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人間一枝花(十五)

白邈沉沉睡去時, 晏良已經睜開了眼。

他懶洋洋地躺了一會兒才翻身下床,收拾好自己之後才走出房門。

王憐花已等在院中,他又換回了花姑娘的裝扮,似乎打定主意繼續演下去了, 對方挑眉看着他:“你起晚了。”

“是人都是會偷懶的。”晏良将偷懶的話說得理直氣壯, 令人無法反駁, “勤快這麽久是時候該休息了。”

王憐花很久之前便見識過晏良說起歪理來面不改色,也不想在這個點上糾結, 便簡短地将雨澤的身世告訴了晏良。

昨晚他已承諾了向晏良說這事,而且晏良也知道了他有隐瞞, 若是繼續瞞下去也沒什麽熱鬧好看的了。

王憐花是在苗疆撿到雨澤的, 小姑娘形容狼狽,在瓢潑大雨中踉踉跄跄地奔逃。

那時白邈趁谷主外出時放跑了雨澤,甚至駕着馬車送她出了赤日谷, 又走了好幾天。

直到谷主回谷之後發覺真相派人追趕他二人, 白邈身為谷主之子, 不會死, 只是若雨澤回去了遲早會死;白邈便讓雨澤一人逃走,他自己跟着追上的人回谷了。

那之後孤身逃跑的雨澤遇見了王憐花。

這些都是王憐花隐隐覺出真相後去紅袖閣見了雨澤後,雨澤親口所說。

王憐花懶得管誰是誰殺的, 且白邈和雨澤認識,他便不再插手管此事,如今晏良問了, 他便開口說了出來。

晏良聽後若有所思,擡眼瞅了瞅王憐花,忽然意識到對方大概并不知道昨夜雨督主去了紅袖閣把雨澤姑娘帶走一事。

白邈昨夜狠心剜肉治傷,力竭沉睡, 想必對方醒來後便會得知雨澤姑娘被雨督主帶走一事,屆時也會明了自己之前的所做皆是徒勞。

晏良心中思量了一番,下人們喊他們去用早飯,便不再提此事,用過飯後告別兩個少年,他和李尋樂一起步行去翰林院了。

說到他們的工作時間,晏良便很郁悶,全年少休,除了下午那點時間壓根沒有其他空餘時間,以至于他偶爾想去釣魚陶冶情操也沒這個時間。

晏良忍不住懷念以前無所事事游手好閑的鹹魚生活,固定的、一成不變的生活實在不适合他。

李府內晏良和李尋樂走後,被留下來的一大二小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

王憐花今日又易容回了花姑娘的面容,晏良和李尋樂習以為常,只是李尋歡和晏慎明顯然有點不太習慣。

“花姑娘”微笑時身上全然不見王憐花的影子,讓人忍不住懷疑昨夜見到的那人是夢中之人。

王憐花大手一揮,帶着兩個少年去京城中逛。

“畢竟我是你大嫂啊。”

花姑娘對晏慎明笑着說。

晏慎明:“……”

他對着那張臉,實在是不能繼續喊出“大嫂”這個稱呼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晏慎明四處張望着,面上偶爾會露出新奇的神色,有時看見不認識的事物,李尋歡為他解釋介紹。

王憐花跟在他們身後,面帶笑意。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看小孩的姑娘……倒十分對得起他給自己的設定。

街道上人來人往,他們走了一會兒後買了些新鮮的小玩意。不遠處便是客棧,王憐花注意到門口有西廠的人守着,從客棧對面經過時他看見裏面西廠的人和客棧掌櫃說着什麽,随後便牽着一條狗上了樓。

王憐花心裏疑惑,想到晏良說他和雨化田見過面,還去過紅袖閣,心中不僅有了些頭緒。

往更熱鬧的地方去後,王憐花聽到了路人談論“紅袖閣花魁遇賊人,西廠放跑了那人還把花魁帶回了西廠”。

雨化田的動作很大,想必正是存着讓人去找他的想法。

王憐花若無其事,繼續跟着兩個少年在街上逛。

晏慎明聽見了路人談論的話題後神情怔然,顯然有些心不在焉,甚至不自覺地擡頭看向了王憐花。

昨天晏良已對他們解釋過,與晏良一見鐘情的“雨澤姑娘”和舊情複燃的“花姑娘”都是王憐花,如今正牌的雨澤姑娘有難,可王憐花卻似乎毫不着急的樣子。

晏慎明不會遮掩,王憐花看得一清二楚,心道晏良的弟弟性子和他一點也不像,随後便想起晏慎明并非晏良的親弟弟,頓了頓,擡手彈了晏慎明的額頭:“別多想,有話回去說。”

晏慎明捂住額頭,迅速轉頭看前面。

李尋歡捧着一個精致的竹藝品屁颠屁颠地跑了過來,王憐花挑了挑眉,李尋歡見狀忙解釋道:“這是帶回去給我表妹的,她喜歡這些。”

王憐花了然點頭,李尋樂說過他家弟弟和住在他家的表妹有婚約。

一路上走走停停,王憐花聽到的消息也不少。比如白邈中箭、這些人此刻便是在找他。

王憐花饒有興致地猜想白邈的下落,若是白邈輕易被抓,他大概會覺得可惜。雖然未曾見過那名叫白邈的赤日谷少谷主,但王憐花對他的評價不低。

被王憐花以及許多人惦記着的白邈此刻正靠着床杆睡得昏昏沉沉。

白邈黎明時分才入睡,如今睡了還不夠兩個時辰。只見他眉頭微皺,面色蒼白,猛地睜開了眼,眼裏帶着絕望。

他做夢了。

夢中有暗無天日的狹小房間,永無止境的鞭笞,冷冰冰的斥責。

他試着動了動,傷處一陣刺痛,若是不好好養傷只怕會殘廢,只是西廠的人保不準正在追查他,不躲不行。

街道上人聲喧嘩,白邈皺着眉穿好衣裳,又換了易容,待休整好後便收拾東西直接下了樓将房間退了。

二樓上有人緩步而下,白邈只顧着和掌櫃說話,而忽視了這個看起來十分平凡的男子。

男子瞥了眼白邈,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白邈也走了出來,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微微閉了閉眼,轉身朝紅袖閣的方向走去。

他在路上看見了西廠的人,西廠的人這回查他幾乎是人手一條狗,只是白邈這些天多個客棧都去過,他們找起來也十分麻煩。

好在白邈這回換了個氣味來遮掩身上的味道,也有意避開了西廠巡查的人。

白邈心道這身異味簡直給他惹來了大麻煩……若是可以,他倒是不願有這身養蠱的本事。

“西廠的人把雨澤姑娘抓到牢裏了……”

“我聽說昨天晏探花去了紅袖閣,難不成和他有關?”

“你說什麽呢,昨天夜裏西廠的人去捉賊,那賊人就在紅袖閣裏,雨澤姑娘是被牽連的!和探花郎一點關系都沒有!”

……

白邈停下了腳步,他将街邊幾人的竊竊私語聽得一清二楚,頓時意識到自己昨天所做的事徒勞無功,雨澤還是被帶走了。

雨化田行事他有耳聞,雨澤落到對方手裏顯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白邈的腿傷處一抽一抽的疼,太陽光逐漸強烈,他卻面色蒼白,渾身冰涼,全身上下的溫度一點點的流失。

他還是一個……廢物。

王憐花和兩名少年滿載而歸,回府後晏慎明終于忍不住問出口:“那位雨澤姑娘不是王大哥的熟人嗎?”

“是,我對她有救命之恩。”王憐花反問,“你想說什麽?”

“你不會擔心她嗎?”晏慎明問,“我聽路上的人說……西廠手段很殘忍。”

晏慎明自小察人眼色,看出王憐花并不在意雨澤被抓一事,十分疑惑。

王憐花似笑非笑:“她無需我擔心,西廠的督主不會殺她。”

雨化田只想着引蛇出洞,在蛇出來之前是不會殺雨澤的。

李尋歡年紀較大一些,認為王憐花自有想法,乖乖地在一旁坐着聽一大一小談話。

晏慎明思考了一下,不再開口。王憐花這下但有些看不透晏慎明在想些什麽了——這點倒和晏良相似了些,有時能猜透,有時猜不透。

他們在府中偷閑躲靜,此刻翰林院中社畜晏良卻在勤勤懇懇的工作。

李尋樂見晏良神色憂愁,便出言安慰之,晏良反過來拍了拍他的肩,沉重的嘆了口氣。

他将雨化田那邊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并不擔心雨澤姑娘的安危,倒不如說他擔心的是白邈。

畢竟白邈看起來太可憐了。

從白邈昨夜未說完的話來看,劉長旻之死背後另有隐情。白邈之前所殺之人皆是惡人,連程侍郎亦是死不足惜之人,唯獨劉長旻是個實打實的好人。

白邈扮成劉長旻時極力模仿後者的舉止脾性,晏良不得不承認和劉·白邈·長旻相處時并不反感,白邈那時對他亦無惡感——

對方那時在客棧二樓盯着他時的視線卻滿含惡意。

晏良唯獨想不通這一點。

他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麽?

白邈那時的視線至今回憶起來仍然讓晏良頭皮發麻,惡意到達極限便是殺意,白邈那時顯然是想殺了他。

晏良此刻只盼着快點下班,他好去找白邈。

陰暗的牢中,雨化田坐在雨澤面前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他可曾住過來福客棧?”

“不知道。”

這個問題顯然很重要,只因雨化田聽到雨澤的答案後微微凝眉。

“我現在已經派人去搜他了……你說不說都無所謂,只是這個問題關系着他在京城中殺了幾個人。”

雨化田冷冷道。

雨澤羽睫微顫,她恍然想起昨夜白邈語帶悲涼地說劉長旻不是他所殺。

“……并未。”

雨澤輕聲道。

“他說那客棧離李府近,若是住在那裏保不準會被認出。”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那個不是防盜,是我這個憨批複制粘貼了兩遍OTZ今天這回我有點“字數統計”(。)

是的,app還是超級抽,我快被那些正在加載中正在×××快搞瘋了

綠吉吉啥時候能升級一下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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