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不虞之變
沙漠裏晝長夜短,夜晚更是寒冷徹骨,不過圍着簧火,吃熱乎乎的羊肉喝火辣辣的酒倒也不覺冷。
接風宴便設在空曠的沙地上,大夥兒幕天席地烤肉吃,香味撲鼻,風一來濃煙嗆得有些人都糊了眼。琅軒人與沙瀚人坐在一塊兒,也不分你我。新鮮的肉便擺放在唯一的桌子上讓大家随取,取了肉後大家一群一群地圍着各自的簧火烤肉談天,笑聲不絕。
容斐君行軍向來不帶下人,因此這會兒也從桌子上取了一盤生肉準備自己烤來吃。
烏蘭巴爾奪過容斐君手上的盤子,換給他一個盛滿各色肉類的。
“壽星便不用做事了。”
容斐君欲說什麽,烏蘭巴爾立馬打斷道:“皇上不必推辭,這烤肉也是有講究的,像皇上這般從未烤過肉的,烤出來也是不好吃,白白浪費這些美食。而本王幾乎日日便做這事,烤得快,也好吃,舉手之勞而已。”
容斐君端着盤聽烏蘭巴爾滔滔不絕,心道朕也并未想過推辭啊,只是想道個謝而已。
畢竟真的不會烤,放哪兒都不知道。
容斐君吃了幾塊羊肉與雞肉後,發現身邊的烏蘭巴爾一直在移動烤架上的肉和看火,也沒吃,便道:“沙瀚王不吃嗎?”
烏蘭巴爾于是順理成章地頭一歪,嘴一張,表示要人喂。
容斐君:“……”
容斐君快速地塞了一塊肉進烏蘭巴爾的嘴。
“咳咳咳!”烏蘭巴爾差點窒息。
怎麽這麽粗暴,而且這肉,忒大。
而坐在烏蘭巴爾與容斐君對面的齊枭與傅雲之一路看着他們的互動,面面相觑。
我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齊枭将身前原本打算給容斐君的一盤肉遞給傅雲之道:“這肉,我們還是自己吃吧。”
傅雲之颔首,他們簡直多餘好嗎。
接風宴持續到子夜仍未結束,烏蘭巴爾也沒請什麽正式的舞姬或歌姬餘興,于是一些士兵便自告奮勇地站起來唱歌。有些喝高了的也拉着同伴載歌載舞,氣氛好不熱鬧。
烏蘭巴爾去和副将們拼酒了,傅雲之也去了茅廁。簧火旁只剩餘容斐君與齊枭,于是齊枭立馬一臉不懷好意地坐到了容斐君身邊問道:“皇上,您和沙瀚王,嗯?”
容斐君不明所以:“嗯?”
齊枭擠眉弄眼:“嗯?”
“嗯?”
齊枭:“……”
見容斐君一臉正直地看着自己,滿臉疑惑,齊枭只好道:“皇上似乎和沙瀚王很親密?怎麽關系忽然變得這麽好。”
容斐君很詫異:“有嗎?”
見容斐君這副樣子,齊枭也大致猜到了情況,于是換個方式問道:“那沙瀚王有沒有對皇上做一些奇怪的舉動?”
容斐君看着齊枭。
奇怪的,舉動?
容斐君道:“阿枭,你誤會了。朕和沙瀚王只是很投緣的朋友,不是你和雲之那種關系。”
齊枭很得意,喜滋滋道:“看出來了?”
“自然。”那膩死人的眼神,那看向彼此時閃死人的笑容,還有那說話時糟糕的語氣,不瞎都看得出來!
容斐君笑道:“朕還沒問你呢,什麽時候到手的?”
齊枭對傅雲之的感情除了戚少淩,容斐君也是知情的。
說到這事,齊枭立馬來了精神,得瑟地給容斐君講了畫卷的事,表示自己魅力無窮,媳婦暗戀自己多載。
容斐君也替他們高興,拍了拍齊枭的肩膀道:“那麽回京後朕便給你們賜婚。”
聽聞,齊枭愣了愣,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怎麽了?”
見齊枭的臉色驟然轉陰,容斐君也深知不對,問道:“有什麽狀況嗎?”
齊枭給容斐君說了花月蠱的事,也說了目前慕玲珑正在想辦法,也許會有轉機。
“會有轉機的,慕教主可是神醫呢,我們還有一年的時間可以慢慢想。”齊枭重申,也不知是說給自己還是容斐君聽。
容斐君蹙眉,這些事,傅雲之從未對他說過。
“一年?”
齊枭颔首。
容斐君久久說不出話,驟然聽聞陪着自己長大的竹馬只剩餘不到一年的壽命,容斐君甚至懷疑這只是一個玩笑。
難過是自然的,但有人比自己難過。容斐君強忍住心底的情緒,笑道:“那你打算怎麽做呢?”
齊枭苦笑:“我也不知道,如果是皇上,皇上會怎麽做呢?”
容斐君想了想,鄭重道:“同甘共苦,生死與共。”
齊枭看着眼前簧火上閃動的火苗,火苗旁有着零零落落的飛蛾。這些飛蛾究竟知不知道身前的火致命呢,一只兩只義無反顧地撞進去,燒得灰都不剩。
但至少死前是幸福的吧。
“那麽,回京後便請皇上賜婚了。”齊枭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了。
明日便去找慕玲珑要主人蠱吧。
傅雲之怨自己也好,不值得也罷,只要兩人能一起多活一天便足矣。
正說着,烏蘭巴爾便回來了。
“皇上!”烏蘭巴爾遞給容斐君一盤羊腿道:“這部分特好吃,而且還蘸了特別的醬汁。”
容斐君搖頭,實在是吃不下。
傅雲之也回來了,見大家沉默地看着簧火,心道怎麽去個茅廁回來氣氛變得這麽奇怪。或者說,沉重。
容斐君看了眼傅雲之,再也忍不住站了起來道:“朕先回去了。”
見狀,烏蘭巴爾也起身。
“不是說要去聖林嗎?”
兩人離開後,傅雲之看着齊枭問道:“你和皇上說了花月蠱的事?”
這是繼那日搶親後兩人第一次談起這個話題,這段日子兩人一直逃避,然而逃避終究不是辦法。
傅雲之壽命所剩無幾,兩人再也明白不過。
“對的,皇上說要給我們賜婚,我們回京便成親。”
傅雲之蹙眉,輕聲道:“你不介意嗎?”
“小傻子,說什麽話呢。”
傅雲之笑了笑,也不在意旁人眼光,大大方方地将頭靠向齊枭的肩膀,兩人緊緊地挨在一起。
接風宴還未結束,士兵們玩得正在興頭上,齊枭心想,這大約是要鬧到天明了,于是便對傅雲之道:“皇上和沙瀚王去聖林了。”
“是嗎?那我們需不需要跟去看看,那沙瀚王可信嗎。”
“不是……”齊枭在傅雲之耳邊厮磨:“我們也去找個地方走走?”
“啧。”
齊枭拉着傅雲之離開,兩人出了城門來到無人的沙地上。沙漠雖然景色單調,但卻很壯觀,夜晚也有別一番風味。
齊枭道:“我們要不到瞭望臺去吧?”
傅雲之颔首。
瞭望臺距離城門大約有四五裏路,兩人走得慢,半個時辰後才到。
由于地理位置關系,這兒的瞭望臺已被遺棄了,只遺留一個殘破的高臺,然而雖然殘破,但爬上去看看星星聊聊天還是沒問題的。
雖然如此,但齊枭看了眼那已然坍塌的階梯,還是道:“我先上去看看安不安全吧。”
別上去後兩人都摔下來,自己倒無所謂,就怕傅雲之摔傷了,畢竟這高臺少說也有五十尺。
傅雲之颔首,看着齊枭用輕功躍了上去。
高臺上,灰塵積了幾寸厚,還有一股難聞的黴味,不過地板倒是堅固。齊枭繞了一圈後,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這味道……
齊枭走到了高臺的旮旯,果然發現一灘血跡。那血跡看起來像是不久前留下的,還新鮮着呢。
怎麽會有血跡……
正思索着,高臺下卻傳來一陣如野獸般的低吼。齊枭心底一涼,也不管什麽血跡了,瘋了一般地跳下高臺。
高臺下,傅雲之捂着手臂倒在了地上,白衣被鮮血給浸染。而在他身前的是一個人……不,該說是人嗎?
無神的雙眼、灰白的皮膚、呆滞的神情,而透過那破爛不堪的衣服,可以明顯看到那腐爛的皮膚,某些部分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而更瘆人的是,這怪物身上都是胖碩的蟲子,在白骨間蠕動着軟糯的身軀。
見那怪物發出了嘶啞的叫聲撲向自己,傅雲之抱頭大喊:“齊枭!!”
齊枭揮劍砍向那怪物,卻見自己的劍深深地吃入了那怪物體中,卡在了其前胸的肋骨。齊枭一驚,想拔劍,但那怪物體內的蟲子卻伸長了軀體緊緊地纏住劍身,那蟲子生于骨肉,一時之間竟無法掙脫出劍身。
而那怪物像是絲毫無察覺自己身上插了一把劍,眼看那腐爛的雙手即将碰到傅雲之的脖子,齊枭放開了劍柄,轉身打算替傅雲之裆下攻擊,哪知傅雲之雖然受傷了,但仍拼着最後一口氣将齊枭踢開。齊枭防不勝防,根本無預料到身後的傅雲之會忽然來這一出,因此竟被傅雲之踢歪了身子,那怪物的手便這麽掐住了傅雲之的脖子。
齊枭雙目赤紅,大吼一聲從腰間抽出了短刀砍斷了那怪物的雙手,這次齊枭有了經驗,刀口只切入表皮不及骨,切出口子後再用內力将之拍斷。之後又将那怪物的頭給切了下來。
綠紫色的液體從頸脖處的窟窿咕嘟咕嘟地溢出來,還伴随着許多細細小小的蟲子。即便如此,那怪物仍舊不倒,身體還在緩慢移動,于是齊枭又是一刀揮向那怪物的腰。
将那怪物分成了四塊後,那怪物終于在抽搐中失去行動能力了。蟲子失去了宿主,“吱吱吱”了幾聲後也地僵直了軀體,死了。
齊枭喘着粗氣,雙手顫抖地将傅雲之扶起來。
“雲之!雲之!”
“雲之,你別吓我……”
傅雲之早已失去了意識,肩膀的口子不停地冒血,脖子處一片青紫和血痕。
齊枭将傅雲之抱了起來,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回了麗城……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從山上滾到了山下求評論QAQ
那些沒粗線過的小天使,作者要拿小皮鞭了口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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