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師兄師兄!”李淑君屁颠屁颠抱着把剛發的佩劍就溜到天元峰來,笑嘻嘻地要花不語指導她。

小姑娘天賦倒是不錯,可惜開小竈找錯了人,天元門上上下下誰不知道花不語修煉最為嚴于律己,不練到分毫不差從不收手的。

還沒一個時辰,李淑君就歇菜了,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偷懶,結果沒坐上半炷香的時間,就又被花不語拉起來練習了。

小姑娘磨磨叽叽不想動,她的手都起水泡啦!師兄真的!非常!不近人情!

“哥……”李淑君打感情牌撒嬌道,“你看我都練得差不多了嘛!今年收的外門弟子中我不說數一數二,起碼也名列前茅了……完成度可是超過了大多數的!”

花不語看着她,倒不惱,召出禦風後覺得不妥,換了一根竹枝:“要不要跟我比劃比劃?”

“好呀!”李淑君眼睛一亮,然後忽然想起來花不語是用的樹枝,耳朵又耷拉下去,“可是我萬一不小心傷到你怎麽辦?”

花不語笑道:“除了師尊,天元門目前少有能傷到我的。”

“二十二上仙也?!”

“雖然不一定能打得過。”花不語将一片葉尖有些發黃的竹葉摘下來,“躲還是能躲過的。”

李淑君有些呆呆的:“哥……你今年也沒比我大多少吧?”

“嗯。”

“……”小姑娘覺得有些不服氣,“那!那我就不客氣啦!”

“來。”

門外弟子剛入門,還不到練氣境,學的也只是些最基本的劍法和皮毛,比如這一套,就是基礎中的基礎,刺、挑、擋,等最基礎的用劍手法,等這套練熟了,才會開始系統地學習九大基礎劍法,之後才是從基礎劍法中衍生出來的招式。

李淑君以為,以花不語這麽厲害,肯定會用很多她不知道的劍法,哪知道即便是用竹枝,那枝條也如利劍一般,能擋住她的進攻!并且,即便才學這套劍法不久,李淑君也能認出,花不語竟然也用的這個!

最最最最——最為基礎的起勢。

可是,來來回回已幾十個回合,別說搶着花不語了,她連他的衣服角都碰不到!練習的佩劍雖然不長,但總比随手折的竹枝長吧!可是她居然覺得自己的佩劍比那竹枝還短!每每有一點優勢就會被化解,永遠都是差一點!

李淑君練得手都拿不住佩劍了,還是沒近花不語的身,郁悶得直接坐到地上。

花不語收起竹枝笑了笑,給小姑娘遞了杯水。

“哥……”李淑君右手拿不住水杯,換到了左手,“為什麽我們都用的同一套劍法,你總是能壓制我?”

“你是想說,為什麽你每次以為快要到手了,還總是差一點?”

“嗯嗯嗯!”

“因為你在練習的時候,總是告訴自己差不多,差不多,所以在實際作用的時候,就總是差一點,差一點。”花不語解釋道,“你差的那一點,就是你偷懶時省去的那點。”

李淑君搓了搓發紅的臉。

“賢淑,或許現在的你,只是将修煉當作不得不完成的功課,但将來有一天,你會有想要做到的事,或者想要保護的人,那時候你就會将修煉看做成功、或者保護那個人的武器,只有有了武器,你才有資格去承諾。”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哥,這些都是天元仙尊教你的嗎?我突然也好想學習這些知識!”

花不語愣了愣,這并不是季滄笙教他的,也不是沈釋教的,天元法則講究修身養性,并不會把這些事說得如此通俗。

“等你不是記名弟子了,自然會學。”

“哦……”小姑娘又蔫兒巴了,“練氣大圓滿,好難啊!我連感知都感知不到!啊啊啊!”

看着小姑娘抓狂,花不語召出禦風修煉起來。李淑君端着水杯看了會兒,忽的問道:“哥,那你是有什麽想做到的事嗎?或者說……想要保護的人?”

禦風有輕微的顫動。

想做的事,或許變了,或許也沒變。不過想守護的人,确實……從天元峰的弟子,變成了那個人。

花不語心中泛起一股癢意,撓得他又有些煩躁起來,好在自從上一次開始,他就留意起來,因此在心中摸摸念起了清心咒。

雜念如雜草一般瘋長,野火也燒不盡,只需一丁點契機,就蔓延到他整個胸腔。

這些日子的修煉,花不語已經逐漸熟練地将這種情緒冷靜下來,可那仿佛要把他的心髒燒化的感覺,依舊磨得他要發瘋。

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得快些想辦法。

可即便知道,以他目前的查閱速度,還不知道哪年才能尋到蛛絲馬跡。

“踏花。”

花不語快要按捺不住的心情忽的被這一聲呼喚凍結。

“身法亂了。”

“天元仙尊。”李淑君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畢恭畢敬行了個禮。

“師尊。”花不語收起禦風,不敢看向季滄笙。

一只白淨又沒什麽血色的攤在自己眼前。

“禦風給我。”

“是……”

“好好看着。”季滄笙往花不語額頭上輕輕一點,指腹有些微涼,柔軟又光滑,像撓在他心上似的,把所有的煩躁都拂了去。

季滄笙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親自教過自己了,可惜這套劍法太短,還沒看夠味道,禦風就被遞了回來。

“學會了沒?”

“會了。”

季滄笙擡了擡下巴,花不語便操縱禦風舞了起來。

李淑君抱着小杯子呆呆愣愣地,悄悄跑到季滄笙面前問:“天元仙尊,你這個和……師兄剛剛那個,有差別嗎?”

“等你再學一段時間就能看懂了。”

“哦……”李淑君認真點點頭,抱着小杯子蹲在一旁,悄咪咪嘀咕,師兄一和天元仙尊說話,兩個人之間就像是氣場合在了一起,連話都插不進去了,好奇怪好奇怪。

但是又有一丢丢羨慕,要是她的師父也和她這麽相親相愛,就更好啦!

小姑娘坐在不知道哪裏拽來的芭蕉葉子上,偶爾鼓鼓掌,然後被好吃到差點把舌頭吞下去的點心撐得臉都圓了。

季滄笙循循善誘地把點心往她嘴裏喂,小姑娘吧砸吧砸吃得老開心,要什麽哥哥!哥哥能分我點心吃嗎!

花不語斂着情緒看不出什麽,晚上回去做零食的時候,經過的王二娘吓得一個小跳差點摔倒。

“我說……你做這麽多,是打算喂豬?”

花不語人畜無害地笑道:“最近确實有頭小豬要喂。”

“哦……你們天元峰養豬……養這麽好啊?”

花不語:“……”

“小踏花,豬養肥了也分我幾斤呗,喂在天元峰的豬會不會有靈氣啊?吃了是不是能美容養顏?”

花不語笑了笑沒回答。

不過幾天,卯安上仙就拽着李淑君到天元峰興師問罪了。

“踏花!”她大着嗓子叫到,“天元仙尊!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我們家賢淑,別人都因為修煉瘦了一大圈,她倒好,胖得連新做的衣服都穿不上了!”

進來天氣降溫,剛進門的弟子便早早量了尺寸,訂做冬日的弟子服。李淑君還穿着秋天的勁裝,呆頭呆腦的,讓人想起貼了秋膘的大腦袋鵝。

因為是季滄笙一手喂大的,平日裏還沒什麽感覺,今天站對面一看,确實……影響美觀。

但是他竟然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今天正好天元峰另外幾個弟子也在,如七汝白歌,已經憋得整個人都發抖,就差沒滾到地上去了。

“秋天裏貼點秋膘也好。”季滄笙拍了拍李淑君的頭。

“那是不是再過幾個月就能殺來炖湯了?!”卯安上仙氣得直罵,罵完也被自己的話給逗笑了。

李淑君原本覺得沒什麽,還打算捂着嘴巴跟着笑一笑,她一低頭,突然看見自己肉乎乎的手……

……

怎、怎會如此!

“都怪踏花師兄,每天都做那——————啊!麽多好吃的。”李淑君趴在小茶幾上郁悶。

七汝和她開玩笑道:“你這是飽了口福,每天都能跟着師尊吃好的,我們可只有吃試做的份。”

“是啊,踏花還是挺喜歡你的,還特地做了你的份。”

“那是!”李淑君鼻子翹得老高,“四舍五入可是親哥!”

幾個人被這活寶逗得直笑,最後大家一起吃着糕點,留小姑娘看着他們吃,口水嘩啦啦地流。

“我、我就吃一小口……”李淑君看着桂花糕,眼睛都綠了。

“不行。”幾個師兄倒是很替小姑娘着想。

季滄笙在一旁看了會兒,見李淑君都要和桂花糕瞪成對眼了,出聲道:“你們讓她吃吧,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師尊。”花不語适時走過來,接住了優哉游哉撞過來的肥嘟嘟的小鳥,放到桌子上。

小家夥看到桌子上桂花糕的碎屑,敞開肚子啄起來。

花不語拍了拍李淑君的頭:“你可知道,這是誰喂的?”

李淑君:“……”

她悄悄咪咪望向季滄笙,幾個師兄一致點頭。小姑娘沒忍住打了個寒戰。

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能胖成這樣!

“還吃嗎?”

李淑君瘋狂搖頭,就差沒把腦袋甩出去了。

逗得衆人又是一頓好笑。

季滄笙看李淑君被吓得那樣,又好氣又好笑,往花不語耳朵上捏了捏,沒說什麽。

第二天李淑君還是按時到天元峰報道,不過今天的點心已經沒前幾日那麽多了,季滄笙随意吃了幾口,品茶,指導兩個人的身法,一天就過去了。

“天元仙尊,您是怎麽……看着這麽好吃的東西都……不為所動的?”

季滄笙笑了笑:“等你以後辟谷了,自然就會習慣不進食了。”

“對哦!”李淑君一拍手,“可以辟谷!”

小姑娘自說自話道:“雖然辟谷很好,我還是好舍不得這麽多美食呀……辟谷之後還能去食堂吃飯嗎?”

“自然可以。”

“那太好了,雖然食堂的東西沒有哥哥做的好吃,我還是能勉為其難接受的!”

“小嘴挺叼。”花不語捏了捏她的鼻子,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頭滾動,少年人獨特的青澀褪去大半,帶了些無法言喻的性感。

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低頭悄悄往點心盤子裏摸,還沒摸到蓮花酥呢,手背就被打了,超級疼的!

“休息夠了就過來訓練,下次課堂還要給別人做示範,你就這麽上去?”

李淑君在心裏罵罵咧咧,叽叽歪歪,敢怒不敢言,磨磨唧唧跳下去,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小腦袋。

一瓣晶瑩剔透,散發着誘人芬芳,比真的荷花看起來好得不知何許的蓮花酥遞到面前。

不管了!吃!

小姑娘張嘴啊嗚一口,差點被逮個正着,蓮花酥含在嘴巴裏不敢嚼,沒練兩個招式就被嗆到了。

花不語無奈擡頭,就看見季滄笙對着這頭笑,本來該又氣又笑的,現在氣是氣不出來了,還真挺好笑的。

自從跑來天元峰開小竈,李淑君的修煉速度還真算是一日千裏,加上她的靈根屬性,很快就爬上班上第一名的寶座,并且憑借着傲人的體重坐得穩穩當當。

卯安上仙來天元峰逮了幾次人,也懶得管了,反正這家夥也不是一天到晚泡在天元峰,況且修煉快點也好早點擺脫記名弟子的名號,最後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這日天氣冷得讓人懷疑快要下雪了,可天空卻晴朗地出了太陽,李淑君重新做好的冬服讓她裹得像只元宵,看着無比喜慶。

她剛踏上天元峰的石板路,就被白歌拐走了。

“白歌師兄?”

“走走走,過來。”

二人從小徑去到山腰,七汝和折花手裏頭正忙活,見她來了也只吆喝了聲,繼續手中的事情。

“咦,這是?”

“什麽咦這是,你踏花師兄今日生日,你可忘了?”

李淑君:“……”

“啊!!!”小姑娘抱着腦袋一驚一乍,“我真不知道!”

“沒事,你今天還有三個時辰的時間去準備生日禮物,踏花那邊師尊親自出馬去拖住了,你就不用來幫忙了。”

“不行不行,我也想幫忙!”

“那禮物怎麽辦?”

小姑娘又把嘴巴拉下去了,五官皺成一團。

“行了,你先去準備,準備完了就回來幫忙。”

“噢噢!好的!”李淑君又蹦跶起來。

“不過待會兒從小路過來,可別迷路了。”

“沒問題!”小姑娘一拍手,啪嗒啪嗒就跑了。

折花搖了搖頭,除了準備花不語愛吃的,還要準備其他人只的菜,特別是師尊喜歡的,得多弄幾樣,然後去找澈老祖讨點好酒,就齊活了。

七汝負責在白歌的指引下布置場地,這是花不語游歷三年後回來過的第一個生日,前幾年各種事情給耽擱了,就辦得隆重了些。

幾個人沒籌備多會兒,白歌也回來了,帶着一堆好東西,還領了個幫倒忙的拖油瓶。

再過了會兒,澈老祖也晃着六親不認的步伐來了,這還沒喝酒呢,就把自己喝醉了,好在沒忘,帶了好幾壇不同的美酒來,還捎帶了夏老祖準備的禮物。

夏老祖竟然準備了禮物!

幾個人看着那花裏胡哨的錦囊,一看就是澈老祖的東西,那裏面的呢?真的是夏老祖準備的?還是澈老祖自己準備的?

衆人的好奇心前所未有的旺盛,晚上一定要讓踏花最先拆這個!

沒多會兒,李淑君也屁颠屁颠跑回來了,一雙手凍得通紅,抱着一捧最先開的臘梅花,澈老祖稍施法術,花兒便都從花骨朵慢慢綻開了,香味瞬間彌漫開來。

李淑君聞了好幾下,誇了半天真香,才想起來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個白花花的男人。

“你就是賢淑?”

澈老祖剛一開口,周圍幾個人全都警惕地盯了過來。

“是……”李淑君見所有人都對這人十分敬重,便先行了個禮。

“呵,有幾分意思。”澈老祖笑了一聲,又閉上眼睛不說話了,側卧在那裏像是在醒酒。

忙忙碌碌的,冬日裏天色黑得早,不會兒就泛着些昏沉沉的紫色,李淑君雖然有些凍,還是抱着手臂縮在一邊沒有添亂,不像子虛峰那個師兄,簡直了!沒一會兒不給玉蝴蝶師兄使絆子的,他們兩個之前是有結什麽仇嗎?

被凍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忽然折花低聲一句:“來了來了。”小姑娘瞬間清醒過來,還打了個噴嚏。

“賢淑?”

衆人:“……”

季滄笙沒忍住笑了一聲,傳染似的,笑意染上了每個人的唇邊。

“小踏花兒,你看這開場方式,獨特不獨特?”

“行了,去把火點上,賢淑才練氣二層,經不得冷。”折花推了推白歌。

花不語愣了愣,被季滄笙輕輕推了一把,走進這專為他布置的場地的時候,四周星星點點燃起了光亮,把被淡淡墨色染上顏色的世界重新照亮起來。

他好幾年沒有這麽慶生了,以前也只是随便過一過,聚餐吃點東西,收點禮物,沒有哪一次像這麽隆重,這一世是,前一世也是,甚至,前一世自從跟随沈釋修行後,就再沒過過什麽生日了,雖然沈釋會在他生日的時候送他些禮物,可遠遠不及現在。

這群人說着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送出他意料不到的禮物,就連遠在他方的任意也托人帶了禮物和信回來,花不語恍惚得很,心髒被一點一滴塞得滿滿當當,再也放不下別的什麽了。

就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曾經所經歷的那些苦惱,如果是為了此時所做鋪墊,那他甘之如饴。

他不會後悔被季滄笙撿走,進天元門,拜入天元峰,即便這身體背負着不可控制的東西,他第一次覺得,只要眼前這些人還在,他就能克服一切。

他也能……

“師尊。”在喧鬧之中,花不語轉過頭,從未有過的誠心,眼底最深處帶着溫暖與笑意。

“謝謝。”

你所給我的一切。

未完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大肥章說來就來,不帶含糊的。歇菜,我要睡覺覺啦,接下來就要開始走劇情了,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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