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Episode 03 你沒有說錯

少年叫做绫小路清隆。

只要簡單地相處,雁夜就可以發現對方對魔術界的事情并不熟知。因為他的用詞很明顯是業界外的人。

再加上,雁夜救绫小路當晚,少年暗金色雙瞳透出來的陌生與冷淡,仍然給雁夜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這兩點加起來。很顯然可以得到這麽一個結論——「绫小路并不是所謂的全知全能的「神」的存在,他沒有能力操控人的命運。」

只是在茫茫人群中,他無意間遇到需要幫助的自己,也選擇了自己作為交易的對象。

雁夜對《聖經》印象最深的話就是「神說要有光,于是世界便有了光。」對于雁夜來說,绫小路在黑暗中出現的那一瞬間,他就是雁夜心裏的光。

至于為什麽他擁有扭轉時間的能力,如果不能從魔術上解釋,那麽還能從其他方面下手。畢竟,要知道,在這個世界裏面,不僅存在着魔術,同樣存在着異能。

雁夜認為绫小路可能有時間回溯這樣類似的異能,局限在于「不能用在自己身上,只能用在別人身上」,并且「也會對自己産生影響」。否則,他沒有必要回溯雁夜的時間,也不會記不得雁夜他本人。

過去為什麽绫小路選擇自己的原因,雁夜大概現在已經得不到答案了。但是現在绫小路二話不說就和自己合作,想來就是和「自己救了他一命」有關。

不知道他那個舉動在時間線上是「因」,還是「果」了?也許正是因為他救了绫小路,所以绫小路在未來的時候,在某些契機下跳轉時間線,回到前一世幫助自己。那就是「因」;反過來說,也可能是因為绫小路前一世救了自己,所以他才會在遇到绫小路的時候,沒辦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這是「果」。

是「因」,還是「果」,探讨起來,多少有種在讨論「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既視感。

撇開這些,正如當初的绫小路在雁夜彌留之際毫不猶豫地給了自己生的希望,就算這次重新認識,在自己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後,绫小路也不假思索地與他同盟。

這份絲毫不保留的信任給足了雁夜心安與慰藉。

無論是對從前就被所愛的人、家人和同盟徹底抛棄的雁夜,還是現在已經對人性失望,始終孤獨着的雁夜,「绫小路」都是他崩流着的精神河流中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他既是雁夜心中的依靠,也是雁夜勇氣的來源。

間桐雁夜原本想要事無巨細地和面前的少年介紹「聖杯戰争」和三大家族的事情,但因為绫小路還有工作要忙,所以雁夜打算邀請绫小路和他的朋友到間桐家做客,再詳細說接下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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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半的時候,绫小路帶着江戶川和谷崎潤一郎一起到了間桐家的老宅。

間桐家作為能與冬木市「遠坂家」平起平坐的家族,自然居住的屋子并不是那種世俗标準的豪奢,相反的它是老舊的,如同古董那樣沉澱着只有名門世家才會有的家族歷史文化痕跡。

在間桐家外牆,攀爬着因冬季而枯萎卻依舊粗壯的藤蔓。可以想象的是,這個屋子在夏季到來的時候,會迎來多麽旺盛的綠意。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場景落在谷崎眼裏的時候,反倒有些道不明的陰冷。

面前的屋子其實有點像鬼屋,或者說,那種恐怖小說或者推理小說裏面會有的出現死人的屋子,透着滿滿的不祥氣息。

谷崎覺得绫小路被奇怪的人邀請了。

當然,不僅僅是眼前的屋子,谷崎也見到了邀請方——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相貌可以說是俊朗,卻被面容上透出的死氣折損了幾分。再看到他灰白的頭發,露在皮膚外突起的絡狀青筋,總覺得他是身上患有隐疾,才折磨得他與尋常人看起來不同,讓人想起那個把天空畫成紅色而非藍色的挪威畫家愛德華·蒙克。

然而谷崎也不是嚼舌根的人,加上绫小路似乎并不覺得對方奇怪,欣然答應的時候,谷崎只能默默地跟上绫小路的腳步。谷崎不理會,不代表同樣受邀的江戶川亂步也不理會。對方一出現在江戶川面前,江戶川就說對方是個大叔。

無禮、任性、口無遮攔是最近绫小路對這個年輕偵探留下的印象。在雁夜正要向江戶川投去充滿冷意的視線時,绫小路開口說道:“雁夜先生大你不到七歲。”

“那又怎麽樣?”江戶川對绫小路維護雁夜的說辭表示不屑。

“我明白了。”

最近江戶川和谷崎潤一郎兩人在绫小路說完「我明白了」,心頭總有種不安的預感萦繞着。雖然這種不安也不是那種生死一線的恐怖,但是總有種無法掙脫的脫力感——就像是被人強硬地在嘴巴裏面塞了一個饅頭,無法說出任何反駁的話。

這次也不例外,他話剛落,兩個人都莫名地出現了冷顫。但绫小路卻沒有下一句的時候,江戶川和谷崎對視了一眼。

生活在海邊的漁民是最了解的——「在暴風雨的前一刻,那是最寧靜的。」而绫小路是那陰雲逆卷的天空下的海燕,用自己平靜的行動說着,「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這是我的學弟。”绫小路介紹谷崎潤一郎說道,“他和我也是同一個工作單位的,名為谷崎潤一郎。”

“谷崎先生,你好。”雁夜帶着家主風度地向着谷崎潤一郎平緩溫和地說道,這聲音給他這陰冷蒼白的外相增添了幾分人性暖色調。

谷崎順勢向着雁夜鞠了個躬。

绫小路又開始介紹江戶川亂步。

“這是我工作單位的前輩江戶川。”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江戶川亂步強烈地要求绫小路得加上一句修飾詞,這才能夠彰顯他天才名偵探的與衆不同與獨一無二。

但绫小路連視線都沒有對上江戶川,用着可有可無的語氣說道:“如你所見,這是一位患有中二病晚期的大叔。雁夜先生,給他多一些理解。”

這聲稱呼讓江戶川下意識睜大了眼睛:“我才不是大叔!”

“你今年幾歲?”

“二十六啊?”

“我十九。按照你的标準,你不是大叔的話,難道是連算數都做不好的小朋友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江戶川亂步抓起谷崎潤一郎的領子,生氣地說道,“你給我教訓绫小路,他對我太過分了!”

雖然绫小路沒說,但他覺得,江戶川亂步每次叫起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因受聲帶的結構影響,并不會尖銳刺耳,也不會沙啞渾濁,更像只被踩中尾巴,氣急敗壞的貓。

——就很好笑。

谷崎潤一郎覺得這幾天他至少老了有七、八歲,連口吻也帶上了懇求道:“绫小路,你可以不要欺負亂步先生了嗎?”

绫小路眼觀鼻鼻觀心地說道:“按照美國心理學協會對于「欺淩」的定義,我一沒有蓄意并反複做出挑釁他的行為;二沒有想讓他受傷或感到不适。我甚至是跟着他的想法走,這不算是欺負。”

江戶川亂步這次忍不住了,擡頭對着高他十厘米的绫小路發出警告道:“你信不信,你再這樣的話,我會打電話跟社長說的。”

绫小路薄唇輕啓,無動于衷道:“請。”

(這不就是找父母告狀的現實例子嗎?)

绫小路三人弄出來的就是一場鬧劇。雁夜聽着他們的對話怕是要沒完沒了了,嘴角挽起笑意,打斷他們的話。

“總是在玄關邊說話也不方便,請到客廳坐下吧。”

雁夜走在最前面,帶領他們穿過明亮的走廊。

屋子的燈飾金屬質感很強,在橘黃色的燈光下泛着溫暖的色澤。整個屋子比從外圍上看要顯得更加暖洋洋,就像是在一堆幹冷的牆體和枯萎的藤蔓裏面包裹着一團灼而不傷的火焰。

“家中老人身體不舒服不方便見客人,所以就只有我和另一個孩子而已。”

推開客廳的門扉,一個外表柔順的女孩下意識地看向雁夜,緊接着才好奇地打量着客人。

“小櫻,過來認識一下客人。”

“你們好,我是間桐櫻,櫻花的櫻。”女孩子大概只有五歲左右,聲音跟她的形象一樣細柔嬌嫩。“間桐叔叔,他們是誰?”

雁夜簡單介紹後,就把照顧客人的工作交給了小女孩,說道:“麻煩小櫻先照顧一下兩位客人了,招待客人用的甜點和茶知道放哪裏嗎?。”

“知道……”間桐櫻雖然應承下來了,但還是對生人有些害怕,說一兩個字就擡頭看看雁夜。

知道他緊張的谷崎朝着小孩子友善地揮了揮手,道:“我來幫你吧?”

間桐櫻怯怯地應聲說道:“好。”

确定間桐櫻開始适應新來的客人後,雁夜就帶着绫小路去了書房,只留間桐櫻招待绫小路帶過來的兩個人。

間桐櫻是雁夜青梅,也就是初戀情人禪城葵的女兒。

正如上一世那樣,禪城葵為另一個魔術名門遠坂生下了兩個擁有極高魔術素養的孩子——姐姐凜,妹妹櫻。根據魔術世家的規矩,世家裏面只能有一個人繼承整個家族的魔法回路。于是,遠坂打算把櫻過繼到其他需要魔術繼承的家庭。

間桐雁夜原本不打算接手,畢竟間桐家的魔術不适合櫻。

間桐家的魔法是「水屬性」的,櫻的魔法是屬于「五元素」之外的「虛」。遠坂櫻被送過來的話,面臨的命運必然也像前世那樣被迫改造身體的魔術回路,反而會增加孩子的痛苦。

但是嫁為人婦的遠坂葵還是特意來問問能不能接手。她還說,畢竟,兩個孩子和間桐雁夜都很熟。

“對她們來說,與其去不認識的人家當繼子,但不如跟着雁夜生活。”

聽到這樣的話,雁夜就沒有辦法放下她們不管。

只是當時,間桐雁夜還記得櫻上輩子的不幸,于是提出不如送遠坂凜過來,遠坂凜她對五元素都有絕頂的天賦,學習間桐家的魔術也不需要額外多花功夫。

但說到底做決定的是遠坂時臣,遠坂葵只是個傳聲筒而已,她沒有辦法改變「遠坂送走櫻」的事實。

“所以,你沒讓她學間桐家的魔術?”

“我不是她的救世主,我沒辦法永遠救她,但是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我能給她保護的時候,盡我所能。”雁夜平靜地說道,“間桐家有那個人存在,就不會有平和安寧的一面。小櫻,我是遲早要送回去的。”

绫小路平靜地說道:“所以,你的想法是把遠坂時臣的結局做成「死亡」嗎?”

畢竟間桐櫻的事情根源在于遠坂時臣,要麽就是改變他的想法,要麽直接讓他從此人間消失。

绫小路邊說,邊擺弄着間桐雁夜在國際象棋盤上擺象征七個英靈職,模拟着這次比賽的戰局。

他的話才剛落,雁夜便望向绫小路的方向。并不是因為他覺得绫小路說的話有多麽令人震驚,而是因為雁夜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對绫小路說的話接受得理所當然,又毋庸置疑。

雁夜不知道這種感受從何而來。

明明绫小路是見不到兩三次的人,明明他也還是一名聖職者,這種拿捏別人的生命如同棋盤上的棋子的态度,卻讓他沒有感覺任何不适。

绫小路見雁夜沉默着,下意識地擡頭問道:“我說錯什麽了嗎?”

雁夜嘴角露出奇異而又溫和的微笑道:“你沒有說錯。”

他頓了頓說道:“那我們應該如何做呢?”

“先和遠坂時臣合作吧。”

“……嗯?”

作者有話要說:

绫小路:我有欺負江戶川亂步的一百種方法,對吧?大叔。

江戶川:我才不是大叔!

绫小路:那就是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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