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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妃已經不是第一胎,這次懷孕自己心裏有點預感,果然太醫确認是喜脈無誤。純妃乃至整個景仁宮都喜不自勝,包了厚厚的紅封送走太醫,純妃低頭輕輕撫摸小腹,自己的肚子還算争氣,永璋有個兄弟才好幫襯,不過若是女兒也不錯,皇上登基也有八年多了,這宮裏還沒有公主出生呢!

消息送到西暖殿,皇後對送信的景仁宮太監滿臉微笑,“這可是大好事!來人,快将喜訊報給太後和皇上。”又厚賞了許多東西給純妃。

來送信的太監帶着一堆賞賜回景仁宮複命,等屋裏只剩下自己人時,皇後臉上才露出黯然的神色——純妃不過比自己小一歲,按理說她能懷上,自己也應該沒問題,更別說皇上體諒自己,每個月和自己歇息的次數是最多的。兩人努力了這麽久,甚至她還在私下裏尋了不少偏方,可自己卻始終不争氣,不能給皇上誕下嫡子……

“娘娘,奴婢在家時聽額娘說,心志郁結不利于有孕,”正在此時,一盞熱茶送到皇後眼前,耳邊一個溫柔可親的聲音緩緩安慰道:“娘娘是天下最尊貴有福的女子,定會如願有小阿哥的,您要放寬心情才是。”

皇後轉頭看向來人,強自打起精神笑道:“你來了?”她接過茶盞柔聲道,“我不是說過,你如今伺候過皇上,已經被封為貴人,再不用做這些端茶倒水的活計了。”

魏貴人一笑,“娘娘說笑了,不管我是什麽身份,總還是娘娘的奴才,自然要伺候娘娘的。”

後宮近年進的人不多,魏氏是去年小選進來的人,因長相漂亮,做事得力,說話也伶俐,被分到皇後這裏伺候。有一回皇上在這的時候,皇後注意到皇上多看了幾眼端茶的魏氏,便親自将魏氏帶在身邊調/教,前些日子皇後身子不爽利,便讓魏氏伺候皇上。果然,皇上十分喜歡魏氏,侍過寝後直接被封為貴人,暫時住在西暖殿的偏房。魏貴人并不恃寵生嬌,依舊時時來侍奉皇後,見她如此恭謹,皇後對魏貴人的印象更好了,如今魏貴人俨然已經成了皇後的心腹。

魏貴人寬慰了皇後許久,皇後依舊心中郁郁,但她不願辜負魏貴人好意  ,便作出被開解的模樣,“謝謝你來陪我說話,我心中好上許多了。昨兒你剛被翻了牌子,想來身子定然疲乏,快去好好休息罷。”

“伺候娘娘是奴才的本分,當不得娘娘一聲謝。”提到侍寝魏貴人紅了臉,她也沒逞強,“多謝娘娘體恤,那奴才便告退了。”

等魏貴人離開,一旁的朱赫嬷嬷屏退衆人,跟皇後低聲道:“娘娘,奴婢最近聽到了一個消息,說是娴妃……不能有孕。”

皇後一愣:“這種話你從哪裏聽來的?”

“這事兒是吳公公說漏嘴的,想來不會有錯。奴婢覺得蹊跷,又私下打探了一番,”多年經營,皇後自然在宮裏各處都有自己的眼線,朱赫嬷嬷猶豫半晌,還是将确認了好幾次的消息說了出來,“養心殿的小祥子傳回消息,好像……主子爺一直在賞娴主兒避子湯。”

這話似是平地驚雷,皇後差點沒握住茶盞,驚愕道:“什麽?”

“此事極為隐蔽,小祥子亦不敢十分肯定,但也有六七分把握。”娴妃出身滿洲大族,又是先帝親賜給皇上的側福晉,若是生下阿哥,對皇後是個極大的威脅,哪怕皇後以後有了嫡子,長幼有序,說不得便要禍起蕭牆。皇上竟能為皇後娘娘做到這種地步,朱赫嬷嬷心中也是欣慰,“而且皇上刻意讓吳公公來說娴妃不孕,卻不提避子湯的細情,是為娘娘着想,怕娘娘心頭負擔太重呢。”

“皇上竟然……”皇後鼻子發酸,低聲喃喃,“皇上竟然能對我至此……”

朱赫嬷嬷輕輕點頭,握住皇後的手,“所以娘娘一定要放寬心,皇上和娘娘感情篤摯,老天爺定會讓皇上和娘娘如願的。”

皇後不住點頭,想到娴妃卻十分愧疚,“之前倒是我錯怪了她……皇上做法未免武斷,我能不能懷孕還不知道,若是真的不能有孕,豈不是害了娴妃?嬷嬷,我要不要與皇上說,他的心意我已經知曉,讓他不必如此?”

“依奴婢看,您倒不必如此,”朱赫嬷嬷早知以皇後的性子定會覺得不安,此時便開解道,“奴婢想着,娴主兒本是不想得寵的,不想得寵的人,自然也不求子嗣,您反而是幫了她才是。”

皇後沉默片刻,“她素來

怕麻煩,也許正是顧忌身份,才不願得寵有孕的吧……“想着娴妃從來沒有在她面前露出過怨怼不滿,也從未表露出有何所求,皇後不由覺得微妙,微微嘆道:”嬷嬷,她真是個奇怪的人……我果真看不透她。”

朱赫嬷嬷道:“人心又哪是那麽容易看透的呢?只要确定她對您無害便是了。”

皇後點頭,“您說的是。”

純妃肚子裏懷了金疙瘩,可算是揚眉吐氣,再嗆怡嫔的時候,怡嫔只得暫避鋒芒,不敢頂撞,連笑容都勉強了不少。雲梧在線吃瓜,十分閑适,不過她發現皇後對她的态度好像變了不少,不再出言挑撥不算,偶爾看向她的眼神也恢複到了從前,甚至帶了點歉疚的意味。

雲梧心有所感,向皇後一笑,皇後也微笑着沖她點了點頭。

等內務府的小太監來傳話,皇上今兒不翻牌子,衆人便各自散了。

雲梧從皇後那兒回來,便要去寧壽宮看望皇貴太妃。結果走到一半路過延禧宮時,遠遠便見延禧宮門聚了一大群人,中間兩個身影一個站着一個跪着,站着的那個顯然在指責跪着的,旁邊還有一個宮女打扮的姑娘被人押着,面如死灰,等雲梧的步辇一到,衆人才站好位置給雲梧行禮。

雲梧瞧着打頭的怡嫔和後頭陳貴人等住在延禧宮的低位嫔妃,剛剛站着的是怡嫔,跪着的則是陳貴人,“這是有什麽熱鬧,怎麽都聚在這?”

怡嫔姿态恭敬,心中卻是連叫晦氣,怎麽偏偏娴妃路過?

原是她回宮的時候,心不在焉,下了步辇跨過宮門門檻時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怡嫔剛剛在純妃面前受了憋屈,本就攢了一肚子氣,這時怒從心起,回頭一看陳貴人竟然嘴角帶笑,更是惱羞成怒——純妃也就罷了,現在一個貴人都不将她放在眼裏敢笑話她了?當即便找借口以陳貴人不敬主位為由,要将陳貴人罰跪兩個時辰。扶着怡嫔的小宮女自然也沒能幸免,被賞了一個巴掌不說,還要被拉下去杖刑。

怡嫔心知自己不能說是沒事找事,但也是小事化大,娴妃和陳貴人走得近,自然不會坐視陳貴人受罰,她迅速衡量利弊,避重就輕道:“勞娴妃娘娘垂詢,是我身邊的宮女  犯了錯,我正打算略施懲戒,陳貴人心地善良,正給她求情呢。”

陳貴人瞪大了眼,顯然是被怡嫔睜眼說瞎話的功夫震驚了。雲梧掃了一眼衆人的表情,将事情經過猜了個七八分,不過是怡嫔在純妃那受了氣,現在撒出來罷了,陳貴人大概率不是求情,而是被借機發作的其中一個。且看那個小宮女的表情,定然不是怡嫔輕松的一句“略施懲戒”,她轉過頭問陳貴人,“陳貴人,你怎麽說?”

陳貴人張了張嘴,“……是,怡嫔娘娘要将莺兒拉去杖刑……”她雖然不聰慧,也知道自己這時不該把怡嫔為難自己的事情再扯出來求公道,但她到底是沒怡嫔那個面皮謊說自己是給莺兒求情,索性略去不言。

“杖刑?”雲梧意義不明地看了怡嫔一眼,“妹妹氣性不小,這還真是小懲大誡。”

怡嫔被雲梧譏諷,心中憋氣,“娴妃娘娘心善,想為莺兒求情,妾自然不敢不給娴妃娘娘面子,只是莺兒伺候我出了差錯,若是不加以懲戒,這宮中豈不是沒有規矩可言?”

“怡嫔妹妹說的是,”雲梧微微一笑,“只是皇後娘娘素來以‘賢德寬仁’治後宮,宮裏的宮女也都是包衣家的好女兒,若是娘娘知道妹妹動辄便要動用杖刑這種致人傷殘甚至傷人性命的刑罰,想來對妹妹也是不利呢。”

怡嫔暗自咬牙,這是拿皇後威脅她呢!

她擠出笑來,“姐姐教訓的是,妹妹謹記。”

陳貴人知道今天是逃過一劫了,松了口氣。也怪她自己不謹慎,剛剛她是想到了別的事才面露笑意,還真沒有笑話怡嫔的意思。宮女莺兒更是撿了半條命回來,不住給雲梧和怡嫔磕頭,“多謝娴妃娘娘,多謝怡嫔娘娘……”

雲梧低頭瞧着莺兒,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就要在宮裏受這份罪。不過如今的清宮還算好的,前朝那些民間選出的宮女才叫命如草芥,就是嫔妃,運氣不好也要給皇帝殉葬,到了姓愛新覺羅的當家,順治時也還有貞妃從殉,直到康熙十二年起,清廷嚴禁奴仆殉主,才算基本廢除了活人殉葬的習俗。雲梧暗自嘆了口氣,每次這種時候,她都要慶幸自己沒穿成個命不好的。

未免怡嫔

回過頭再找莺兒的麻煩,雲梧對怡嫔道:“莺兒既是不會伺候,那不如妹妹将她予了我吧。我身邊這幾個不成器的,妹妹若是有看得上的,便送予妹妹,就當是我的補償了。”

怡嫔聞言嘴角一扯,若真是把娴妃的人放在身邊,豈不是平白多了眼線?“姐姐這話太客氣了,姐姐調/教人的功夫是一等一的,身邊的人哪有不好的,妹妹可是眼饞得緊,只是妹妹怎能奪您所愛呢?至于莺兒,您能看上這丫頭,那是她上輩子的福分,妹妹替她高興還來不及。”

“那便多謝妹妹割愛了。”雲梧也自然知道怡嫔不會答應換人的請求,不過都是客氣話罷了,“放心,回頭我便讓內務府給妹妹補上莺兒的缺,定不會讓妹妹吃虧的。”

“那便謝過娴妃姐姐了。”怡嫔面上恭敬笑着道謝,心中卻是狠狠記下了這一筆,娴妃可真是愛多管閑事,還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不成!不過是占了早早入宮的便宜,她可早就打聽的清楚,她一入宮,分的便是娴妃的寵。自己早晚也是要封妃的,到時候再看她怎麽教訓這個老女人!

怡嫔到底年紀輕,閱歷自然比不過雲梧,雲梧将她的表情看在眼裏,便把她的心思猜了個十成十。但雲梧并不放在心上,這後宮裏等級規矩森嚴,怡嫔想靠着聖寵壓過她這個先帝親賜的側福晉,先指望乾隆變成戀愛腦吧。

将行禮恭送儀仗的怡嫔放在腦後,雲梧讓棗兒先帶莺兒回到翊坤宮,自己則往寧壽宮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加油的評論都看到啦,真的特別感謝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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