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裙子
一桌人都看向蘇憫這邊。
嚴驚才和許衣香最為驚悚, 看一眼兩盤菜再看一眼蘇憫, 已經完全想不通這是怎麽回事了。
蘇憫沉默地看了眼兩樣菜。
一樣是炒空心菜,一樣是毛豆肉絲。
看到那裏面零星的肉絲,蘇憫有點想歪,這肉絲怕不是這個小陳的肉做的吧?
小陳在給他放完菜後又離開了大廳。
老院長看向蘇憫,慈祥地說:“好好吃, 不要浪費了,浪費是可恥的。”
蘇憫總覺得自己誤入了什麽奇怪的劇情, 為什麽都要讓他吃, 他一點都不餓。
他和驚恐的嚴驚才對視一眼,然後低頭用筷子戳了戳自己面前兩盤菜。
裏面沒出現什麽奇怪的東西。
蘇憫沖嚴驚才搖搖頭, 對面的許衣香和他才松了口氣,但是依舊不敢吃。
老院長也沒注意他們吃沒吃,自己吃的慢吞吞的,一口要嚼半天才行。
石南盛邊吃邊問:“怎麽今天孩子下來的這麽少?”
他昨晚也得知這邊有七個孩子,但是目前他看到的也才只有這三個而已。
老院長一說起這個就愁眉苦臉, “他們不願意吃飯, 待會我還得上去哄。”
石南盛皺眉, “小孩子這麽麻煩啊。”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當初是這個孤兒院最麻煩的一個孩子, 脾氣最差的。
老院長說:“那能怎麽辦呢。”
石南盛一想也是, 小孩子又不能打罵,只能理性地去講道理, 但是他們不一定接受, 就很容易鬧矛盾。
所以說小孩子最難帶了。
蘇憫特地觀察了自己對面三個孩子的模樣, 他們也是小陳準備的飯菜,挺小的碗,每吃一口都要看他一眼。
尤其是小女孩,眼睛都釘在他身上了。
蘇憫被看得渾身難受,但是每次一接觸對方的視線,她就非常害羞地低下頭。
蘇憫:“……”
他能說什麽好呢。
半小時後,一個小孩子突然從上面跑了下來,叫道:“啊啊啊啊明明又打人了!”
老院長差點噎住,連忙站起來,他轉過頭道:“怎麽了,怎麽突然打人?”
小孩子哭着說:“不知道。”
老院長整張臉皺在一起,然後離開了自己的位置,“你們先吃,我去樓上看看。”
嚴驚才巴不得他離開,“好好好。”
只要老院長一離開,他也不用裝模作樣,直接把菜扔了就行,省得糟心。
老院長和那個小孩一起離開。
餐桌上頓時氣氛一松,石南盛正在大吃特吃,還問道:“你們怎麽都不吃啊?”
韓琴琴胃口小,只吃了幾口。
嚴驚才和許衣香坐得一本正經,面前的菜被翻了無數遍,一口都沒吃。
他們兩個異口同聲:“你吃你吃,我們不餓。”
石南盛看了會兒,聳肩道:“行吧。”
只是他剛說完就感覺自己被硌着了,叫了聲後吐出了嘴裏的東西,“這骨頭這麽大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看過去。
一根斷指歪歪斜斜地放在桌面上。
作為一個畫家,石南盛最清楚不過這是哪個部位的了,整個人都驚呆了。
嚴驚才立刻和許衣香說:“幸好不是我們的。”
他們倆剛剛在菜裏找了半天,就怕那根被切斷的手指在他們的菜裏。
沒想到竟然在不信任的石南盛那裏。
最重要的是還進嘴了。
石南盛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什麽玩意兒這怎麽在菜裏?誰幹的?”
蘇憫一臉淡定,“我們提醒過你了。”
石南盛想起吃飯前他們和自己說的,自己當時還鄙視他們,嘲諷了幾句,現在就打臉了。
韓琴琴離得遠,安慰道:“也許是雞爪。”
石南盛擺着頭,“雞爪不是這樣的……”
斷指上的皮膚已經沒了,只剩下骨頭連接在一起,他立刻反嘔起來,摳着自己的喉嚨口。
蘇憫則是目光看向三個小孩子。
他們似乎對這個并不關心,只是在吃自己的東西,剩下的就是在看他。
石南盛破口大罵:“什麽鬼!”
他說完就直接從後門沖了出去,顯而易見是要去找那個小陳算賬了。
嚴驚才皺眉說:“他這樣不會……”
許衣香補充道:“小陳會不會把他殺了?”
然後做成菜再給他們吃……就像人肉叉燒包一樣,小陳就是個屠夫?
她被自己的想法惡心到了。
蘇憫起身,“跟過去看看吧。”
沒想到他們還沒離開座位,石南盛就回來了,臉上盡是尴尬,甚至還有一絲害怕。
蘇憫覺得他可能看到什麽了。
嚴驚才問:“你不是去找小陳了嗎?”
石南盛不回他話,沉默地直接往走廊處走,進了房間後摔上了房門。
韓琴琴也不太滿意了,說:“他這是什麽态度,又不是我們得罪他了。”
說實話,她是最沒有接觸一切的。
就連那斷指,因為她從來不知道蛻皮後長什麽樣子,所以恐懼度并沒有那麽高。
見自己沒得到回複,韓琴琴又問:“你們之前說廚房的事是真的嗎?”
許衣香想了想,說:“當然,你看石南盛的行為就知道了,他不信。”
韓琴琴的理解是不信就是這麽個下場。
蘇憫提醒道:“先把菜處理掉。”
嚴驚才回神,“對對對,趁着老院長還沒回來的時間,不然就難搞了。”
最後這些菜都被扔到了外面去。
一頓飯就這麽不歡而散。
幾個人回樓上的時候,另外一邊的小孩子哭聲斷斷續續,時大時小地傳過來。
蘇憫也不準備過去看,直接回房間準備吃點零食。
嚴驚才看到他行李箱裏的零食都震驚了,“你怎麽帶這麽多吃的過來,難道是早有預料?”
蘇憫說:“就是喜歡吃零食。”
他分了兩袋給嚴驚才和許衣香。
中午沒吃他們兩個都餓壞了,此刻看到就算是壓縮餅幹也覺得人間美味。
吃完後小情侶窩在床上考慮離開的事情。
蘇憫聽着沒什麽意思,也不想打擾他們,索性除了房間,順着走廊一間間往裏走。
和晚上走的感覺很不一樣,白天只有蕭瑟的模樣,空蕩蕩的,給人一種孤獨的感覺。
蘇憫回到房間後,許衣香已經回了自己的房間。
嚴驚才正裹着被子,見到他回來,立刻說:“我們準備明天就回去,你呢?”
蘇憫下意識想回答又不出去的。
但是這個太打擊人了,他換個說法:“不一定有車,想回去也不一定行。”
嚴驚才說:“肯定可以的。”
蘇憫說:“行吧,能回去我就和你們一起。”
要是男女主角就這麽跑離了恐怖片的中心點,那這部恐怖片也演不下去了。
得到肯定答案的嚴驚才非常滿意,躺着午睡了。
蘇憫:“……”
真的不得不佩服主角心大,他幹脆也躺了下來,現在都是兩點多了。
***
蘇憫再次醒來的時候天朦胧黑了。
整個房間就剩下他一個人。
窗戶大概是被嚴驚才關了,閉合得緊緊的,窗簾也不能吹得起來,顯得很寂靜。
蘇憫正要下床,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一轉頭,問:“你怎麽在這坐着?”
沈宿坐在床邊,問:“你餓了嗎?”
蘇憫說:“不餓。”
他在之前都吃了點零食,而且現在也的确是沒什麽胃口,畢竟都看到那個斷指了。
蘇憫自然地下床換好鞋,順便問:“我昨晚的拖鞋去哪了?”
沈宿說:“消失了。”
蘇憫愣了一下,沒覺得他在說謊。
昨晚他是穿着拖鞋出色的,但是回來的時候沒有拖鞋,沈宿不允許赤腳。
那麽那雙鞋是被小男孩拿走了?
這年頭的小孩都有收集癖的嗎?
這次蘇憫重新去了走廊盡頭。
拉開窗簾後,外面光透進來,就是天氣不太好,是陰天,沒有陽光。
蘇憫對着看了看牆角,沒發現什麽特殊的,連簡筆畫都沒有,可以說是幹幹淨淨的。
他又轉向了第一間房,試了試門鎖,的确是從外面鎖上的,也不知道明明是怎麽進去的。
這是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小男孩能直接穿進去是因為他不是人嗎?
但是蘇憫直覺這個小男孩明明并不是鬼,甚至于這個感覺比餐桌上的小女孩還要強烈。
太過神秘了,除非能夠再接觸幾次。
沈宿跟在他旁邊,不時地說着話:“你要是真餓了,親我一下就不餓了。”
蘇憫:“……”
他無語了半天,然後想要沖沈宿翻白眼,最終還是忍住了,反問:“你是覺得我是傻子嗎?”
怎麽可能和他親幾下就不餓了,他又不是什麽聞了就能飽腹的東西,這又不是仙俠電影,可以直接辟谷。
沈宿摸他頭,“小傻瓜。”
蘇憫:“……”
感情自己剛剛的話是被他當成耳旁風了。
沈宿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蘇憫的唇上,指腹間是柔軟的觸感,随後陷了下去。
蘇憫坐回床上,“你又發什麽神經。”
他一張開嘴,沈宿微涼的手指就意外觸碰到了他的牙齒,硬硬的,和柔軟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憫的唇色很明豔,也是一直被人認為好看的其中一個原因,不像其他人幹燥起皮,他是一直水潤飽滿的,曾經一度被班級裏的女生們羨慕過,還打聽過保養方法。
沈宿迷戀道:“你真好看。”
蘇憫扯了扯嘴角,拿開他的手指,“不用你說。”
他覺得自從認識沈宿之後,好像自己就變得和他差不多了,以前都不自戀的。
沈宿低聲地笑,格外好聽。
蘇憫感覺他又發神經了,沒想到下一秒自己的肩膀就被捏住了,随後頭被迫擡起。
沈宿低下頭咬住他的唇。
走廊中有風吹過,蘇憫猝不及防靠在了牆壁上,雙眼微微睜大,對上一片黑暗。
沈宿貪婪地索取着。
昏暗的環境下更加刺激着人,蘇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咬住了牙關,随後又被撬開。
白皙的臉部因而染上一層豔麗的紅。
蘇憫意識回籠,對他目前的姿勢感覺到羞恥,伸手推了推沈宿,唇齒間溢出聲音,“松開……”
沈宿撫了撫的眼角,唇移到蘇憫的唇角處,舔了下他的耳垂,咬聲道:“你還是那麽好看。”
蘇憫一臉茫然,沒覺得哪裏不對勁。
然而就在這時候,不遠處有零碎的腳步聲傳來,似乎是有人要過來了。
蘇憫立刻清醒過來,“有人來了。”
沈宿說:“她看不見我。”
蘇憫氣得拍他一巴掌。
是看不見沈宿,但是能看見他啊,這畫面讓人怎麽想,還以為他是神經病。
沈宿愛極了他這幅模樣,又低下頭親了他一口,妥協道:“好吧好吧。”
他癡癡地笑,笑在蘇憫的耳邊。
蘇憫眼含水光,推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果不其然,下一刻之前餐桌上小女孩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房間門口,然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蘇憫看了眼沈宿,又轉回去,“現在是睡覺時間,你該回去休息了。”
小女孩低着頭說:“我的衣服找不到了。”
蘇憫問:“什麽衣服?”
小女孩轉了個圈,像個玩具店裏放在櫥櫃裏的芭比娃娃,“小裙子不見了。”
蘇憫心想自己不會又要和小孩子玩游戲吧。
沒想到小女孩已經擡起了頭,一雙眼睛被黑色覆蓋,問:“你能幫我找到我的小裙子嗎?”
蘇憫驚訝于她的眼睛變化,別人的眼睛是眼白和瞳仁,她是只有黑色,像個黑洞。
蘇憫猶豫了一下,“那我幫你找找吧。”
沈宿不知道小孩子的衣服有什麽好找的,但是沒打擾他,跟在他旁邊。
小女孩從樓梯口那邊走過來,自覺到了蘇憫的另一邊,然後拽住了他的衣角。
蘇憫心想幸好不是許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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