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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白相間如瑪瑙般豔麗的山茶花開得頗為燦爛,推開窗戶,滿園皆是這般美麗的‘大瑪瑙’。林鴉趴在窗戶邊上,身上蓋了件毛絨披風禦寒。百無聊賴的欣賞窗外的山茶花,眼角餘光瞥見身後八名婢女靜站不動。
林鴉嘆氣,前幾天沈于淵将他扣留在乾元樓不讓走,至今他也沒能離開乾元樓。雖乾元樓規模頗大,便是走上一日也未必能走完,且各幢樓宇中遍藏奇珍異寶,單單拎出一件也能消磨一天時間。只是比不得自由,新鮮勁兒一過,骨子裏的野性就冒出頭來,恨不得長出翅膀飛離沈府。
無聊之餘,林鴉便想起此前在內苑花園侍弄花草的鈴兒和馬鵬裏的牛老頭,于是他對身後的婢女要求見他們。婢女們面面相觑,尋思片刻,覺得這也不是難為人的要求便走出房門派人去把這兩人喊來。
林鴉探頭朝外看,發現門口果然也站了許多人。不由撇嘴:“真當我是牛鬼蛇神,把這兒圍得水洩不漏。”
他身後的婢女聽到此話,心裏反駁道:明明是比牛鬼蛇神還可怕的人物。真個把乾元樓鬧得天翻地覆,身上不知藏了什麽東西,撒出來就把人迷暈。東西絞了上去,卻能從一棵草、一株花上面重新弄出來,真是個混世魔王。偏偏真鬧出事來,又鞍前馬後、可憐兮兮的道歉,任是再大脾性也憋屈的消失了。
唉,真個讓人又恨又愛的小公子。
不多時,便有人把鈴兒帶過來。鈴兒見着林鴉,先是緊張不已,但見他無事,又聽他解釋一番後,懸着的心放下來便是埋怨和指責:“你呀你,任性。要是真出了沈府,離開京都,好好做門正經事還能誇句好。結果連累他人,你還自投羅網。”
林鴉:“我連累誰了?”
鈴兒:“馬廄裏的牛老頭,福嬸子家,還有我那冤家。”
林鴉這才知道原來他們當初幫助自己的事情被發覺,牛老頭和福嬸子被發配回城郭外的莊子,鈴兒的情郎侍衛降了兩級。于是他說道:“包在我身上,我會償還他們恩情。”
鈴兒擺手:“你先顧好自己吧。我可聽說了,乾元樓新來一位小公子,鬧得雞犬不寧。偏侯爺寵得不行,不讓外人随意進出。乾元樓外,內苑外院可都傳遍了,紛紛猜測到底是哪家小公子神通廣大。”
林鴉撇撇嘴,眼睛骨碌碌的轉,小模樣靈動得不行,瞧着便是打壞主意。等鈴兒一走,他便迫不及待向婢女們問話:“你們快來說說,沈于淵的愛好。”
婢女們不解,其中一個婢女綠竹出來問:“小公子,您要做什麽?”
林鴉理直氣壯:“讨好沈于淵。”
他可是想好了,先讨好沈于淵,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就能提出些不算過分的要求。
綠竹失笑:“只要小公子開口,不必讨好,侯爺必然會答應。”
“嘿,這你們可就不懂了。”林鴉雙手撐着臉頰,雙腿盤坐在榻上,像是只不倒翁般左右搖晃。“我要是直接開口說,那就是仰仗沈于淵的權威。現下他是對我有所目的才會應我的要求,要是以後對我失去目的性,那牛老頭他們只要做錯丁點小事可就一定會受到比現在更嚴重的懲罰。相反,我讨好他,擺明我無害的立場,牛老頭他們的作用會凸顯出來,不會因我而受連累。”
牛老頭、福嬸子和鈴兒的情郎雖說是幫了他,可是站在沈于淵的立場上,他們這種行為屬于背叛。倘若他是真的壞人,那麽牛老頭等人的行為等同于從犯。開口要求他們回來,只會将他們跟自己的關系擺在一塊,榮損一起。
林鴉肯定自己會離開沈府,那麽跟他榮損綁在一塊的牛老頭他們就倒黴了。除非從一開始,他就主動承擔錯誤,以交換的方式擺脫牛老頭等人跟他綁在一塊的關系。
“這樣,他們就不會受我連累了。”
綠竹聽得頭昏腦漲:“奴婢不明白。”
林鴉擺手:“不需要你明白,你們快點告訴我,怎麽讨好沈于淵就行。”
綠竹:“啊?”
另一側,鈴兒一離開乾元樓就被帶到沈長寧面前。雍容端莊的韓王王妃、沈府大姑娘沈長寧端坐椅子,輕聲細語的詢問:“乾元樓裏住着的貴客,是個什麽人?”
鈴兒趴伏在地上,不敢回答。
沈長寧壓抑着激動的表情,揚起慈祥的笑容:“別怕,你只需與我說道,裏頭那位是小公子還是小夫人便行。”
鈴兒松了口氣:“回大姑娘的話,是位小公子。”
沈長寧慈祥的笑容快要支撐不住了,“當、當真?”兄長,您要小妹我以何面目見九泉下列祖列宗?您還我侄兒!
今日下朝回來,沈于淵覺得林鴉變了個樣兒。笑容格外燦爛,整個人也特別殷勤。繞着他團團轉,還會幫忙布菜,把最喜歡的雞翅膀讓出來。沈于淵淡定的将雞翅膀夾回他碗裏:“我不吃,你今日又闖禍?”
林鴉桃花眼一瞪,撂筷子不悅:“我闖過禍嗎?之前是我堅貞不屈,你無端把我關在乾元樓還不讓我出去,我只能自己動手。”
沈于淵不動聲色:“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你,釀好的酸梅子三天就被你吃光,還得上門到別家借來給你吃。樓裏的珍藏全搬出來供你取樂,這還不夠你留下來?”
林鴉:“我要出府。”
“出去一天,一天內沒有酸梅子。”趁林鴉張開,沈于淵補充:“包括酸棗糕、酸蘿蔔……全都沒有。你要是想出去買,也得有錢。這時節,可沒多少酸梅子。”
林鴉想了想,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扒了兩口後,期期艾艾的說道:“今日我可沒鬧着出去。”
沈于淵瞥了他一眼,吩咐綠竹端來一小盆酸梅子。“不可多吃。”
林鴉撇嘴,待吃完飯,婢女端上一盆酸梅子和一碗安胎藥。林鴉習以為常端起安胎藥一飲而盡,放下碗的時候眼眶紅了,眼淚掉下來,但他不受影響的叉起酸梅子含進嘴裏。沈于淵執起手帕,林鴉仰臉,乖乖讓擦幹淨臉上的淚珠。
無論看多少遍,沈于淵還是驚奇于林鴉明明會因為喝藥苦得掉眼淚卻不吵不鬧一口灌下肚子裏。不過,他說道:“不過是碗安胎藥,你竟能苦得掉金豆子。男子漢大丈夫,嬌氣”
林鴉捧着顯懷的肚子坐到榻上,瞧了眼沈于淵便專心于酸梅子。他辯駁道:“我無法控制罷了,如同有些人碰到花粉渾身長疹子。你瞧我可曾抗拒喝藥?”
沈于淵:“倒是沒有。”
林鴉洋洋得意的晃雙腿:“我才不會輕易哭,小時候跟山林裏的野獸打架,就算打輸我也不哭的。”
他就是跑回去告狀,從藥師父那裏偷來迷藥,把野獸都迷倒再拖回去叫藥師父烹煮罷了。再說回為何喝藥掉眼淚,便是小時體虛,藥師父用藥養着他,明明苦得掉眼淚,可是為證明自己是不怕喝藥的男子漢而面不改色直灌入腹中。
沈于淵聞言,思及荒宅中的那晚,被他弄哭的林鴉。随便一弄就哭,哀哀泣泣的掉眼淚,唇抿得緊緊的,受不住才哀哀叫兩聲。眼眶紅紅的,軟得不行,好欺負極了。
腦海裏全是旖旎畫面的沈侯爺在林鴉面前正緊端坐,轉着玉扳指慢條斯理的說:“聽說你想讨好我?”
林鴉瞪圓了眼睛,嘴巴鼓鼓的,裏頭還含着顆酸梅子。他愣了一下,随後點頭:“對,我要讨好你。”
沈于淵輕笑,刻意放低了聲音,變得沙啞勾人。他隐在燭光後,身上一半籠了層陰影,無聲地形成壓迫感和神秘感。
“怎麽讨好?”
林鴉撐起身子,靠近沈于淵,幾乎是要趴伏在他身上,同樣刻意放低了聲音說道:“我替你洗腳,孝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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