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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林鴉剛把燈火吹熄便有人來敲門,很是急切的喊:“牛老頭?快起來!”
牛老頭爬起來,掌了燈,披上件單衣開門,外頭的人喊道:“大姑娘的那匹寶貝馬病了,您快去瞧瞧。”
牛老頭這廂趕緊回來系上腰帶,帶上一個偌大的木箱子,朝林鴉招手道:“你跟我來。”林鴉沒問半句,安靜識趣的跟在他身後。
來的人領着他們進去內苑,內苑裏的姑姑瞧了眼林鴉,皺着眉:“他是誰?府裏招進來的短工怎麽能進內苑?出去!”
牛老頭道:“他是我徒弟,進來幫把手。姑姑您多擔待,他絕不敢瞧不該看、更不敢幹不該幹的事兒。姑姑您瞧,別人我用不習慣。這馬生病不像人,說折騰不折騰,說不折騰吧,也折騰人。再晚點,那病拖得重了,大姑娘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
那領事姑姑也是有些怕的,便沉着臉把人放進去。林鴉乖巧安靜,早在來的路上便接過牛老頭身上的木箱,單薄的肩膀扛着那麽重一個木箱也不見半點不耐煩神色。倒是個識趣有耐性的,不似外院下等奴仆那般不知輕重。
領事姑姑這般想,臉色才好看些許。
林鴉跟在身後,聽他們口中喊道‘大姑娘’,便知是沈侯爺的親妹妹,如今的韓王王妃。這倒是稀奇,嫁出去的王妃回了娘家,不尊稱王妃卻喊大姑娘,真不知是瞧不起皇室王家,還是懶得遮掩。這沈家,當真權勢滔天。
他們很快便到馬廄,內苑的馬廄果真比外院的馬廄華麗許多,即使是他們住的廂房也有所不及。林鴉本以為只能見到沈長寧,未免沈于淵竟然也在。
沈長寧站在馬廄外頭,伸長脖子焦急的望着馬廄裏的馬,不時來回走動。沈于淵瞧得頭疼,便說道:“嫁出去幾年就忘了禮儀教養?紅纓,你家王妃若是再動,就把她鉗出去。”
沈長寧不敢置信:“兄長?!”
沈于淵淡聲:“閉嘴。”
沈長寧心知他說到做到,便讪讪閉嘴,眼尖的瞥見牛老頭和林鴉兩人便讓他們趕緊過來。牛老頭剛行李,她便說道:“現在行什麽禮?趕緊進去瞧瞧。”
林鴉跟在牛老頭身後,瞥見沈于淵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對方的目光太有壓迫力,明明沒甚情緒波動,偏偏如千金墜在背上,讓他在瞬間變得格外緊張、小心。經過沈于淵身邊時,林鴉背上已黏上層冷汗,有驚無險的過去,進入馬廄內,蹲下來的時候松了口氣。
眼前是匹黑馬,年歲挺老,身上舊傷較多。這次是舊傷發作,幸好來得及時。林鴉在旁幫忙,這才确認牛老頭确實是馴馬高手,醫術也高明。忙完已是三更天,出來的時候沒發現沈于淵,他早便回去了。
沈長寧在附近的偏殿裏等,喊了牛老頭過去詢問情況。牛老頭推薦林鴉,讓他留在馬廄照看那匹黑馬。
林鴉心中驚訝,瞪大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牛老頭狠狠白了他一眼:“還不跪下謝謝大姑娘?”
沈長寧蹙眉,瞧着眼前這相貌俊秀、渾似風流多情浪蕩子的少年,心裏不信他能照顧好黑馬。可現下他又一副愣怔的模樣,卻又像個實誠人。心下便放心:“那就你吧。好好照看,不準偷懶。否則拿你是問!”
林鴉趕緊謝恩,随後安靜的恭送其他人離開。之後的幾天時間裏,一直安靜的馬廄裏,沒有機會離開。因為只要他一走出去,暗處便有不少人盯梢。倒不是特意盯梢他,只是府內暗衛不少,為了确保主上安全,這些人固不敢松懈。
這也讓林鴉更加确定,沈府養了私兵。
不過與他無關,都是當朝天子該頭疼的事。林鴉一身夜行衣,借着夜色穿梭于沈府中。幾日裏,雖無法離開馬廄,可附近的侍衛、小厮、婢女極其多,從他們口中探出想要的消息不難。反正他能說會道,套話本事一流。
從此處繞經榮園、榮晖堂,沿着外巷道走,那兒平時最是少人經過,再加上今夜沈長寧宴請朝中女眷。府中人手大都調去正廳,剩下的人也全守在重地。于是林鴉便暢通無阻來到西北角偏遠的假山上,望着遠處的乾元樓。
乾元樓是座四重樓閣,周遭大大小小無數樓閣包圍着以橋梁相接,波瀾起伏無所斷絕,極是華麗。本名為乾元重樓,中間最高的樓閣則名為乾元樓。乾元樓第四重樓閣裏燈火通明,周遭重兵把守,暗衛無數,只因沈于淵就在樓閣裏。
林鴉潛入水中,将一節木管子含在嘴裏朝乾元樓游去。沈府挖通渠道,耗費巨資和人力将青溪水引入渠道,使偌大水渠貫穿沈府。這條水渠挖了條支流,環繞乾元重樓,直達乾元樓內部。
林鴉水性不錯,從水底一路潛入乾元樓內部,出來的時候避開守衛,換身侍從的衣服便走了出來。繞到四樓,樓上沒人守着,聽聞沈于淵喜靜,不愛随從在身邊伺候。暗衛也在外面,并沒有貼身保護,因這沈于淵曾也是個馬上将軍、武功高強,內力深不可測。
這般想來,怨不得旁人提及癱了的沈于淵總要惋惜兩分。
聽見水聲,林鴉沿着水聲走進浴池。浴池中煙霧朦胧、熱氣撲面而來。薄紗飄飛,撥開薄紗便可見一處露天浴池,池水溫熱。他往前走了幾步,卻見熱湯中空無一人。
眉頭蹙起,莫非方才聽錯了?
甫一動身,膝蓋忽地一痛,雙膝跪地。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人緊扣住脖子。林鴉呼吸困難,緊扒着脖頸間的大手:“饒……饒命,侯爺……咳,侯爺饒命。”
他眼角餘光瞥見輪椅上的沈于淵,心中驚駭不已。這癱子哪怕坐在輪椅上竟也能鉗住他?!
沈于淵巋然不動,手掌收緊,冰冷的詢問:“你是何人?”
林鴉嗓子疼,掙紮的喊道:“侯爺,我是那馬廄裏的,前些日子照看大姑娘的那匹駿馬……小的并無惡意,求侯爺饒命。小的是迷路,不小心闖進來,求侯爺饒命。”
沈于淵松開手,冰冷的注視委頓在地的林鴉。雙手交扣在腹部前,居高臨下睥睨林鴉:“乾元樓守衛森林,你如何迷路闖入?”
乾元樓外俱是守衛和暗衛,若非近侍,別說闖入,怕是剛進入範圍內就會被抓住或立地絞殺。
沈于淵沒甚興趣審問小魚小蝦,剛要傳音讓外頭的守衛進來将林鴉拖走。林鴉見狀,快人一步掏出迷藥撒在沈于淵臉上。
沈于淵面無表情,正要嘲普通迷藥對他無效時,眼前一陣眩暈。情緒略有波動,眉頭微微蹙起,稍稍震驚。
林鴉見他昏迷,頗為得意,啞着嗓子道:“師父的迷藥果然有用,任你是絕頂高手也得中招……咳,喉嚨真疼。”
事不宜遲,林鴉扛起沈于淵從水道中離開。前頭便道他水性好,料不到竟能好到帶着昏迷的成年男子泅水成功逃脫森嚴守衛的乾元樓。不消時,他便将沈于淵安頓在沈府外巷道最為偏僻的荒園裏,之後又若無其事的回馬廄。
夜裏,沈府燈火通明,敲鑼打鼓。外人不知發生何事,只知沈府戒備,守衛更為森嚴,令外界翹首以望卻也不知何因。不良于行的沈太傅于乾元樓中失蹤,沈長寧大怒,責罵一通便派人盤問府中奴仆并徹查。
林鴉也被盤查到,只他平日雖巧舌善辨卻也為人實誠,加上人緣不錯且确實沒有嫌疑便被放過。只是趕出內苑,回到外院馬廄牛老頭那兒。
荒園是沈府鬧鬼的地方,一直無人接近。府中守衛也搜索過荒園,卻無人搜那枯井。待沈長寧将目光投向府外時,便是林鴉将沈于淵帶出,囚于荒園鬼宅中試藥的時候。
沈于淵中了軟筋散,渾身無力,便就閉目不語。他五官極是好看,如玉君子般,便是躺着也引人遐思,便是癱了,也有無數貴女為他生為他死。
可惜林鴉是個男人,對同為男人的沈于淵相貌并無好感。他蹲在沈于淵面前笑眯了眼:“沈侯爺、沈太傅,我并無意害你。只聽聞您世上無雙,可惜是個癱子,實在覺得可惜。這不,我盜得幾顆神藥,或能治好你癱了的下身……我亦是一片誠心。”
沈于淵睜開眼,目若點漆、森寒嚴冷:“不勞費心。”
“那不行,我一片好意,你不受也得受。”林鴉如個混世魔王般,非得沈于淵承他的情。他說道:“我這藥,雖無前人試過。卻是珍貴藥材所制,哪怕治不好你的腿,對你的身體也有好處。”
沈于淵冷冷的看着他,林鴉聳聳肩,不再多言,将藥丸塞進他的嘴裏。可是沈于淵不吞進去,林鴉有些焦急,掰開他的嘴巴用手指将藥擠進去,猝不及防被狠狠咬了口,見了血。
林鴉氣怒,怒極反笑:“我便等着效果。”
效果很快,沈于淵臉色蒼白,滿頭冷汗,強忍着痛苦。他練的內功心法只需多些時日便可沖破阻塞不通的經脈,過段時間便能行走。如今林鴉這顆藥丸加速過程,他能感覺到效用很大,但随之而來便是極大的痛苦。
林鴉睜着雙眼期待的望着他的腿,見有了些效用便想用第二顆。用的時候有些猶豫,師父說過這藥丸效果非凡,若是要治不尋常的、好不了的病就要加大藥效,但也必須承擔可能無法忍受的後果。
“第一顆藥算是我報複你,也是我好奇想要知道藥效。這第二顆,便是我向你表達歉意,也是、也是可惜你——”剩下的話沒有說,但第二顆藥已經喂給了沈于淵。
沈于淵反應很大,強忍着身體灼燒般的痛苦。而這灼燒逐漸變為灼熱,燃燒掉理智。
林鴉長于山野間,除了醉心煉藥的師父,剩下便是些禽獸為友,自是不懂何謂禮義廉恥,更加不懂善惡。凡事随心妄為,只求個稱心如意。今而将藥用于沈于淵身上,雖見他痛苦難耐卻也沒有丢棄,在旁觀望等待。
卻見沈于淵突然睜開雙眼,眼中一片濃黑深沉,叫人見之心顫。林鴉受驚,卻也沒有逃跑,反而靠上前:“沈太傅,你沒事吧?”
沈于淵猛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到床板上壓了上去。
至此,林鴉也未覺危險臨頭,仍奮力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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