼近他,在眼角的傷口上輕輕一啄,再沿着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親吻他的嘴角唇梢。那嘴唇果然如想象中的一樣柔軟,羅家楠顧不上其他更多,醉心追逐那柔軟的唇瓣。
老天,他模模糊糊地想着,這肯定是在做夢,但別讓我醒。
難舍難分的吻被祈銘的抽身打斷,羅家楠費勁地撐着眼皮,看眼前的人一件件脫去衣服。如火的目光描摹着痩削卻不單薄的身體線條,羅家楠只覺得喉嚨裏像吞進了半個塔克拉瑪幹沙漠,幹渴得幾乎冒出煙來。
祈銘擡手将散發攏到耳後,手伸進羅家楠的睡褲裏,握住對方的火熱後微微咬住嘴唇,閉眼埋頭下去。被炙熱的唇舌裹住蓄勢待發的硬物,羅家楠連大腦裏的血都沖到下面去了,他鼻息炙熱地猛喘,拼了命的想要擡手扣住在胯間聳動的腦袋。如同灌入水泥的胳膊終于微微擡起,指尖所觸是祈銘同樣炙熱滾燙的肌膚,劇烈的快感使得他的手指深深陷入那富有彈性的皮肉之中。
“家楠……”祈銘爬上床,分開長腿跨坐到他身體兩側,弓身在他耳邊低聲呢喃,“你想要我麽?”
邊點頭邊擭住那副吐露魔音的嘴唇,羅家楠把住祈銘的大腿,挺腰擠入對方火熱的內裏。祈銘眉頭微皺,不耐的喘息盡被封入唇中。滅頂的快感席卷而來,羅家楠撕咬着祈銘的嘴唇,恨不能把人整個揉進身體裏才好。祈銘按住他的胳膊,緩緩直起身,咬住粘到唇邊的一绺黑發仰頭在他身上起伏。
“給我……家楠……”
此話一出,羅家楠只覺得耳鼓中猶如千軍萬馬奔騰而過,壓在身上的巨石也瞬間消失。他挺腰而起,抱住祈銘的身體翻身壓下——
“操!”
鼻梁撞到木地板上,羅家楠徹底被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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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羅家楠晨跑回來,吃飯時祈銘問他:“你夜裏不睡覺在衛生間折騰什麽呢?”
羅家楠被牛奶猛嗆了一口,咳得跟得了十級肺痨一樣。他總不能告訴人家他半夜爬起來洗內褲吧,而且還是因為夢到……呃,不提也罷。今天他都不敢拿正眼看祈銘,生怕被對方看出點什麽。
終于順過口氣,羅家楠低着頭說:“昨兒晚上吃壞肚子了。”
“那家食材都是空運的,應該沒問題才對。”祈銘遞了個水煮蛋給他,“別喝牛奶了,腹瀉腸道水腫,牛奶裏的蛋白質大分子不易吸收。”
接雞蛋的時候碰到了祈銘的指尖,羅家楠觸電般地縮回手。雞蛋“啪”一下掉到地上,阿強立刻沖過來試圖把那顆摔裂了殼的蛋掃走。
“去去去,搗什麽亂。”彎腰撿起雞蛋,羅家楠剝開殼扔進嘴裏。
沒事兒,不就是做個夢麽,這并不代表我就彎了是不是?就是憋太久了,是時候該正經談個戀愛了嘛。
羅家楠心裏正天人交戰,好死不死地祈銘又伸手過來,擡起他的下巴檢查他臉上的傷:“嗯,沒腫,淤青一周之內可以消退。”
被祈銘捏着下巴,夢裏的一幕幕在眼前幻燈片似的閃過,羅家楠整個人都僵在了椅子上。突然,他擡手揮開祈銘的手,起身匆匆走到門口,邊穿外套邊說:“我先下去開車,你……你趕緊下來。”
莫名其妙。
祈銘低頭看着在腳邊打轉的阿強,問:“你爸今天抽什麽瘋?”
面板上的黃燈閃了閃,阿強默默朝充電器那邊爬過去。夜裏羅家楠從房間往衛生間沖的時候把它從充電器上給踢開了,害它一宿沒充上電。
到了辦公室,羅家楠向陳飛彙報昨天在技術部那獲得的信息。陳飛聽完之後叮囑他一定要謹慎行事,如果真涉及到與毒品相關的線索一定要及時同步給莊羽那邊。
見羅家楠坐椅子上磨磨唧唧不肯走,陳飛問他還有別的事兒沒。
憋了半天,羅家楠才吭吭哧哧地問:“頭兒,你是……一直喜歡男的……還是就……就喜歡趙副隊一個?”
他也是實在沒人可問了,身邊就這麽一對兒。
陳飛平靜地看着羅家楠,緩緩舉起手裏的保溫杯。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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