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書販
帝都集市茶坊、酒肆、腳店、肉鋪、廟宇等鱗次栉比。有绫羅綢緞、珠寶香料、香火紙馬等商鋪,更有醫藥問診、看相算命等行當。
近幾年來,昭陽甚少出宮,對帝都諸事雖有耳聞,但還是所知甚少。成日在宮中的杜德都知曉帝都有名叫蘇景的名士,彈得一手好琴,她竟然不知。
昭陽以白玉冠束起墨色長發,一襲寬袖冰藍色錦衣巧妙地烘托出矜貴不凡之姿。素妝褪去幾分帝王威壓,素來銳利的眸光卻難掩懾人之氣。
昭陽在街攤點了一杯茶,一盤糕點,卻是半點沒有動,眸光流轉于集市各處。
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賈,有看街景的文士,有叫賣的小販,有乘坐轎子的大家眷屬,有身負背簍的行腳僧人,有問路的外鄉游客,有聚精會神聽書的街巷小兒,有在酒樓中狂飲的豪門子弟。
這一番盛世,她不由地流露出幾分欣然之色。
昭陽生來不愛笑,至今讓她展露笑顏的場景寥寥無幾,自從鳳君逝世,熙帝病重,她從未有心情好的時候,本就是冷漠的臉還因此增添了幾分陰沉。
可即便是如此,細細瞧起來,卻有幾分冷豔之色。
但她若是笑起來,宛如凜冽冬雪中乍然迸出的一簇豔梅。
“陛下。”
溫潤的嗓音,熟悉的身影擋住昭陽的視線。
祁寧撩起衣擺,不待昭陽準他入座,徑自在她的對面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淺酌。
瞥到她身前已沒有熱氣的茶水,道:“臣已經喝了,陛下也可以放心引用。外頭不比宮中暖,陛下穿的單薄,在此久坐若不引茶暖身,恐怕會感染風寒。”
昭陽蹙眉瞥了他一眼,“走開!”
祁寧當然能不會離開,俯身拿過昭陽的杯子,倒出杯裏已經涼透的茶水,換了一杯熱的,修長的手指重新将熱茶推到她的面前,笑道:“陛下孤身出宮,若沒有個陪同豈不是無聊,不如由臣相陪吧。”
昭陽冷睨他,擡手将茶杯拂到地上。
聽到清脆破碎聲的攤主忙不疊将揉面的手在衣角搓了搓,跑出來收拾碎片,面露慌張之色,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被祁寧率先打斷。
“杯子在下賠。”
倆人身着不凡,非富即貴。小攤主哪敢叫他們賠,雖然不知這杯子如何碎的,但只要不把他這攤子砸掉,已經足夠讓他謝天謝地了。
“您說的哪裏話,不用賠,不用賠。”
昭陽沒什麽表情,從衣袖拿出一錠金子放在桌子上。
擺了二十年的攤,賣了二十年的茶水,小攤主見過的貴客不少,卻是頭次見貴客出手便是一錠金子,當即傻了眼。
祁寧似笑非笑道:“這麽大一錠金子叫這攤主如何找零錢。”
昭陽微楞,随即起身離開。
小攤主雙手捧着金子要追上去,祁寧拉住他:“方才那位是個沒用過錢的主,她走是不要你找零,我勸你不用追。她性情古怪,小心待會兒連本錢都沒了。”
昭陽年紀尚小時出宮,熙帝十分不放心,非要讓精明的侍女緊跟在身側,唯恐心肝女兒叫人哄騙了去。說真的,昭陽兒時已是一副沉穩冷淡的摸樣,哪怕叫哄騙孩童的人販子見了,究竟誰吃虧還說不定呢。
“新編國史大綱附新帝秘聞,諸位考生走過路過不可路過,本版數量有限,只此一家,賣光為止。”
小販揚着一本厚重的書籍攔住昭陽,“看這位公子英俊潇灑風流倜傥想必文采斐然,若再增小店這本春闱秘本,高中指日可待。”
昭陽蹙了蹙眉,思索片刻後,拿起一本所謂的春闱秘本翻閱,書中簡要敘述梁國歷史,大篇幅皆是往年禮部所出的考題,以及殿試時帝王所出的考題。
翻到最後幾頁,記載着她的脾性譬如生性格傲慢、言辭銳利、處事嚴苛、容貌醜陋以及幾樁衆所周知的事跡,并沒什麽特別之處。
小販見她似乎有幾分興致,又從懷裏掏出一本小冊子,故作神秘道:“公子,這本才是秘寶。”
昭陽挑眉,冷然道:“拿來。”
小販嬉笑着藏到背後,道:“這可不是能随意看的,裏頭寫着要緊的文章呢。”
昭陽不由得認為可笑,問:“什麽文章?”
小販低聲道:“這春闱雖然制度嚴密,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這裏頭的文章乃是本次春闱的押題,您買走,保管能押中。”
春闱題目皆由昭陽親自過目後才能采用,如今尚且距離春闱有半月,翰林院學士與中書令才剛接出題之責,連考題都未曾出,街市的押題從何而來?
昭陽心生疑惑,思忖間祁寧悠然地站在她身側。
“出題考官素來不對外公開,小販說的不假,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同是朝臣,總歸有上層人能夠打探到消息。只要知曉本次的考官是誰,便可以進一步探知他的為人如何,性情如何,喜好如何,再根據其以往所出的試題,不難推測今年所出的考題大致方向,”祁寧随手拿起攤上的一本書,翻了幾下,又放下,悠然道:“說不定還真有押中的呢?”
“這位公子可真是個聰明人,正是如此。”小販又笑嘻嘻把之前藏在身後的書獻寶似的拿了出來,說道:“公子可要買回去?”
祁寧搖頭,推開,眯眼笑道:“我可不是參加春闱的考生,你若要賣,她更有要買的心思。”
說罷,眼神在昭陽身上轉了一圈,小販心領神會,殷切地奉到昭陽眼前。
昭陽正掃視着琳琅滿目的書籍,目光觸及一本名曰《竹年紀事》書籍,擡指抽取出來,道:“陳壽什麽人?”此書所著者該是高祖時黎陽告老還鄉的學士柳晏,寫于高祖三十一年,完于高祖三十七年。
“這年頭有人編書為了賺錢,有人編書為了名聲,這陳老爺啊是鄰州的富商,愛附庸風雅,請了幾個窮書生為自己編書,還把署上了自己名字,說白了就是想有個好名聲呗。小人這裏還有好幾本他的書呢,陳老爺銀子多,不靠賣書賺錢,他的書價格便宜,買的倒也挺多。”
小販說道此處頓了頓,又問:“公子您可要買一本?”
昭陽眉頭蹙得更深,祁寧在一旁卻輕笑了起來,“不止這些呢,這陳壽為了出名改版古書。還有些為賺錢而盜用學者的名諱出書的。”
昭陽最見不得他的笑容,似是在嘲諷自己,心生怒氣,将手頭的書甩向祁寧的臉。
似是意料之中,祁寧穩穩地接住書籍,不緊不慢地放回書攤,嫌昭陽還不夠生氣似的,又補充道:“科考前,各地書商聞風而動,編寫用書,趕至各州繁盛集市販賣,更何況春闱。删節版的四書五經、往年考題諸如此類書籍數不勝數,可都是銷量極好的。”
小販聽着兩位的話,腦袋滴溜溜地轉起來,磕磕巴巴問:“二位究竟是不是來買書的?”
祁寧笑得溫和,道:“你問那位貴公子要不要買。”
小販心中忐忑,藍衣公子剛走近時神情就有些不大好,料想許是躊躇于春闱之事,往時見過躊躇的考生數不勝數,卻從沒見過這樣的,渾身散着傲然之氣,難以親近的,憑他販賣多年,一張嘴早已練得不大會得罪人,這公子生得貴氣,想是有錢人家的公子,但說到底也是個讀書人,怎地沒有半分文雅之氣,倒是眼前這笑容溫雅的公子反而像個書卷堆裏走出來的。
“公子,小人這秘本五十兩,新編國史給公子個便宜價,十兩。您一同買回去,做個參考,保管有用。”小販道:“公子若幫小人多推薦推薦,這本《竹年紀事》小人全當贈與公子了。”
昭陽一聲不響地走了。
祁寧心情簡直不能更好,微笑着跟在她後面。
昭陽停住腳步,回首冷冷注視祁寧:“走開!”
祁寧霎時止步,嘴角還揚着笑:“帝都集市三教九流各色混雜,陛下身份尊貴,稍有差池,舉國難安。”
“祁寧!你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天地可鑒,臣不過是為陛下安危着想。”
“隐七!”昭陽聲落,不知從哪裏蹿出一個平民裝扮的男子,恭順站到她身後。
祁寧無半分驚詫,謹慎如昭陽,怎麽可能真的孤身在外,這附近的影衛必然不止隐七一個。
“陛下想要在集市對臣動手麽?京兆尹就在不遠處,恐怕會驚動官府的人,若然朝臣乃至百姓都知道女帝與太子鬥毆于集市,恐怕有損梁國聲譽。”
昭陽沒什麽表情,給隐七下了個命令,頭也不回地離開。
祁寧擡指輕揉太陽穴,對擋在身前的隐七說道:“真的要在集市動手麽?你有幾分勝算?”
“足夠陛下遠離太子的視線。”
祁寧望昭陽遠去的背影,“原來是這個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昭陽:祁寧,你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祁寧:……我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
昭陽: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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