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攤牌 (1)
賀萌和藍宇從旋轉木馬上下來, 本來歡歡喜喜的, 卻見嚴敘和柯西寧兩人站在對立面,各執一方, 神色都不大好看。
藍宇是知道實情的,他走過去, 壓低聲音瞟了嚴敘一眼, 湊近問道:“怎麽了?又吵起來了?”
“吵不起來的。”柯西寧如是說。
賀萌拉着嚴敘的手說:“叔叔, 輪到你了。你要陪我坐摩天輪。”
嚴敘想起挺多年前, 柯西寧就想要去坐摩天輪,但現實中有許許多多的事情, 坐摩天輪仿佛是個最簡單、卻永遠不能實現的約定。他有心彌補, 對上柯西寧冷淡的目光, 心尖像被火燒了似的。
嚴敘垂眸問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算了吧。”柯西寧早就沒了當初那份心思,和藍宇一起坐到游樂場的長椅上, “你和萌萌去吧,我和藍宇坐在這裏就行。”
嚴敘最後還是沒有勉強柯西寧, 她拉着賀萌的手,往乘摩天輪的地方走去。
待他和賀萌都被系上安全帶,嚴敘柔聲問小姑娘:“怕不怕?”
小姑娘拍着小胸脯,驕傲地說道:“這有什麽好怕的?你沒看過電視劇嗎?摩天輪都轉得很慢的,慢悠悠的,然後小哥哥和小姐姐就在裏頭接吻……不對,還有小哥哥和小哥哥……也不對也不對,還有小姐姐和小姐姐。”
賀萌原來講得好好的, 講到後來覺得羞死了,捂着臉偷笑。
嚴敘心道,賀老爺子成天給小孩子看的什麽電視劇,這不是催孩子早熟嗎?
摩天輪果然以緩慢地速度轉動起來,這個游樂場本就是為小孩建造的,這裏的摩天輪恐怕只會比普通游樂場的摩天輪轉動得更為緩慢,也就是窗外的風景比較有趣。
這也沒天黑,沒有情侶過來坐,小孩子也比較喜歡別的娛樂項目,所以除了他們,幾乎沒有別的游客玩這個。
賀萌很快就覺得無聊了,她舞動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叉着小蠻腰氣呼呼地說道:“這個摩天輪一點也不好玩,和電視劇裏講得一點也不一樣。”
比起一點都不好玩的摩天輪,嚴敘還是比較擔心賀萌的安全,他怕賀萌在摩天輪傾斜的時候動來動去,導致手和腳磕到碰到,便沉着臉示意她不要亂動。
嚴叔叔比西寧哥哥和藍宇哥哥都兇多了,賀萌鬧起來是真鬧,怕人的時候也是真怕。她委屈地沉默起來,規規矩矩地坐好,沒有再造亂,但目光有些許的膽怯。
嚴敘發現自己吓着了小姑娘,他為了緩和氣氛,從她的愛好入手:“萌萌,你可以跟我說說,你在電視裏看到的摩天輪,是什麽樣的?”
“我看到的……”小姑娘歪着頭回憶,“就是會有好多撲閃撲閃的燈,五顏六色地挂在摩天輪上面,可浪漫可好看啦。”
小孩子就喜歡這樣花花綠綠的,嚴敘笑。
他和賀萌相處,整個人也覺得輕松了許多,沒有工作時那麽緊繃。嚴敘忍不住說道:“你這看得都是什麽電視劇啊,小孩子不要看這種劇,多看看西寧哥哥演的霹靂俠就行。”
賀萌捂着嘴“咯咯咯”地偷笑,眼睛亮晶晶的:“可是這部劇就是嚴叔叔你拍的啊,爺爺給我放的,就是畫面好差勁,看得好費勁。但是嚴叔叔你那時候好年輕,比現在的西寧哥哥還要年輕!”
嚴敘一怔,大致清楚賀萌說的是什麽劇了。
那時嚴敘還未像如今一般成名,他甚至還沒拍《小琉璃》,沒有遇到柯西寧。那部劇算是他的處女作,他演藝生涯的運氣一向很好,第一部 戲演的就是男主角。
那是一部有些凄美的偶像劇。女主角先天性眼盲,而男主角就是她的眼睛和拐杖。大結局時,男主角帶着女主角坐摩天輪,細細地和她講述着摩天輪外面美麗的夜景,為她唱了一首情歌,之後順利地求婚成功。
這一段賺足了不少觀衆的眼淚。
後來,為了宣傳這部戲,嚴敘和劇組主創人員一起參加了一檔綜藝節目。主持人單獨問他,如果遇到了喜歡的人會有什麽浪漫的表示。嚴敘随口就說,像劇裏的角色一樣,牽着他的手,一起去坐摩天輪。
當時的他還很青澀,這些話也只是為了宣傳處女作所說,并沒放在心裏。沒過兩年,嚴敘就抛之腦後,忘了這件事。等到他遇到柯西寧,和柯西寧結婚,也沒想過帶他去坐勞什子摩天輪。
而柯西寧卻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嚴敘聯想起柯西寧當初的請求,總覺得茅塞頓開。也許很多事,并不像他想得那麽簡單。這麽多年來,柯西寧從未和他提過任何要求,唯一一個就是一起去坐摩天輪。當初嚴敘覺得柯西寧像個孩子一樣,這麽大年紀了還想坐摩天輪,除了覺得他可愛,也沒怎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現在想來,不是西寧像孩子,而是他忽視太多。
摩天輪轉了幾圈後停了下來。
賀萌急着下去和柯西寧他們玩,揪着嚴敘的衣角喊道:“叔叔,摩天輪停啦,我們要下去啦。”
嚴敘緩過神來,低頭說:“萌萌,叔叔和你商量個事兒好嗎?”
從未有人和她商量過事情。大家都把她當做小朋友,不問她的看法,直接做決定。賀萌聽到這個兇巴巴的叔叔竟然這麽說,忍不住給他今天的表現多加幾分,當然西寧哥哥永遠是滿分。
賀萌拔高音調問:“什麽事啊?”
“你要什麽我給你買什麽。”嚴敘和小朋友談交易,“但以後你能不能不叫我叔叔……和叫西寧一樣,叫我哥哥?”
賀萌睜大眼眸,看起來很吃驚,她怕嚴敘聽着傷心,格外小聲地說道:“可我就應該叫你叔叔啊,叔叔你比我爸爸還要老,不叫叔叔叫什麽呀。”
嚴敘:“……”
他硬着頭皮說:“西寧也沒比你爸爸小幾歲,你也可以叫他叔叔。”
“西寧叔叔……”賀萌喃喃道,“不行,我就要叫西寧哥哥。因為我長大後,就要嫁給他的!”
嚴敘:“……”
他捏着賀萌的鼻子說:“你不可能嫁給他了。”
賀萌傻傻地問道:“為什麽呀?”
“因為西寧哥哥嫁給了我。”嚴敘的語氣格外認真,“你沒有機會了。”
賀萌睜大眼眸,難以置信地看着嚴敘。
西寧……西寧哥哥嫁給了這個壞叔叔。
半晌,她突然哇地一聲哭出來。
“不可能,西寧哥哥不會喜歡你這種壞叔叔的……你吓唬我……”賀萌一點都不想和壞叔叔待在一個摩天輪裏,她一邊哭一邊摳着系在身上的安全帶,想要快點逃到西寧哥哥身邊。
柯西寧和藍宇聽到了摩天輪這邊的動靜,快步走過來,讓工作人員幫助賀萌解開安全帶。柯西寧把賀萌抱起來,柔聲問她發生了什麽事。
賀萌小手搭在西寧哥哥的肩膀上,小腦袋靠在他的脖子邊,什麽都沒說,只知道哭。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着嚴敘得意地眨了眨眼。
嚴敘失笑,心道真是個小壞蛋,演技那麽好,以後可以當演員了。
藍宇看時間不早了,已經到了飯點,就問小朋友餓不餓。
賀萌抽抽搭搭地吸着鼻涕,把柔軟的小臉貼在他肩膀處,嘟着嘴軟軟地說:“餓。”
小姑娘的鼻涕不小心擦到了柯西寧身上。
柯西寧:“……”
嚴敘眼疾手快地給了他一張紙巾。
就事論事,柯西寧接過紙巾,說了聲謝謝。
三人陪着賀萌一起去吃肯小雞。
賀家大概不太主張小孩子吃這些垃圾食品。賀萌偶爾吃一次,仿佛吃到了畢生最愛的美食一般,抱着炸雞都不撒手。沒過多久,小姑娘吃得滿手都是油,不停地吮吸着手指。
藍宇看不慣小孩子這種壞習慣,說道:“萌萌,不要吸手指了。”
賀萌哼了一聲,沒有理他,藍宇看得啼笑皆非。
她又愛跑,跑到哪裏,哪裏便是一個油印子。雪白的餐桌上,她自己的裙子上,甚至是柯西寧和藍宇的衣服上,都殘留着小姑娘恐怖的爪印。嚴敘身上沒有,因為她暫時不太有膽子招惹這位壞叔叔。
養孩子确實不容易。藍宇無可奈何,只好抱着她先去洗手。
柯西寧又和嚴敘單獨處于一個空間。柯西寧喝着肯小雞新出的飲品,狀似若無其事地說道:“嗯,那就這樣說好了。明天我在律師事務所等你。”
嚴敘注視着柯西寧吃東西的模樣良久,沉默片刻,忽然說道:“西寧,對不起。”
柯西寧攤開手,說:“也沒什麽好對不起的。婚姻走到這份上,你我都有過錯。”、
嚴敘想說什麽。
但是藍宇抱着賀萌從洗手間出來了。藍宇揉着賀萌的小臉蛋,假裝惡狠狠地說道:“你不是小天使,你就是個小惡魔,還敢不敢把油手擦在哥哥的肩膀上了。”
賀萌捧着臉做出一個桃心臉,賣萌求饒道:“不敢了,不敢了。”
藍宇滿意地把她抱到餐椅上:“我伺候萌萌就和伺候東東似的,兩位都是主子,我是奴才。”
柯西寧忍不住笑了。
嚴敘看着柯西寧的笑容,在心裏回憶,上次柯西寧在他眼前笑,究竟是什麽時候。
吃完炸雞,他們便把賀萌送回了家。老爺子在書房練習墨寶,柯西寧直接帶賀萌走上二樓,賀萌噠噠噠地跑過去,抱住爺爺的脖子,挂在爺爺身上,一邊笑嘻嘻地大聲講着今天發生的事情。
說到後來,她小聲地在賀軍的耳邊說道:“西寧哥哥說他不是霹靂俠,可我一點都不信。他肯定是要執行秘密任務,不能告訴我們他的身份,說出來就暴露啦。”
賀軍笑得格外開懷,皺紋布滿眼角。
天倫之樂。
柯西寧的腦海裏浮現了這四個字。他從小缺少母愛,和父親親情疏離,隔代的長輩幾乎已經去世,沒怎麽體驗過親情的柯西寧,格外羨慕賀萌和賀軍的爺孫之情。他甚至想,不如等和嚴敘分開後,他經濟實力上來了,就領養一個像萌萌一樣的小孩子。他要對孩子很好很好,讓他從小就感受到親情。
等兩人的悄悄話說完了,柯西寧才斂下神色,恭恭敬敬地說道:“前輩,我有事和您說。”
賀軍仿佛并不意外柯西寧會找他單獨聊事情,他給了賀萌幾顆桃子味的水果糖,叫賀萌去外面和嚴敘叔叔玩。賀萌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往門口走去,走之前還使勁抓着柯西寧的手說:“西寧哥哥,你不要忘了我呀。”
柯西寧嘴角含着笑,摸摸賀萌的頭:“不會忘了你的。”
賀萌拉着裙子的兩角,開心地轉着圈跑遠了。
賀軍擡頭看柯西寧,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是想提嚴敘的事吧?”
“是。”柯西寧低眉順眼道,“我和嚴敘的事……應該沒法救了,也請前輩不要插手了。”
賀軍嘆了口氣,整個人顯得很疲憊。
他坐在雕花木椅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的古董書畫上,掏心掏肺地說道:“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以前我和你師母也總是因為大大小小的事吵架,年輕時也出過岔子,現在還不是照樣過下去了。等你年紀大了,這些事都不算事了,才發現枕邊有個貼心人才最重要。”
柯西寧并不贊同賀軍的看法。婚姻如果只是為了老來有個伴,那結婚還有什麽意義?還不如存錢請人照料。在他眼裏,婚姻應該是兩個人相愛、相知、相濡以沫的一個聯系。
他和嚴敘,不确定有沒有愛,更何談相知。
他擡眸看這位恩師,态度是恭敬的,眼眸裏卻藏着果斷和決絕,不會有絲毫改變:“前輩。您不了解我和嚴敘。我和他的性格本來就不合适,我已經用了七年去磨合這段婚姻,不想再餘生繼續磨合了。和嚴敘分開得這一小段日子,我過得很充實很快樂,找到了真實的自己。如果分開能讓兩個人都更快樂一些,勉強在一起又有什麽用呢?”
賀軍被柯西寧說得一愣,他确實想讓這兩個小輩和好,但要是有所偏向的話,他的心還是往自己的徒弟身上偏的。
“罷了,罷了,反正也是你們兩人的事,以後你們是好是壞,是分是合,都和我無關了。”
賀軍這番話的意思就是告訴柯西寧,以後他們倆的事,他都不會管了,讓柯西寧放心吧。嚴敘就是看柯西寧永遠不會拒絕賀軍的意思,所以才幾度拐彎抹角地尋求賀軍的幫助,來接近柯西寧。
現在賀軍那麽說,柯西寧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随後,賀軍問起來柯西寧最近的工作狀況,柯西寧大致講了一下。結束後,他便和恩師告辭一步步地下了樓梯。
樓下,賀萌像個花蝴蝶似的在客廳裏亂跑亂晃,保姆和藍宇怕她摔跤,兩個人都追着她跑。而別人越追她,她越撒潑得歡,銀鈴般的笑聲傳遍整個別墅。唯獨嚴敘坐在沙發上,目光專注地盯着書房的方向。他看柯西寧走了下來,便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佯裝抿了一口茶。
花蝴蝶恰巧撞到了柯西寧的懷裏:“呀,西寧哥哥,我抱住你啦。”
柯西寧一把抱住賀萌,輕輕地掐着她的小臉,逗她玩:“我們要走了。改天我和藍宇哥哥再找你玩。”
賀萌一聽柯西寧和藍宇都要走了,顯然有些不太高興,但她特別小孩子心性,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多長時間,她就接受了兩位哥哥要離開的事實,她只是強硬地拉住柯西寧的手,一定要來個“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變,變了是小狗”的承諾,還氣呼呼地說,要是柯西寧以後不來看她,他就是小狗。
柯西寧寵溺地說了聲:“好。”
賀萌從柯西寧的懷抱裏下來,乖乖巧巧地仰頭看他。
藍宇也和賀萌告別:“走啦,萌萌,以後吃炸雞別再吸手指頭。”
賀萌嘟着嘴哼了一聲。
嚴敘站起來,厚着臉皮說:“我和你們一起走。”
“你應該不順路吧。”柯西寧一口否決,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你住的那套公寓,和藍宇家根本是兩個方向。你讓阿傑來接就好了。”
無法反駁。
嚴敘吶吶地坐了回去。
臨走時,柯西寧終于看了嚴敘一眼:“明天記得要來。”
嚴敘沉默地垂下眼簾,喝了口熱茶。
※
那天清晨,柯西寧早早地坐在了陳律師事務所的談話間裏,等待着嚴敘的到來。
他們左等右等,嚴敘依舊沒有來。
陳沉下午還有別的客戶,他推了下眼鏡,問:“你确定他會來嗎?”
柯西寧又發了一條短信給嚴敘。
“我再問問他。”
陳沉見嚴敘還沒有來,就随口和柯西寧聊了幾句:“聽說蘇灏最近出現了,藍宇和他在一起了……對嗎?”
陳律師是藍宇的高中同學,而蘇灏是大學學長,他是怎麽認識蘇灏的?
柯西寧覺得挺奇怪,沉思片刻,就直接把疑惑問出了口。
陳沉愣了半刻,如沐春風般笑了笑:“他暗戀人家的事,有幾個不知道,還怕害羞?”
“也不是。”柯西寧皺眉,總覺得陳沉的語氣怪怪的,他為藍宇解釋說,“他們沒在一起。”
“沒在一起?”陳沉眯起了雙眼,鏡片反射了他敏銳的光芒,“為什麽?”
柯西寧不便把前因後果說出來。這種事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道疤,何必要把傷疤揭開與人說。
陳沉很會察言觀色,他颔首道:“既然你不方便說就算了。我和藍宇那麽多年的朋友,他想說,應該會和我說的。”
就在這時,律師助理過來通知陳沉和柯西寧,說道:“嚴先生過來了。”
陳沉點點頭:“知道了。”
助理欲言又止。
陳沉問道:“怎麽了?”
助理說道:“除了嚴先生,還有一位不認識的先生一起來。”
這種事得問客戶的意見。陳沉無聲的目光飄向柯西寧。
簽離婚協議是兩個人的事,柯西寧不明白嚴敘為什麽會帶第三個無關的人。也許是阿傑?
柯西寧覺得也只有阿傑了。他點點頭,對助理說:“一起請進來吧。”
片刻後,門外傳來幾聲短促的輕叩聲。柯西寧轉過側臉,微微吃了一驚。
嚴敘今天的打扮很正式,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還打了條紋領帶,甚至還打了一些發蠟。他見到柯西寧,露出一抹微笑,之後目光就沒在柯西寧身上轉移過。這些都算尋常,真正令人驚奇的是,除了嚴敘,還出現了另外一個陌生人。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差不多四十來歲,保養得還算得當,臉上沒有太多歲月的痕跡。但由于常年奔波于應酬和飯局,他的小腹微微隆起,有點啤酒肚的先兆。
陳沉作為律師,自然知道柯西寧和嚴敘之間,還夾了一個白梓蘊。
他當然知道白梓蘊不長這個樣子,但還是小聲地開玩笑說:“這誰?白梓蘊?”
柯西寧搖了搖頭,陳沉就明白這玩笑開得不恰當。
嚴敘為什麽會把他給帶來?
柯西寧不明白,他站起來,納悶地喊了一聲:“劉導演。”
原來這個中年男子就是《宮闱》的總導演。
陳沉覺得整件事從簡單變得複雜,還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嚴敘目光瞥向陳沉,認出了這就是柯西寧口中的陳律師,他态度挺好地建議道:“我們有點事要說,請陳律師先回避一下?”
陳沉不太清楚眼下是什麽狀況。簽一個簡單的離婚協議書,怎麽把什麽導演都給請過來了。他覺得有趣,但眼下确實不方便他在,他便很識相地先出去了,走之前還好心地幫他們合上了會議室的門。
一路趕來,劉雲出了點汗,他用手帕擦了擦汗,順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才坐下,劉雲就從文件夾裏拿出一份雪白的合同,他把合同推到柯西寧的面前,笑呵呵地問道:“西寧,你有簽字筆嗎?”
簽字筆在嚴敘座位那邊,嚴敘彎着腰把筆推過去,能看出心情也不錯。
柯西寧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一頭霧水地翻開合同書,緊接着被合同書裏詳細的內容所驚訝到。
他粗略地看完後,立刻關閉合同,迎着這兩人的目光,匪夷所思地确認再三:“你們讓我演宮闱的……男一番,皇帝的角色?”
劉雲點頭,表示柯西寧沒有看錯。
柯西寧卻震驚地把目光轉移到嚴敘的身上,道:“開什麽玩笑,這個角色……原來不是你的嗎?”
嚴敘說:“但是現在是你的了,西寧。”
柯西寧絲毫感覺不到歡樂,而是覺得特別荒謬。他還沉浸在不可思議之中,過了挺久,深呼吸了一口氣,對劉雲說道:“抱歉,劉導,我恐怕不能接這部電視劇。”
對于柯西寧的拒絕,劉雲感到很疑惑。《宮闱》的制作團隊非常龐大,注入資金也多,能演其中一個配角都是許多演員夢寐以求的事。原來嚴敘說男二番定的是柯西寧,他還覺得柯西寧擔任不了此重任,但嚴敘是這部劇的金主之一,他再三斟酌之下只能答應。
後來,男二番換成了白梓蘊,柯西寧被炮灰,這劉雲也沒有任何意見。說實話,對他來說,柯西寧還是白梓蘊,真的都差不多。只要嚴敘在就可以了。
但是這次事故之後,嚴敘就一反常态,私下裏好幾次上門,就是為了懇求劉雲把自己的角色換成柯西寧的。劉雲起先覺得非常可笑,《宮闱》這部劇要想撐起來,就一定要有一個嚴敘這樣咖位的來演主角,旁邊配的是不是小鮮肉,這并不是很重要。
嚴敘一個人就可以承擔起整部電視劇的流量。但現在他本人竟然主動把角色推拒出去,說要換成一個不溫不火的小演員?一個才出道一兩年的小鮮肉和一個快過氣的三線,這兩個人怎麽可能擔得起《宮闱》?
劉雲原先覺得嚴敘就是在開一個天大的玩笑,并沒有把他的提議放在心上。
可後來的幾天,嚴敘軟磨硬泡,拿出各種優越的條件和他交換,最後還說,進組期間,他可以手把手幫助演員提升演技。劉雲才勉強同意了下來。
說到底,嚴敘和徐橋就是金主,這兩人要做一項虧本買賣,他區區一個導演,有什麽本事逆轉?
劉雲以為柯西寧知道這個消息會很高興,可看情況,他除了驚訝,就是難以置信,沒有多少喜悅的成分在。
“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不想接這部劇嗎?”劉雲對柯西寧這樣的态度很難理解。
柯西寧想了想,如實說:“雖說演員就是演員,一個演員可以飾演任何年齡段和階層的角色。但這仍然需要視情況而定,一個六十歲的老太太盡管依靠着化妝術,也難以毫無違和感地飾演青春少艾的十八歲妙齡少女,一個長相醜惡的男人,無法演繹原著中絕美的少年。”
劉雲很欣賞柯西寧的這段話,僅僅一段話,他便有些改變了對柯西寧的固有看法。目前娛樂圈有很多人認為,演員就該适合任何角色,反串也能反得好的,才是真正的好演員。
但劉雲就從來不這樣認為。就像一個長着清純娃娃臉的女主臉,偏偏要她去演惡毒女配。即便演技再好,很多觀衆依然會出戲。
沒別的原因,只是因為不夠适合。
劉雲很難遇到知音,他鼓勵柯西寧說:“你說得很好,你繼續說。”
“我之前通篇看過《宮闱》的劇本。”柯西寧說,“劇本裏描寫的皇帝和我本人的形象大相徑庭,不止長相不像,連氣質和整體給人的感覺都沒有一絲想象的地方,僅憑着演技去演,會給觀衆違和感。”
說到這裏,他瞥了嚴敘一眼,回頭繼續說:“而且給這一角色甚至是為了嚴敘量身定做的,我不明白劇組為什麽要臨時換角,這不是一個理智的決定。”
劉雲聞言哈哈大笑:“這個問題,你就得問嚴敘本人了。”
柯西寧瞬間明白這又是嚴敘的一次擅作主張。
他嘆了口氣,說了第二個拒絕的原因:“還有一點,讓我沒辦法接受這個合約。我……在這個時間段,簽下了別的劇本,恕我分身乏術,沒有時間再去《宮闱》劇組。”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劉雲被柯西寧這短短幾句話,說到了心坎裏。這孩子面對巨大的誘惑而不顯得急切,甚至一句一字地給出了他不能接這個劇本的原因,理由說得他無法反駁,還想鼓掌稱贊。
就憑這些,劉雲就很看好這個始終沒有紅起來的柯西寧。也許他需要的就是一個機遇,《宮闱》就是他的機遇。
可柯西寧竟然早就簽了別的劇本。
劉雲不由感嘆道:“可惜了。”
柯西寧并沒有産生可惜這種情緒,他彎腰,向劉雲鞠躬:“抱歉,劉導,我能單獨和嚴敘說幾句話嗎?”
劉雲早在嚴敘懇求他時,就猜到了兩人的關系,但他猜的是情侶,來到這事務所,他才明白,之前或許都猜錯了。
這兩人也許不是情侶關系,而是伴侶關系。
也該留時間給這兩人處理了。劉雲嘆了口氣,說道:“可以。”
他走之前,還拍了拍嚴敘的肩膀:“你把握住,別後悔。”
※
待劉雲也走後,這偌大的會議室裏,就只剩這對關系破裂的夫夫。
柯西寧什麽都沒說,只是把手邊的離婚協議書,推到嚴敘身邊:“好了,簽字吧。”
嚴敘不解地看他,嗓音低沉:“我已經盡力在彌補我的失誤了……你為什麽還要和我離婚?”
“嚴敘。”柯西寧淡淡地看他,“你特意把劉雲帶到這裏,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以為我們之間的矛盾是換角的事?”
“難道不是嗎?”嚴敘看着柯西寧的表情,莫名覺得心慌意亂,好像所有事情早就脫離了他的掌握,只有他一個人故步自封地以為柯西寧還站在原點等他,“那天,你在徐橋口中得知換角的事之後,就跟我提了離婚……”
所以他下意識就覺得柯西寧是知道換角一事後,才跟他提離婚的。之後他才花費大精力找到劉雲來補救。
“《宮闱》角色是你給我的,由你收回去,我就算心裏不甘心,也沒什麽可以指責你的。”柯西寧覺得挺好笑,“這份離婚協議書,我是在你和白梓蘊傳緋聞的時候,就寫的,和換角沒多大的關系。”
嚴敘沉默地坐在柯西寧地對立面。
柯西寧嘆了口氣,又提醒了一遍:“簽字吧。”
嚴敘像是終于想通了,他嘴唇蒼白,不由分說地握住柯西寧拿着簽字筆的手,拒絕道:“不能離婚,西寧,你聽我說,熱搜那件事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樣。”
柯西寧倒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他擡眸淡淡地看嚴敘。
“那次你去岚,我們在洗手間的事被白梓蘊用手機錄了視頻和音頻。”嚴敘第一次那麽緊張,他快速地解釋着原因,生怕說得慢一些,就阻止不了柯西寧想要離婚的想法,“熱搜上說的燭光晚餐,也都是白梓蘊一手策劃的,那熱搜也是他找人拍照傳給狗仔的……還有換角,換角就是他要交換的條件……”
他說得太急,胸腔起起伏伏,好久才平靜下來。
“西寧……”嚴敘嗓音低沉,卻帶了點平常沒有的沙啞,他極緩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并沒有背叛你。”
——西寧,我并沒有背叛你。
這句話讓柯西寧驚愕。
他消化了好一會兒,才把嚴敘這段話給理順,目光裏确實藏着驚訝。
柯西寧的臉色仍然不大好看,但語氣稍微和緩了一些,手掌撐在會議室的談判桌上,面對面地質問道:“我能問你嗎?為什麽這麽重要的解釋,你等到現在才說?”
對他來說,出軌就是原罪。在他誤會嚴敘出軌的那麽多日日夜夜裏,他每一次回想起他們前段時間虛假的甜蜜,他都忍不住犯惡心。但時隔多日,嚴敘卻說,他并沒有出軌。
柯西寧不明白,他為什麽等到現在才坦白。
嚴敘沉默半晌,避開柯西寧探究的目光。
“如果我一個人能解決所有的事,何必告訴你,讓你更糟心?”嚴敘忍不住從襯衫口袋拿出一支煙,“在這點上,我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柯西寧聞言,慢慢退回去。
拿出來煙後,嚴敘才記得柯西寧送給他的打火機,早在他上次提離婚的時候就壞了,上次送去修師傅說年代太久,壽命到了日子,已經沒法修好了。
指腹反反複複撫摸着那壞得徹底的打火機,心道也許只是一個師傅那麽說,換個師傅就能修好了。
“……嚴敘,你覺得你可以一個人處理好這些事,可你知道嗎?”柯西寧低低地陳述着這些天發生的事,表面聽不出情緒,“第一天看到你和白梓蘊的熱搜,那天我喝醉了,做了一個噩夢,夢到白梓蘊和劉梨的臉完全重合起來,《琉璃》劇組的導演把我踢掉,說白梓蘊才是最适合演琉璃的人,你抱着他,直接說讓我滾。”
這夢簡直荒謬。嚴敘皺眉,道:“你怎麽會做那麽古怪的夢。”
古怪嗎?
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
嚴敘以為他解釋之後,柯西寧就不會再想着簽字離婚了,但他發現自己錯得徹底。
因為柯西寧擡眸時,嚴敘就發現——
他……哭了。
柯西寧怕是也不太想讓嚴敘看到自己哭的模樣,嚴敘遞給他紙巾,他也都沒有接過來,而是胡亂地用手指抹去眼淚,把好好的一張臉都給抹得通紅。
他慢慢平複着心情。
明明在離婚前做了那麽多思想工作,讓自己幹脆一點、果決一些,怎麽真到了這個節骨眼,就那麽不争氣。
柯西寧努力讓自己不那麽狼狽,他深吸一口氣,平靜地闡述着事實:“嚴敘,你明明知道我的家庭原因,對出軌的事零容忍,但你卻根本沒想着要來和我解釋。你就沒想過這件事,就像一根刺,膈應在我的心頭,每次想起,我都恨不得抹去我們的那七年嗎?”
嚴敘伸出手,想要安撫一下他的西寧。
柯西寧避開。
他戒備的目光戳傷了嚴敘。
“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遇到問題應該共進退。”柯西寧嘆了口氣說,“在這點上,你不及格,我也做得不好。這些年來,我和你聚少離多,在外人面前遮遮掩掩,愛人不像愛人,情人不像情人。”
說到這裏,他自己都自嘲地笑了一聲。
“你鬧了人盡皆知的緋聞,第一時間不會我和來解釋,我看到了緋聞,也直接給你扣下出軌的帽子。”柯西寧的眉宇間藏着無奈和哀傷,“該怎麽說呢……我看到那條熱搜的瞬間,想着不是找你要解釋,而是把自己藏起來,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心裏卻想着原來這一天比想象得來得還要快。”
網上有太多丈夫出軌的真實爆料,好多還未婚的年輕人看到這些後,甚至不敢結婚。熱搜第一竟然是,也許多年後,我發現丈夫出軌,會如釋重負地說一句,這一天終于來了。
柯西寧心底最深處的想法其實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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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