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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只有安靜的英語聲,季野從書包裏拿出紙筆,認真的跟着不斷循環的對話練習聽寫,短短兩分鐘的對話,硬生生花費了将近半小時才差不多寫出來,寫完以後,季野又對照着屏幕上的文本,用紅筆一點一點地修改。
李林城無事可做,除了總讓季野吃蘋果——蘋果吃完又洗了葡萄端上來。季野吃了半碗葡萄,實在吃不下了。李林城以為季野不喜歡吃葡萄,又問他吃不吃桔子,季野剛想推拒,還沒開口就打了個嗝,清亮的打嗝聲完美地回答了李林城的問題。
“實在吃不下了。”季野努力咽下幾口口水,把打嗝的欲`望消解掉。
“那就不吃了。”李林城也沒勉強,他看了看季野做的聽寫,黑筆與紅筆交錯在白紙上,有種來自認真的美感。“你寫的真好。”李林城發自內心地說。
“這哪裏算好?什麽時候只有黑筆沒有紅筆就好了。”季野發愁地看着手上的聽寫,已經盡了全力也還是聽不出很多單詞,這還是循環了好幾遍的成果。他嘆了口氣,看了眼時間已經将近十點,開始收拾東西,“我得回家了。”
“好。”李林城站起身,拿起了騎車時禦寒的手套。“走吧。”
季野看了看李林城也準備往外走,趕緊說道,“我可以自己回去。”
“從我家走到學校十五分鐘,從學校到你家三十分鐘。你大晚上的準備跑回去鍛煉身體?”李林城笑着問,季野如果現在出發,想要三十分鐘內回家,估計只能夜跑了。
“不是。”季野聽出李林城揶揄的語氣,“但是太麻煩了。”
“走吧,騎車十幾分鐘就到了。”李林城拿起季野的書包,不由分說地往出走。
深秋的夜晚,涼意沁人肌骨,河堤邊的路燈給這一片居民區增添了光亮。但街道是寂靜的,好似已然進入夢鄉。
院裏的兩只狗聽到有響動,骨碌一下從稻草墊成的窩裏爬起來,沖向出門的兩人身邊,搖頭擺尾求撫摸。
季野把兩只都摸了摸,李林城問他,“你喜歡狗?”
“喜歡。”季野雙手都不閑着,一邊摸一只,毛茸茸的手感讓他感覺溫暖了不少。
“他們特別喜歡被人摸。”李林城說。
“你不喜歡狗嗎?”季野問,他感覺的到,李林城對這兩只狗興致缺缺。回來的時候也只是很敷衍地摸了幾下。
“我不想太喜歡他們,等他們被偷的時候也不會太難過。”李林城蹲下,摸了摸小的那只,“這只可能還好點,看起來不太好吃。”
季野沒想到是這個回答,因為怕失去的時候難過,所以就控制自己無視它們興高采烈撲過來的模樣嗎。
“如果注定要被偷,你摸摸它們,它們活着的時候也更開心啊。”季野說,“要不然到最後都一直以為主人不喜歡自己。”
李林城怔住了,是這樣嗎?他喜歡養中華田園犬,又聽話又熱情,但偷狗賊的頭號目标就是這種犬。他已經丢過兩只,奶奶總是不太在意,覺得土狗就應該到處跑,反正認識回家的路。但冬天想吃狗肉的人太多了,前面兩只都是養了兩三年,平時跑出去的确知道回來,但就在兩個寒冷的冬日,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還記得那時候自己心疼地窩在狗窩一整天,看着墊子上還留着它們的狗毛,更是難受得不行。奶奶看到他那樣子吓了一跳,安慰他說不就是狗嘛,看家護院的丢了就丢了,明天奶奶再去菜市場給你逮兩只小的回來養!
新的狗狗也很可愛,但那不是他每天摸來摸去的那兩只了。
“走吧。”李林城推上自行車,開了大門,季野沒再說什麽,跟着他走了出去,兩只狗也搖頭擺尾地跟着主人走。李林城讓季野幫他扶着自行車,轉過身摸摸大狗和小狗的頭,把它們趕進院子裏,關上大門。
騎上自行車,仿佛逆着夜風而行,涼意更甚,季野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是不是冷?”李林城問,他有點懊惱剛剛忘記給季野加一件衣服。
“有點冷,不過沒關系。”季野說,“這點溫度不會怎麽樣。”
“我們每天出門很早,應該多穿點。”李林城想到淩晨六點的溫度,只會比現在更低。
“早上沒想清楚穿多少就趕着出門了。”季野話一出口就發現這又和那個無聊的試驗有關,不禁有點不好意思。
李林城把自行車優美地轉了一個彎,明天季野就不會那麽着急出門了,他想,自己應該早點主動結束這個比賽的。
“李林城,我還是想謝謝你讓我用電腦。”季野不想再談論以前的事情,他感覺今天晚上之後,他和李林城的關系不同以往,雖然他知道李林城并不需要他的道謝,但謝意是發自內心的。
“你們家條件很不好嗎?”李林城問,雖然唐突,但他想更多地了解季野,而不是客氣地說不用謝。
“我有個哥哥,你知道,然後還有個妹妹,我們三個都在上學。然後我爸媽也不是很掙錢。”季野簡單地描述了一下。
“但你們一家應該很幸福,雖然季文……”李林城沒說下去,他不喜歡季文,但季文畢竟是季野的哥哥。
“你一定覺得季文和我是親兄弟很奇怪吧。”季野笑着說,“我也覺得。”
“我都沒敢說。”李林城也笑了。
“你要是看到我妹妹就更覺得奇怪了。”季野摸摸自己的寸頭,“想想我那光頭就知道。”
李林城劃着風優雅地又轉了一個彎,“看起來你和他們都不像。”
季野沒立刻回答,他偏了偏頭,斟酌着說道,“其實每個人都不一樣的。”
“嗯。”李林城應了一聲。
他們在季野家門口揮手道別,帶着說不清的少年情緒。
回家後,季野解釋了一下晚歸的原因。他只是說到同學家借資料複習,并未提及具體是誰。父母一直認為他乖巧懂事,也不多問。季念念問了他有沒有帶好吃的回來,他搖搖頭。季文看了他一眼,讓他略微有些不安。他直覺哥哥不會希望他和李林城有什麽聯系。
第二天,李林城在課間把一支筆拿過來給季野,是昨天忘在他家的。季野接過筆,點點頭笑了一下。他們并未說什麽,一種無聲的默契。
齊飛在李林城走後立刻湊到季野身邊問,“他幹嘛給你支筆?”
季野老實回答說,“昨天去他家忘記在那兒的。”
齊飛瞬間緊張起來,“你去他家幹嘛?”
“用他家電腦練聽力。”季野繼續如實回答。
“練聽力可以找我啊,為什麽去他家?你和他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齊飛八卦地問,看向季野的目光極具探求欲。
季野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起來了,齊飛自高中以來就有點微妙,似乎對自己的某些事情很緊張,有種古怪的不自然,那次在網吧就是這樣。
“也沒什麽,他說可以去他家,我就去了。”季野平淡地說,“也沒有很好,就還可以的樣子。”
“他成績那麽差,你可別受影響。”齊飛緊張地說,“而且他還那麽喜歡打架,和你哥也不對付。”
季野有些煩躁,他不想在和誰成為朋友上摻雜過多的考慮。喜歡誰就和誰是朋友,他們還未長大,為什麽要先學會大人的社會交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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