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證詞02

藺滄鳴這才意識到他們确實旁若無人了點,幹咳一聲,故作平靜地岔開話題。

“我與崔大人的目标是敵非友,崔大人不必在意我們的身份。”藺滄鳴輕描淡寫地說,“我們也不會幹涉崔大人調查,待你傷勢好轉,自可離開。”

“威脅執法堂總捕之後還敢大放厥詞,閣下倒是從容自若。”崔遙冷哼一聲,“爾等眼中還有律法嗎?”

“哈,比起執法堂,我更信自力更生。”藺滄鳴挑起嘴角嗤笑,“無論我客氣與否,你這條命也是我手中解藥所救。”

崔遙一噎,片刻後皺眉固執道:“崔某感謝閣下救命之恩,但不代表崔某認同你的作為。”

“感謝毫無用處,崔大人如此正直,倒讓我覺得夜長夢多,不如現在就向你讨取人情。”藺滄鳴眯了眯眼,靠着窗口悠然拿出一個藥瓶。

崔遙尚未表态,霁涯先過去好奇道:“你又想到什麽了?”

“若藥商是被滅口,崔大人又豈有完好無損回去複命的道理。”藺滄鳴向霁涯身邊偏了下頭,“崔大人不記得路,那便以他為餌,讓敵人主動來尋。”

“好主意!夠卑……”霁涯一個詞沒說完,藺滄鳴果斷瞪了過來,他臨時改口誇贊道:“夠英明,就是不知道崔大人意下如何。”

藺滄鳴瞟了下崔遙:“我要崔大人還救命之恩,為我做一回誘餌。”

崔遙面色凝重地握拳,他臨危受命前來調查,若是就此回去,憑借混亂的記憶也無法給出嫌疑者準确的位置,實在有負重托。

但眼前這兩人身份不明,看似與他所調查之事殊途同歸,卻也仍不可輕易信任,更遑論做餌引人追殺,稍有不慎性命不保。

他正權衡利弊時,張伯昀終于燒好水回來,一聲不吭地倒了一碗晾上,默默在角落坐下。

霁涯揚手敲了敲牆,對張伯昀道:“仙翁,官大人就在這裏,如果您不知道這對二毛來說是好是壞,那您就不需要去糾結二毛,只要堅信這對藥商一家無疑是好事,選擇眼下清清楚楚的好事去做,再容易不過,以您的身體狀況,還有幾次這樣的機會呢?”

張伯昀一愣,看起來有些失神,霁涯的煽動給了他逃避和自我滿足的理由,他明知道這都是給自己寡斷軟弱的飾辭,但還是岩縫裏的樹枝一樣拼命伸了出去。

“老夫……可能撞見過殺害藥商一家的兇手。”張伯昀緩緩開口,對崔遙說道。

崔遙靜靜聽完張伯昀的證詞,張伯昀的悔悟和痛苦不似作假,他考慮半晌,對藺滄鳴毅然道:“崔某也非貪生怕死之人,可以引嫌疑者現身,但這是為執法堂調查所做決定,與閣下無關,恩情來日必報。”

“呵,既然崔大人如此說,我也不會客套,這人情可就寄下了。”藺滄鳴順勢應承下來。

“既然計劃敲定,那就商量一下細節吧。”霁涯拿出玉簡鋪開附近的地形圖,起伏綿延的青山在半空飄懸,他伸手撥了一圈,指着他們來時的路道,“崔大人裝作重傷逃走,從此路下山,我們暗中跟上,随時支援崔大人。”

崔遙看了看霁涯:“你們果然是初次前來此地吧,山腳平原地廣人稀,毫無隐蔽,崔某若重傷撤退,必然不會選擇此處方便敵人追殺。”

“說的也是,我确實不熟悉地形。”霁涯點頭坦然承認。

“不如從此路中途轉向小道,直通兩山夾成的深澗,怪石嶙峋險峻非常。”崔遙指着地形圖中的一片霧氣說。

“主上怎麽說?”霁涯轉頭詢問藺滄鳴,地形圖缺乏細節,但仍能從山間煙岚中看出危峰兀立,地勢複雜。

“可以。”藺滄鳴答應,“但有一點,對方能用蝕脈散,也算精通毒理,随意僞裝很容易會被識破,還要請崔大人再犧牲一次。”

崔遙眼皮一跳,看見藺滄鳴将手中藥瓶抛了過來,他打開一看,藥香撲鼻,使人神清氣爽血脈通暢。

霁涯默契地把水杯遞上,溫和笑道:“大人,該吃藥了。”

“……崔某便不該同意你們這毫不公平的荒謬計劃。”崔遙拿過水杯吃了靈藥,閉目運轉靈力調息半晌,內傷已愈九成。

藺滄鳴又把兩樣東西扔到床上,給他解釋用途:“盒中便是蝕脈散,無色無味的輕煙,聞一下收起來就好,否則毒物過量神仙難救。”

崔遙盯着盒子心生警惕,藺滄鳴随後又道:“另一瓶是解藥,你自己掂量時機服下。”

“這就都給崔某了?”崔遙檢查了下解藥,有些詫異藺滄鳴的直接。

“不然呢?”藺滄鳴反問。

“崔某還以為你會以解藥要挾。”崔遙如實說道。

“你又不是我的目标,沒那個麻煩的必要。”藺滄鳴話意淡然,“事不宜遲,盡快吧。”

霁涯又開始支使張伯昀:“燕姑娘此時應該還是在擔心,有勞仙翁去告知一聲,崔大人先行下山去了,我和主上放心不下,随後追去保護。”

張伯昀道出霁涯的用意:“你要我放出消息?”

“別說的好像別有用心,只是讓仙翁安撫一下受驚的小姑娘而已。”霁涯用溫和的笑容随口糊弄。

“唉……老夫有個請求。”張伯昀扶着桌子站起來,“若是你們找到他,能讓老夫見上一面嗎?”

霁涯看了看藺滄鳴,藺滄鳴不以為意,一眼掃過他點頭道:“看情況吧,也許他早豁達看開,真忘了你。”

張伯昀聞言眉頭又皺起幾分,轉身去到隔壁找張燕。

崔遙雷厲風行地打開盒子擡手扇了扇,果然沒嗅到什麽氣息,但同一時間便感內息一滞,連忙扣好特制的錦盒,忍耐道:“還未請教二位稱呼。”

“姓紀,紀律的紀。”霁涯說道。

藺滄鳴用餘光瞄了眼霁涯,也跟着說道:“我也姓紀。”

霁涯聽着這明顯的敷衍,拍了一下藺滄鳴抗議:“你別跟風抄我姓好不好。”

藺滄鳴若無其事地拂了拂衣褶笑道:“我姓紀實的紀,如何就抄你了。”

崔遙:“……”

崔遙深吸口氣,用行動表明了什麽是言出必行,咬牙自後窗翻了出去。

霁涯就着壺中熱水泡了杯茶潤潤嗓子猜測道:“崔大人說他是為了調查人口失蹤案前來,張燕的大哥也失蹤了,能驚動榕城說明失蹤的不只一人,會不會是暮靈山中傀師的據點又在抓人搞研究?”

“那他為什麽忽然加大動作,導致被執法堂察覺?”藺滄鳴默認了霁涯的想法,反問道。

“我有一種風雨欲來的危機感。”霁涯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半開玩笑道,“要用偃甲對付偃甲,偃甲功能這麽強大,我都想給自己裝一個了,誰敢嘲諷我,我就拿他的腦袋砸核桃。”

藺滄鳴伸手壓下霁涯的胳膊,語氣莫名一沉:“我絕不會讓你受傷。”

霁涯感到手腕傳來一陣堅決的力道,他有點應付不了藺滄鳴一本正經的承諾,掙了掙,輕聲道:“放心,你也是,咱們都小心為上。”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藺滄鳴心中一暖,不動聲色地躍出窗戶,鬥篷一揚,漆黑的長羽在半空飄落,挨到藺滄鳴的指尖時緩緩聚成一只烏鴉。

藺滄鳴眼中藍紫一閃而過,烏鴉微微張開翅膀朝他低了低頭,展翼飛向寂寥的夜幕。

與此同時,崔遙在荒草叢生的山路間疾步而行,他沒察覺藺滄鳴和霁涯的氣息,不确定他們是離得太遠,還是根本就沒跟上。

他咳了兩聲,盡管按照囑咐只吸入一點蝕脈散,但靈力仍感匮乏,奇經八脈都充斥着細密的刺痛,好似體內長出無數尖銳的荊棘。

解藥就在手中,他邊跑邊抑制不住地想要吞下解藥從這無窮無盡的折磨中解脫,但理智卻不斷告訴自己,他是為數十條處在危機中的人命而來,是為無辜慘死的藥商一家讨回公道而來。

高山深澗在漆黑靜夜愈發危險,一只野兔從腳邊樹叢竄出,崔遙步伐一亂,跌倒在濕滑的苔石邊緣,左手按進冰涼的淺溪,咳了口血張望四周,幾道冷白的光束穿過枝葉,讓朦胧的山林更添些許蒼茫。

他剛想起身,右手指尖卻觸到什麽光滑冰涼的東西,細細按上還有些柔軟。

崔遙眨了下眼定睛看去,只見碎石中一條碧翠的小蛇正擡起半個身子,沖他吐出鮮紅的蛇信。

他察覺的一瞬間,小蛇身形陡然擴大如巨蟒,張口露出獠牙竄了起來。

崔遙當即化出本命劍,但那條蛇卻驟然轉了個方向飛出去,崔遙愣了愣,只見一只烏鴉撲棱着翅膀落下,低頭嚣張地啄地上巨蟒的尾巴,把蛇吓得縮回原形飛速奔逃。

“多謝……是你們?”崔遙撐着劍晃晃悠悠的起身,看見烏鴉紅玉般的眼睛時恍然道。

烏鴉昂着腦袋算是承認,不滿崔遙慢騰騰的動作,飛上天時還叨了他幾口,咬着硬薅下來的發帶鑽進密林。

藺滄鳴和霁涯不遠不近的跟着,時不時蹲下裝作查探崔遙路過的痕跡,藺滄鳴摘下面具揉了揉眼又戴帶回,不滿道:“這只太活潑了,無用的畫面太多。”

霁涯啧啧稱奇:“你這烏鴉還是随機的?”

“我至今也沒能徹底摸清這件鬥篷的所有用途。”藺滄鳴摸着順滑的料子撣了撣,“等找到傀師報仇以後,火铳和鬥篷還是還回幽冥閣的好。”

霁涯有些遺憾以後就沒烏鴉坐了,忍不住調侃他道:“鬥篷就算了,那火铳上可是有你刻的字,租來的兵器還刻字,不道德啊……說起來你以後不用晚雨铳了,難不成還要潛回萬窟崖,把晚雨劍撿回來?”

藺滄鳴耳根一紅,下意識按上腿邊晚雨铳,沉着嗓音道:“我無意執着晚雨,只因晚雨是你所贈,如今你既在我身邊,無論再送何物我都會珍惜。”

他說完快走幾步,咬了下唇,越來越覺得這話說着肉麻,身後霁涯的腳步聲忽然慢下,他仗着有面具在,回過頭去,就看見霁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笑的開心,還朝他勾了勾手指。

“怎麽?”藺滄鳴走近了些。

霁涯踮起一點腳尖傾身偏頭,蜻蜓點水般的在藺滄鳴唇上挨了一下,趁他發怔時輕飄飄道:“這不是挺會說話的嘛,會說就多說點,我送你這個,可要好好珍惜啊。”

藺滄鳴被凍在原地,霁涯背着手歡快地繞過藺滄鳴,走了片刻,藺滄鳴還沒跟上。

他無奈地轉回去拽人,藺滄鳴忽然伸手扶了下額角,肅聲道:“正經一點,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大概還有個幾萬字到十萬字不等,但感覺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了……?

我應該努力肝一波完結,讓小明和師尊真·蜜月旅游去,免得游戲害人沉迷家園導致天天咕咕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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