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離火尊者

石中火嘴也饞,趁着沒人注意悄咪咪分了一縷火焰附在食物上, 還趁小蛇不留神搶走一只蠍子, 在石中火還想搶剩下一只時,小蛇連忙護住, 說:“這是給絕絕的!”

“哼, 我才不稀罕, 我吃別的!”石中火不甘示弱。

心滿意足親手喂了殷絕飯菜, 小蛇再次埋進殷絕衣服內, 轉眼一條小蛇從衣服裏掉出來。殷絕及時接住小蛇,蛇尾順勢纏住殷絕手腕。

正當一人一蛇欲回到客房時, 只聽屏風外有人大聲囔道:“要我說什麽木家少主,程家少主都不行啊。離火尊者知道嗎?那才是真正的驚才絕豔!可惜啊,可惜, 可惜天妒英才啊。”

“嘶?!”

掌心的小蛇猛地直起身子,同時殷絕左手腕的手镯一燙。

既然身死,以前的很多事情自然煙消雲散,殷絕并未瞞着小蛇和石中火他生前是誰, 如今細細算來離他隕落已過兩年多。

兩年多的時間, 于數千萬年的修真界不過滄海一粟,連他也不過如此。只是殷絕沒想到會在這個小城聽見有人議論自己。

“離火尊者?那是誰啊?為什麽叫尊者?”一個築基初期的小弟子忍不住好奇。

殷絕垂眸看着掌心盯着屏風後的小蛇, 以及火焰一個勁在手镯裏蹿的石中火,幹脆又坐了下來,順便讓小二上點零嘴。

“果然是小毛孩,連離火尊者都不知道!”最先提起離火尊者的那個金丹修士輕笑道,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擦掉嘴角酒水,搖頭醉意朦胧的雙眼中帶着說不盡的崇敬:“中州大乘大能雖多,但能稱為尊者的不過五指之數。”

金丹修士緩緩道來:“之所以稱為尊者,只因為這些修士早已超越品級約束,達到一個無人可知的境地,品級對他們而言只能是折辱。”

築基期弟子瞪大雙眼,更加好奇:“沒有品級?”

“對,九品巅峰之上,擡手揮袖間便可令中州天翻地覆的人物。”

“俞家老祖,皇符尊者。火家老祖,熾火尊者。連家老祖,萬法尊者。雪封山,離火尊者。符箓、煉器、術法、煉丹,這四人早已超越九品巅峰,故而外界只能以尊者稱之。”

築基期弟子生于小宗門,又剛離宗門,什麽事都不懂,第一次聽見有人說這些,好奇心全被勾起來,他又道:“那前輩為什麽第一次提到離火尊者直嘆可惜?”

他身邊的同門師兄本想拉住自己師弟,但見那位金丹修士并無惱怒之意,自己也想聽,便任由着自己師弟去了。

在築基期弟子問出這句話時,整個二樓陷入一片詭異沉默中。

良久,金丹修士嘆了口氣,酒壺定在桌上,發出悶聲,“因為隕落了。兩年前雪封山天地異象突現,離火尊者煉出神丹,修真界所有修士為之震驚。傳聞數十位大乘大能,數不清的渡劫老祖和合體修士沖往雪封山,欲争奪神丹。”

“慘戰一月有餘,最後全死了。”

“嘶……”

在金丹修士話落時,纏住殷絕手腕的蛇尾忍不住縮緊,石中火在識海中嘆了口氣,“難怪你神魂碎成這樣。”

殷絕對他如何隕落一事向來只一語帶過,慘戰一月有餘,誰也不敢想殷絕是怎麽支撐過來的,一步步被人逼入絕境,最後該是怎樣的心灰意冷才選擇自爆。

“怎麽可能?!”築基初期弟子不解,“一個人對這麽多大能,怎麽可能全死?!”

金丹修士冷冷看了眼築基期弟子,在後者被這眼神吓了一跳,讓身邊師兄拉回座位上時,金丹修士冷嘲笑道:“怎麽不可能?”

“那你覺得有人不到兩百年歲晉升大乘巅峰可能嗎?而且這人沒有宗門,沒有家族。”

築基期弟子愣愣搖頭,“兩,兩百歲的大乘巅峰?怎麽可能啊。”

對他們而言別說大乘,化神也如此遙遠,別說兩百歲的大乘巅峰,就是兩百歲的化神也是天資驚豔者。

別看他們說程家少主二十九晉升化神中階,說得無比輕松,其實他們心中都明白那是中州頂尖級的人物,不到半百,甚至不到而立之年的化神修士,簡直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告訴他,不足兩百歲的大乘巅峰?!還是散修???!

瘋了嗎?

這根本不可能!

金丹修士又道:“那不足兩百煉丹等級便超越九品巅峰,你覺得可能嗎?”

築基初期弟子臉色發白,“難,難道前輩說的此人正是離火尊者?!!”

金丹修士笑了聲,不再說話。

“這怎麽可能?不可能啊,難道離火尊者是奪舍的大能?!不可能啊,即便奪舍大能,在此之前也不可能有人有如此成就,怎麽可能……”築基初期弟子着急往四周望去,這裏面有些不少金丹修士,甚至有元嬰初期的修士,他們先前對中州頂層的事侃侃而談,而此時沒一人反駁這個金丹修士所說的話,就證明這個金丹修士說的全是真的!

沉默許久,又有一人道:“離火尊者隕落一事早有跡象,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金丹修士不悅撇嘴,卻也不否認,往嘴裏又灌了口酒。

“離火尊者向來獨來獨往,性子古怪,若當初他答應木家,去木家當客卿,又或者去別的大勢力當客卿。又怎會落了個孤立無援的下場?”

“離火尊者的存在對大勢力來說就是一個威脅啊,更何況離火尊者看了多少人家祖傳的功法、心法?看了就算了,關鍵離火尊者悟性強啊,看一部學一部,全給人家學走了,這可不就是個移動的功法閣?誰要搜了離火尊者的魂,啧啧啧。”

“你說吧,煉丹就煉丹,你非得看人家傳家寶幹什麽?那可是人家壓箱底的保命東西,那些被看過功法的大勢力臉上笑嘻嘻,心裏指不定早準備将離火尊者千刀萬剮。神丹只是個引子,一個人,知道這麽多天階、地階的功法,還沒有歸屬任何勢力,這樣的人,不除不行。”

“是我我也得殺了你。”聽了緣由的石中火在識海裏悠悠感嘆一句。殷絕的行為對那些大勢力可不就是侮辱嗎?

想到家族最重要的功法就讓這麽一個外人看去了,可不跟眼中釘肉中刺一樣?

殷絕一笑,他确實活得過于恣意妄為了些,不過他并不後悔便是。

安撫着手腕上顯然情緒不對勁的小蛇。

不管是之前一個人九死一生闖秘境,還是之後煉出神丹遭人圍剿截殺,其實殷絕心裏并未有太大感覺。

如今瞧見自己養的小妖獸這麽關心自己,殷絕到底忍不住心裏一暖。

“離火尊者身世呢?離火尊者這麽強,他的家族總不能寂寂無聞吧。”

“誰知道啊,聽說離火尊者第一次正式揚名時,是在中州舉行的一次煉丹比賽上。那時候無數天之驕子參加比賽,現任木家家主二弟——木清熙比木家家主天資還要出衆,年僅二十八,就已是七品煉丹師。所有人皆以為此賽魁首定是他拿下,沒想到卻被一位帶着鬼面具,不知姓名來歷的人奪下魁首。最後木家老祖一語道出這人年僅二十五。”

“然後呢?然後呢?”有人迫不及待問道。

纏着殷絕的小蛇雙眼也亮了起來。

殷絕摸了摸鼻子,其實那時候他只是太窮了,參加比賽時甚至拿不出十塊靈石。所有的積蓄全砸在煉丹上,因聽說煉丹比賽獎勵豐厚,所以特去參加。

“年僅二十五的七品煉丹師啊!頓時轟動整個中州,在比賽結束後,無數勢力派人去找,可你們猜怎麽着?這人跟消失了一樣,根本找不着!”

“而且木清熙,在那一賽後日夜不歇煉丹,發誓總有一日要找出這人與他再比一賽。結果吧,硬是找了一百多年沒找到。直到木清熙晉升九品煉丹師,與此同時,雪封山離火殿離火尊者的名聲響徹修真界,看見離火尊者戴着的鬼面具木清熙才知道離火尊者就是當初苦尋不到的人。”

“不過這時候離火尊者已成了尊者,而木清熙才九品煉丹師,高低立下還有什麽可比的?可木清熙不願服輸啊,非得去找離火尊者比試,甚至木家老祖還對離火尊者發出邀請,請求離火尊者來他們木家當客卿。可惜啊,離火尊者壓根沒理。直到後來離火尊者隕落于雪封山,木清熙苦求的那一賽仍舊沒比成。”

木清熙?

殷絕想了想,根本沒有印象。

當初他全心全意盯着比賽的獎勵,認真煉丹,煉完丹得到獎勵後直接解下面具,改形換容,壓低修為甩掉那些跟着自己的人。

至于木清熙來雪封山找他比試……

殷絕用丹藥換了個九品大陣,布在雪封山外,除了那些拿着他感興趣功法上門求他煉丹的,其餘的人一律自動擋在陣法外,而他則待在離火殿侍弄靈草什麽的。

“雪封山隕落這麽多大能,難道現在還沒人去雪封山争奪嗎?”

“呸!去什麽去?雪封山萬重雪山,孤冷死寂,單是元嬰修士在裏面行走一個時辰就得渾身靈氣凝滞,再不出半個時辰全身冰凍而亡。要想跨越雪封山去到離火殿,至少得化神修為。而且雪封山千裏之外,全籠罩在九品大陣內。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品級的,那九品陣法運轉不息,被大能們沖破後,沒幾天竟然自動重補。等大戰結束,有些人反應過來再前往雪封山,發現那九品大陣竟是自動修複完整,離火尊者包括無數大能全封在大陣內。”

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不成!

離火尊者啊!

離火尊者,不僅大乘巅峰,還是超越九品煉丹師,曾煉制出過神丹的尊者啊!

他的離火殿誰不想闖一闖?!

可進不去啊!

說到這裏,又問到當初是誰給離火尊者設下的九品大陣,又說現在中州哪些頂級存在是服用了離火尊者煉制的丹藥得以突破。

之後并無太多消息,瞧見小蛇和石中火聽得也差不多,殷絕折回客棧。

“不對啊,為什麽九品陣法會壞了自行重補?而且鄭家老祖親自給你布的陣,一定會給你留陣法破綻處,為什麽連他自己也破不了陣?”

“改過了。”

“改過了?!”石中火見鬼一樣看着殷絕,“九品陣法你說改就改?!!”

“沒大改,”因為是鄭家老祖求自己煉丹,所以布陣時,陣法圖全給殷絕看過,不過他大抵以為殷絕參透不了九品陣法圖,所以明目張膽留有纰漏。

誰知道殷絕的确短時間參悟不了,但殷絕記憶好,看過陣法圖後自己按着記憶畫了下來。然後閑來無事,一個人關在書房幾個月,還真給看明白了。

随後不僅把獨陣眼改成五行相生陣眼,但到底實力不夠,只能将鄭家老祖留的陣法纰漏改個位置,而不能補足。

如今看來,殷絕那時做法格外正确,不然此時他的雪封山大陣早就破了。雪封山大陣一破,他在離火殿中自己閑來無事設下的五品陣法,在鄭家人面前猶如虛設。

回到客房,坐回床上時,小蛇現出人形,耷拉着眼,精神看起來并非很好。

殷絕難得看見小蛇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好笑道:“怎麽了?”

小蛇擡眼,傾身往前雙手摟住殷絕,臉蹭着殷絕臉,言語掩不住的心疼:“絕絕,還疼不疼?”

殷絕愣了下,才明白小家夥是問他自爆疼不疼,“不疼。”

“很久前的事,早過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小蛇埋進殷絕脖頸裏,手忍不住加重,上眼睑輕垂,低低應了聲:“嗯。”

“乖,快休息,明日便要進荒漠。”

“好。”

第二日,殷絕披上寬大鬥篷,兜帽蓋住遮住大半張臉,王兆看見殷絕着裝,冷嘲:“一個區區金丹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

鳳眸眼尾光華流轉,殷絕并未搭理王兆,徑直往烈炎城城後遠處連天荒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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