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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東正門對着朱雀大街,朱雀大街兩端全是官員宅邸,寸土寸金。而在朱雀大街中間的小巷深處則有一處大門,從此大門進便是沈府外院。沈府分為外院和內苑,原是兩個偌大的府邸合在了一塊兒,正門、前門、後門和左右小門加起來也有十來個門。
唯一的正門便是正對朱雀大街的小巷深處,車馬只能單行而無法容納兩輛車,這是在告訴皇帝,沈府沒有逾越臣子的規格。實際上整個京都官員們都知道,沈府但凡有大活動都從另一大門進出,那條道可是能同時容納四輛車。這也是在向皇帝示威,明目張膽的陽奉陰違。
林鴉跑到一半逐漸冷靜下來,單憑他一人直接沖到沈府門口,別說見沈于淵殺掉他,就是剛到門口都困難被扭送到官府去。可是不報複沈于淵,他實在意難平。
此事還需慢慢琢磨,還需冷靜些——根本冷靜不下來!!
林鴉氣得跑到酒樓裏用藥迷暈了那說書先生,偷偷換上他的衣服扮成個不惑之人上臺評說。直把沈于淵說成個耽于酒色、專勢弄權的小人,編排他諸多壞事,還道他雖是個癱子卻每晚吃壯陽藥、保腎丹,夜禦十女。
酒樓學子頗多,崇敬沈于淵的人居多但也有不屑自以為舉世皆濁我獨清的庸才學子,因此暴跳如雷與林鴉對罵的有,支持林鴉請他喝酒的也有。林鴉發洩完心中怒氣後便趁着下面兩派人打成一團偷偷溜走,回頭肚子餓了便去吃些東西,結果開始了吃完便吐,吐完便餓的日子。
苦得林鴉常常背着他人偷偷掉眼淚,他也不想要生下小孩,可是因着自小被父母丢棄山林的經歷導致他根本無法打掉腹中小孩。苦了差不多半個來月,執拗的不肯喝安胎藥。可實在吐得難受了,便悄悄打扮一番溜到酒樓裏編排抹黑沈于淵,見着下面的人打成一團,心裏就高興。
可惜回頭還是得遭罪,吐得膽汁兒都出來的時候,林鴉便雙眼噙着淚咒罵沈于淵,心裏真是恨極了他。殊不知那頭沈府裏早有人将酒樓抹黑他的那些傳聞報到沈于淵面前,還是繪聲繪色的描述。
沈長寧聽完倒是怒極:“這是何人出的損招竟這般編排兄長?毀人名譽太過分了!若不是兄長早已名滿天下,豈不說無可說去?!”表完态之後,她邊咳着嗓子低聲詢問:“兄長,那人道你夜禦十女可是真的?”
觸及沈于淵冰冷的視線,沈長寧連忙改口:“——當真是胡說八道!兄長潔身自好,怎會幹出這等淫欲之事?!”
喊得越是大聲,便是越心虛。沈長寧倒是寧願兄長真是個好色之徒,起碼以兄長的年紀也不至于現如今不惑之年,身邊沒個知冷暖的人,膝下也沒有子嗣……子嗣?思及子嗣,沈長寧心裏不由一陣沉重,沈家于帝王眼中便是針砭、沙石,時時防備恨不得滿門抄斬。
兄長年不過十五便得上戰場,從小遭遇到的刺殺更是家常便飯。為了保護自己不得不修習高深功法,後來為了治好受傷的腿挑選的功法對身體也有不同程度的傷害,當年祖父請來名滿天下的神醫替兄長看過,道他此生難有子嗣。
後來,遇到神算子,倒是言他于不惑之年有子女緣。只是這緣分說來奇巧,變化多端,誰也不知緣分到來的時機,又恐時機溜走。
沈長寧唉聲嘆氣,沈于淵捏起茶杯蓋子,擡眸瞥了她一眼:“整日唉聲嘆氣作甚?心中不快便出去走走。”
沈長寧哀怨的瞧着孤家寡人的兄長,心中惆悵滋味不知作何解。
沈于淵倒是懶得再理睬她的多愁善感,只展開棋盤,令她過來殺上一局。沈長寧棋藝自小便是沈于淵所教授,自然被殺得片甲不留。沈于淵冷臉不悅:“倒退如斯?”言罷,便擺了一局珍珑,令她破解出來。
“解不出,不準出府。”
沈長寧當即哀嘆。
沈于淵無動于衷,來到前廳吩咐左右:“将酒樓編排謠言者抓回來。”
左右從命:“是。”
。。。。。。
林鴉又吐了,心情十分不快,便又挑了家酒樓換上衣裝前去挑起事端。心情好得差不多的時候偷偷溜走,結果在一個無人經過的小巷子裏被打暈帶走。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華麗的廂房裏,檀香的味道遍布廂房,輕煙自案上博山香爐中袅袅升起,透過描金帳幔隐約可見。
這兒不是自己在外城郭的宅子,相比之下,天地雲泥之別。林鴉發現自己僅着中衣便連忙攏緊衣物下床小心翼翼的探索,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後方描金薄紗帳幔外有道人影,驚吓之餘連忙扯開帳幔怒斥:“哪裏來的小人面是不敢見行事也不堂正只敢背後偷襲!”
待見着了人,林鴉立時熄聲。
眼前的男人端坐案幾後面,雪衣白發,垂眸嗅茶,世間難尋的神仙人物。
這人正是沈于淵。
林鴉愣了少傾,二話不說抄起旁側的瓷白大肚花瓶朝沈于淵的頭部砸了過去。露出獰笑:“我倒是想找你,你自己出現在我面前還省了番功夫。”
言罷便将眼前所見、能抓到的東西全都砸過去,卻都被躲開。林鴉就不信了,扔了許多過去,累壞自己。他走到沈于淵面前,疑惑的看着他:“你是妖怪?”
沈于淵驅動着輪椅從案子後出來,停在林鴉面前,仰望着他,表情平靜無波,絲毫看不出那晚上壓着他時的瘋狂。
“你氣什麽?”
林鴉吹胡子瞪眼:“你還好意思問我氣什麽?!你在我身上弄出條人命來,我能不氣?!”
沈于淵不動聲色:“我沒記錯,你不是女人。”
“廢話!我當然不是。我不跟你廢話,你得讓我捅兩刀。”
沈于淵:“理由。”
林鴉叉着腰,睥睨沈于淵:“我不開心。”
他可是活生生被折騰了個把月,聽大夫說還得折騰一兩個月。吐完還有得折騰,總之只要肚子裏還沒卸貨,就得受折騰。思及此,半大不小的少年心裏好一陣委屈難受,瞪着沈于淵的目光不由得充滿控訴。
沈于淵見狀,心裏一動,無聲嘆氣。本是要将無理取鬧、作繭自縛的少年處罰一番,但見他委屈成這副模樣竟有些心軟。沈于淵按了按額頭,擺手:“罷了,你自離去,不準再胡鬧。”
林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說道:“我餓了。”
沈于淵讓外頭的婢女端了兩碟糕點進來,盯着吃得歡樂的林鴉,冷漠地說道:“那晚的事,錯在于你,我不追究。後來我沒有及時止住自己……是我的錯,你在外編排我一事,也不追究。但下不為例。”
林鴉撇撇嘴,剛想說話,但張口便吐。沈于淵還當他是故意的,冥頑不靈,可他作嘔不似假狀。不由伸手按住他的脈象,片刻後,向來淡然冷靜的神色裂了道口子,旋即恢複平靜。
他道:“你先在這裏休息。”
然後離開廂房,吩咐婢女:“去請劉大夫。”
婢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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