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又是一個周末,秦侑川又被叫回了老宅,只不過這次發話的是秦老爺子,就算他再不想回去,還是得給老爺子一個面子。
如果年峪還沒醒過來,如果他不曾确定待在他的身邊能讓他心情變得安寧,秦侑川此時或許還能忍受這個家裏充斥着的不和諧的噪音。
才剛踏入客廳,秦侑川就想回到那并不寬敞的病房裏了。
然而一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坐在沙發上的那對父母就立刻站了起來。
秦母用眼刀嗖嗖看了秦父兩眼,秦父抿抿唇,不情不願地開口道:“咳,小川,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在沒有實地考察的情況下就下結論。上次在你走了以後,你的秘書給我發了一份考察報告,裏面說得很詳細,是我錯怪你了。”
陳濱給秦父發的文件裏,講到所謂的王叔叔看中的那塊地,雖然這塊地以前沒什麽問題,但是在幾十年前,那塊地的上游有座工廠,工廠的排放物順着河流往下飄,逐漸沉澱在下游的土壤之中。
工廠排放物中帶有許多化學成分,盡管幾十年過去,土質檢測在安全标準範圍內,但是附近仍有居民反映說,這一帶到了夏天蚊蟲都比別的地方少。
所以那塊地方,即便要開發,以秦侑川的标準,也不能作為居民房來開發,而那地方的地理位置又偏僻,商業區也很難搞起來。
當然,不排除一些黑心開發商覺得這塊地既便宜,土質檢測又合格,反正商品房又不是他們自己住的,所以沒有心理負擔。
秦父老實承認自己的錯誤:“我應該自己去看一眼,而不是聽了你王叔的話就信了。不過你也是的,說話态度簡直就是目中無人,太拉仇恨了……”這誰能忍得了啊?
雖說秦侑川說的話基本上都是對的,但他從來不好好解釋,一副你愛信不信的樣子,很容易刺痛同為男性的自尊心,所以盡管秦父早已經過了青春期,還是忍不住在叛逆的邊緣探出腳,想杠一杠他。
秦母見他說話說到最後又忍不住去抱怨秦侑川,趕緊又給了秦父一肘子,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臉上堆起笑容:“小川啊,你爸也知道錯了,這事就揭過去了吧?上回你走得太匆忙,我們都沒來得及聽你聊聊你那個對象,我看你對他還挺滿意的,要是真喜歡,就先把人定下來。”
“定……下來?”說到和年峪有關的話題,果然轉移了秦侑川的注意力,他專注地看向秦母,似乎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怎麽定?”
秦母說:“當然是訂婚了。訂婚也不是叫你們馬上結婚,只是先确定個關系,實在不合适就算了,也不妨礙你們自由戀愛。”
“對對對,我們只是提議一下,不幹涉你的決定。”秦父實在是怕了他了,趕緊補充一句。
秦侑川:“訂婚……要怎麽做?”
秦父秦母對視一眼,覺得這事有門道,兒子看上去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叫小連的男生。謝天謝地,秦侑川總算是證明了自己不是情感障礙症,他也是能夠喜歡別人的。
夫妻當中,秦母對秦侑川的愧疚更深,因為她從前的自私心理,認為秦侑川會變成這樣她有很大的責任在裏面,所以她從很久以前就下定決心,不管秦侑川做什麽,她都會站在兒子這邊。
她也是最希望秦侑川能得到幸福的人。
秦母想到這裏心情就十分激動,反應就比秦父慢了一拍,秦父直接對秦侑川說:“訂婚不就是把大家聚在一起,宣布你跟你對象在一起了嗎,很簡單的!你二叔說那邊的父母都沒意見,你倆相親之前他們就都是支持的态度,現在就看你的了。”
秦侑川想了想年爸年媽對自己客氣的态度,半點沒懷疑是關在洲把他的身份透露給二老,年峪的爸媽不願意得罪權貴才這麽客氣的,還覺得能跟他二叔的話對得上。
“那小魚的意見呢?”秦侑川眉頭微蹙,不等父母開口又自己說,“算了,我自己去問吧。”
病房這邊,年峪一家也在讨論有關秦侑川的事。
先前因為年峪蘇醒,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年峪身上,鬧得有些手忙腳亂,也就沒去研究這件事。等到年峪的情況穩定了,大家再一回想,就覺得秦侑川的出現挺讓人摸不着頭腦的。
年峪之前跟他是完全不認識,兩人的生活事業都沒交集,而換病房的事也太湊巧了,加上後來秦侑川對年峪的态度,那可不像是随手做好人好事的感覺。
年峪他舅站在經紀人的角度上,說:“我覺得秦總是看上咱們家小峪了。”
“噗——”年峪一口水差點噴出來,趕緊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把眼睛給瞪圓了,“怎麽可能!”
倒是年峪的爸媽在認真地考慮:“兩個男孩子……也不是不行,只要性格合得來。”年爸爸說,“不過我看那個男孩子,好像比較內向,應該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情感,需要小峪多包容他。”
年媽媽也點頭道:“小峪性格還算是外向的,他們兩個正好互補了。”
關在洲連忙對他們說:“哎呀,你們誤會了,我說的看上不是搞對象的意思!那樣的大老板怎麽可能看得上年峪呢,兩人的身份和家境差得太遠了……”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年爸和年媽一塊瞪了,在年家父母的眼中,自己的兒子肯定是最好的,配誰都是綽綽有餘。
“班主任的凝視”威力堪比死亡射線,他舅慫巴巴地縮了縮腦袋,對姐姐和姐夫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公司高層之間都在猜測,秦侑川想開個娛樂公司,那以後肯定會成為嘉樹娛樂的競争對手。我一想,小峪的合同不是快到期了嗎,他現在三天兩頭的上熱搜,話題度足夠引起大老板的關注了,秦侑川搶在徐嘉樹之前把小峪照顧好,很可能是想給小峪留下個好印象,方便把他挖過去。”
年峪說:“舅舅,秦侑川是我的粉絲,你們不了解他,不是你想的那樣,他不是那麽委曲求全的人!”
關在洲看着自己的傻外甥道:“你說他是你的粉,他的手機電腦屏幕上有你的照片嗎,他平時看你演的電視劇嗎,他表現得像一個追星族嗎?”
這三連問得讓年峪也不由得卡頓了一下,不過他還是辯解道:“秦侑川那是為了企業形象,一個老總被人發現追星會影響他的形象的,而且秦侑川不是那麽膚淺的人,他不會把喜歡說出來,而是表現在他充滿愛的舉動裏。”
關在洲覺得,自家外甥大概真是掉進海裏摔傻了,充滿愛的舉動?這盲目的自信是從哪裏來的?
別說是充滿愛了,他就沒在秦侑川的臉上看見過半點笑意,那渾身的冷氣開得比空調都要足,站在他身邊都恨不得把冬衣給穿上,完全想不起來現在是大夏天。
不過他現在也算是看明白了,年峪和他姐姐姐夫才是一家人,這一家人心都大,敢于去幻想一些不可能的事。
做人哪,還是要腳踏實地才行。
他舅嘴上雖然不說,心裏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堅決要成為家裏唯一那個保持清醒頭腦的人。
大家讨論到最後,還是沒讨論出什麽結果來,而探病時間也到了,護士馬上就要來查房,這個話題只好留到以後再讨論。
年峪還想跟他舅再辯論幾句,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也不再糾結于這個話題,反而還貼心地對他們說:“今天晚上聽說有暴雨,你們早點回去,不要在路上耽擱了。下暴雨打傘都會淋濕,很容易感冒的。”
年爸年媽很感動,多少年沒聽見兒子這麽體貼的話,為了不讓年峪擔心,他們很快收拾好東西,并囑咐年峪:“晚上護工過來時,記得讓他幫你把雞湯熱一熱,中午你就喝了一碗,還剩下不少,別浪費了。”
“昂,我知道了。”年峪乖巧地說。
只有關在洲狐疑地看了年峪一眼,他怎麽覺得這古靈精怪的外甥是表面上貼心,實際上在送客呢?
他的視線看過去,年峪就給他擺出個大大的笑容來,清秀可愛的娃娃臉配上那陽光燦爛的笑容,一秒就讓他舅忘記自己剛才想要說什麽來了。
不多會兒,護工來上班了,剛好和年家人交替,一家人這才放心地離開。
然而年峪還保持着朝病房門口看的姿勢,直到幾分鐘後,一雙擦得發亮的皮鞋踏進了病房,同時護工收起臉上和藹憨厚的笑容,肅着臉叫了聲:“秦先生。”
關在洲大概永遠也想不到,千挑萬選給年峪重新找的陪護,居然是秦侑川安排的!
年峪其實是知道的,但是他沒跟家人說。主要是因為他舅疑心病太重了,要是被他發現秦侑川利用“特權”,在探病時間之外還大搖大擺地留在他的病房裏,肯定又要陰謀論,覺得秦侑川對他是有所企圖了。
反正年峪沒這麽覺得,他只認為是秦侑川跟自己要好,對他比別人都要真誠實在,所以樂于幫朋友遮掩。
“大川!”年峪高興地挺直了背,“你不是說今天會晚點來的嗎?”
秦侑川走進來,護工就自覺地離開了房間,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秦侑川從角落裏拿出折疊輪椅打開,熟練地從床上抱起年峪,将他放在輪椅上,問:“你希望我晚點來?”
“我希望你每天都這麽準時呢。”年峪沖他笑道。
他的四肢因為躺的時間太久,有點使不上勁兒,需要複健幾天才能走路。爹媽因為這個原因也不肯讓他随意離開病房,生怕萬一發生什麽事趕不上救治,而他舅則是擔心年峪到外面去會被粉絲認出來。
只有秦侑川在的時候,年峪才能像這樣被推着出去放放風,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所以他那句話是完全發自內心的。
而秦侑川也因為感受到他的內心,嘴角又松動了下,推着他精準避開了有人的地方,來到一個花壇前。太陽是曬不到了,曬曬夕陽還是可以的。
他看着年峪伸長手臂,做了個伸懶腰的動作,滿臉惬意得像一只偷腥的小貓似的,腦中又回想起白天在秦家聽到的那些話。
他想了好半天,找到一個看上去比較合适的切入口,問年峪:“你應該已經從你父母那邊聽說了那件事吧,你的回答呢?”
年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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