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北京城從昨兒夜裏開始便悄悄下起了細雨,直到早上才停,院裏半開的桃花盛着露水,愈發嬌豔欲滴。
雲梧推開窗,吸了一口外頭帶着微微涼意的濕潤空氣,頭腦為之一清。
春雨貴如油,這場雨是個好兆頭,靠天吃飯的老百姓們應該為此歡欣鼓舞了吧。
阿杏拿來一件竹青色的刻絲銀鼠披風,走到雲梧身後輕輕披上,“正是倒春寒的時候,主子小心着涼。”
雲梧沖她一笑,擡手緊了緊衣裳,“今兒是二月二,《宮訓圖》收了沒有?”
阿杏點頭應道:“已經讓錦繡送到景陽宮了。”
如今已經是乾隆八年的春天,兩年前,乾隆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主意,以古代後宮美德為範本,繪制了十二份《宮訓圖》,還各配了一首《宮訓詩》,東西六宮都有份,每年臘月二十六開始挂到正殿,東牆挂詩,西牆挂圖,直到第二年二月二龍擡頭,再收起來一起放到景陽宮的學詩堂。
雲梧點點頭,側頭看了看西洋鐘的時辰,“走罷,該去給皇後請安了。”
雲梧到得不算早,在門口剛好遇見了貴妃,兩個人見過禮,一同進了西暖殿,屋裏已經到了不少嫔妃,又是一番見禮,才各自落了座。
剛坐下便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旗裝女子被衆多宮人簇擁着進了屋裏,明眸皓齒,杏眼含情,妝容精致,個子嬌小玲珑,未語人先笑,“哎呀,各位姐姐見諒,我來遲了。”
幾年過去,乾隆的後宮自然又添了新人。來人姓柏,是乾隆五年的時候江南的官員送進宮的漢女,進獻的官員顯然摸清了乾隆的喜好,柏氏剛入宮便被封為貴人,第二年二月便晉了怡嫔,成了主位娘娘,又一年後全家得了恩典,入了正黃旗包衣,家人被送至北京,不僅得到了披甲錢糧、土地房屋等種種賞賜,還進了內務府當差,一時之間可謂風頭無量——同樣是漢女的純妃,可是有了三阿哥永璋、身在妃位許久,直到乾隆四年的時候娘家才被擡了正白旗包衣,怡嫔入宮兩年多便有了這個待遇,怎麽不叫純妃眼紅?故而純妃看她極不順眼,總要時時找她的毛病,此時便開口挑刺 ,“怡嫔妹妹真是好大的臉面,竟是比貴妃娘娘到的還晚呢!”
雲梧在一旁挑眉,純妃這幾年長進了不少,也會拿旁人當槍使了,可惜挑錯了人——貴妃素來是個不屑争搶的性子,她不想理會純妃和怡嫔之間的鬥争,此時被純妃拉下水,心中自然不愉。二月仲春,天氣雖然已經回暖,但貴妃素來畏寒,吹了一路的風,只覺得從肺葉涼到肚裏,如今坐下,第一件事便是端起宮女呈上的熱奶茶,小口呷着暖暖身子,并不開口。
怡嫔也不是省油的燈,見狀當即給貴妃打頭的幾位高位嫔妃行禮賠罪,“伺候的奴才不知事,叫起遲了一刻,這才誤了時辰,還請諸位姐姐勿怪。”
能成為乾隆的新寵,怡嫔長相自然沒得說,是乾隆最愛的那一挂,如水一般溫柔清秀。最妙的是,怡嫔有着一把好嗓子,聲音宛若莺啼,帶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嬌柔,配上吳侬軟語那軟糯婉轉的調子,簡直要酥了人的心。
貴妃慢條斯理喝完半盞奶茶,才慢悠悠打圓場道:“行了,本就沒到時辰,且皇後娘娘還沒到,不算晚。”
怡嫔掩唇一笑,福了一禮,嬌聲道:“還是貴妃姐姐體恤,妹妹在這謝過了。”她又對純妃甜甜一笑,“我年紀輕,貪睡了些,姐姐定是能理解的吧?”
說自己年紀輕,便是暗指她年紀大喽?純妃氣得瞪眼,“你這話什麽意思?”
怡嫔無辜地眨了眨眼,“沒什麽意思呀,姐姐指什麽?”
純妃一瞧見她這副模樣便牙癢,若叫雲梧說,這便是直女對綠茶婊的本能不喜。兩人就這麽嗆了起來,衆人見怪不怪,面上一派淡然,或喝茶或整理衣裳或摸摸手上的镂空金鑲玉護甲套,耳朵卻都悄悄豎起來聽着熱鬧。
只怡嫔座位右手邊一位年紀十五六歲、長相普通但氣質恬淡的姑娘垂了垂眼,顯然不耐這些無意義的鬥嘴,這位即是另一位新人,乾隆六年經秀女大選進宮的舒嫔葉赫那拉氏了。葉赫那拉氏出身大族,叔公是被後世無數姑娘放在心頭的詞人納蘭性德,曾祖父則是康熙名臣納蘭明珠——就是那個撺搗大阿哥允褆跟廢太子允礽對着幹的納蘭明珠。葉赫那拉氏入選時被封為貴人,
六天之後便得诏封成了舒嫔,與其說是晉升速度快,不如說是光憑着家世便當得主位了。那年大選,葉赫那拉氏是唯一進宮的嫔妃,除了乾隆滿意怡嫔不急着添太多新人之外,也是因為永璜到了年紀,另有兩位拔尖的伊拉裏氏和伊爾根覺羅氏,分別被指為了永璜的嫡、側福晉。
乾隆和他爺爺康熙一樣,晉封妃子喜歡一批一批的來,怡嫔和舒嫔是一同晉位的,同樣批次的還有誕育皇子有功的嘉嫔,升為妃位;另有潛邸舊人海貴人被封了愉嫔——海貴人跟陳貴人一樣,這麽多年一直是個透明人,沒成想乾隆有次心血來潮翻了海貴人的牌子,海貴人走了大運,竟就這樣懷了龍胎,生下來還是個阿哥!
沒錯,愉嫔誕下的正是五阿哥永琪,如今馬上就要三虛歲了。五阿哥剛出生的時候雲梧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到海貴人那兒瞧了好長時間的熱鬧,小孩子張開以後白白胖胖,五官底子能看出以後的俊朗模樣,也不枉瓊瑤阿姨選了永琪做男主角。結果這一通不尋常的好奇倒搞得海貴人忐忑不安,生怕自己身份低微,要被娴妃搶了兒子,直到海貴人自己也被封了嫔,有了資格撫養阿哥,才算是松了口氣。
除了永琪,這幾年再沒有新的阿哥格格出生,乾隆雖不如他老爹雍正一般廢寝忘食地批複奏折公文,但他完全算得上一位勤政的皇帝,遇上戰時更是忙碌——前幾年苗疆、準噶爾可都不太平。除了履行皇帝的職責之外,乾隆不忘讀書學習,還有許多興趣愛好,能分給後宮的時間着實不多,這幾年傳出喜訊的只有怡嫔和愉嫔,可惜怡嫔的懷相不穩,早早便落了胎,平安誕下阿哥的便只有愉嫔一個。
扯遠了,說回現在,純妃和怡嫔你來我往好一會兒,最後還是貴妃開口打了圓場,“成了,吵吵鬧鬧地像什麽樣子,也不怕別人笑話。”
二人這才住了嘴,怡嫔小勝一回,面帶笑容看了純妃一眼,被挑釁的純妃扯着帕子記下這筆賬——你等着!
除了舒嫔恨不得把耳朵堵起來,旁聽的衆人都意猶未盡,正在這時,皇後到了。
一見皇後,舒嫔的眼睛便亮了起來,衆人也都起身行禮。皇後依舊 是一身簡單優雅的打扮,面色紅潤,除了眼角的一點細微皺紋,一點也看不出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人,“忙小選的事,來得遲了。”她笑着解釋了一句,讓行禮的衆人起身,“都快坐,沒等得着急吧?”
衆人自然不會不給皇後臉面,都應道沒有。時辰已經不早,皇後沒多再寒暄,帶着嫔妃們去壽康宮給太後請安。
壽康宮依舊是富麗堂皇,太後在雍親王府邸時只是個格格,早年吃過苦,如今總算熬出頭,便偏愛這樣看上去便讓人知道富貴的風格,乾隆和身邊人自然是順着,雲梧看着近年壽康宮被裝點地愈發浮誇,聯想到前世父母輩的神奇審美,不由暗自偷笑。
太後看到自己這些如花似玉的媳婦兒,心情愉悅,讓衆人免禮入座,又讓宮人上了點心,“禦膳房做了炸油糕,都來嘗嘗。”
二月二是傳統節日,各地有許多習俗,吃食上也有講究,北方多是雜面煎餅、春餅、龍須面等等,太後好一口炸油糕,早早便吩咐了禦膳房準備。皇後笑着領衆人謝過,“還是皇額娘記着咱們。”
太後被奉承得樂呵呵的,氣氛一片和樂。待得入座,衆人像往常一樣聊起天來,只聽純妃嘆道:“日子過得真是快,這眨眼便入春了,不知今年夏天有什麽安排沒有?去年可是沒勁得很,要是像前年一般有趣便好了。”
乾隆六年的确是個熱鬧的年份,先是春日大選,夏天永璜娶側,而後紫禁城一家子住進圓明園,七月裏木蘭秋狝——這一年貴州苗疆平定,準噶爾部議和,乾隆大悅,舉行了登基以來頭一回木蘭秋狝,奉太後到避暑山莊過了一夏。八月乾隆過了萬壽,到了十一月又有太後五十聖壽,恰逢整壽,賀壽的場面鋪得極其盛大,期間還有幾位嫔妃的冊禮,臘月永璜大婚,算下來這一年竟是沒有閑的時候。相比之下,去年的确稍顯平淡了些。
太後聞言失笑:“你也說了,這才入春,你便惦記上夏天了?”
純妃眨了眨眼,“那總要提前安排的呀!”
皇後笑着插話,“說起來萬歲爺還真跟我提過,今年打算走一趟盛京,谒靈祭祖。”
純妃喜道:“當真?”
“自然不會有假,”
皇後含笑點頭,“不過這回可能帶的人不多,除了貴妃,許是再從妃位裏選一人随駕罷。”
她說話間似是不經意般看了一眼雲梧,純妃注意到了這個眼神,心中一凜,難道皇上屬意娴妃!?
想到娴妃,純妃不由絞起了帕子。也不知道娴妃使了什麽狐媚手段,從乾隆四年開始,一直被當做透明人的娴妃突然開始得寵了,而且是盛寵了好長時間,後來怡嫔舒嫔相繼入宮,娴妃的恩寵才漸漸淡了下來,到如今雖說被翻牌子的次數并算不多,但十分穩定——乾隆政務繁忙,本就不是每天都召人伴駕侍寝,皇後占去三分之一,剩下的衆多嫔妃瓜分,娴妃多一天,其他人自然就要少一天。不僅如此,逢年過節的賞賜,娴妃經常越過純妃和嘉妃不說,偶爾貴妃都要被她壓在後頭!
幸而娴妃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幾年了也沒聽到好消息,可如今都這樣了,若是娴妃真生了阿哥,哪還有她的立足之地?
東巡可是個好機會,若是皇上只帶二三位嫔妃伴駕,有孕的幾率豈不是大大增加?想到這,純妃轉過頭,假笑着問雲梧道:“娴妃妹妹可是想去?”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多存點稿看看能不能V,結果我果然是在做夢。
不過從頭到尾理了一遍大綱,這個月先試試一周三更吧。
2020年開局大逆風,希望餘下的一年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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