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滾沸13

知道了金玉的蹤跡, 在場的村民哪裏還站得住,不需要黑衣老人下達命令,已經有大部分人拿着鋤頭鏟子, 甚至有人拿着不知從哪裏弄來的土槍,匆忙離開了祠堂。

黑衣老人怕幾人又出什麽幺蛾子, 嚴聲說:“我送你們出去。”

他回頭看向背後稍微年紀輕一點的老人, “你們負責清理祠堂,完畢後記得将門鎖好。”

“村長, 您放心。”幾個老人異口同聲道, 對村長俨然是一副很尊敬的态度。

陳嶺回頭, 故意對着吳偉偉大喊:“走了,別東看西瞧的,注意腳下, 小心點走路。”

吳偉偉知道這話不是在提醒自己,也大聲說,“聽見了。”

黑衣老人對于他們在祠堂大聲喧嘩的行為非常不滿, 惡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随即又将目光停在陳嶺一個人身上, 帶着探究的意味打聽道:“小兄弟, 既然你說你家鄉也供奉黃神,那方便說一下, 你家鄉具體是什麽地方嗎?”

陳嶺随便編了個地方, “你聽過嗎?”

村長當真仔細想了想, 搖頭說:“沒聽過。”

陳嶺失落的點點頭, 轉而笑着說:“我們那兒是小地方,不值一提,但黃神的神通卻不小, 若是沒有他,我們那裏每年都會有蝗災,偶爾還會有山洪爆發呢。”

村長對于贊嘆黃父鬼的言辭十分贊同:“是啊,自從供奉黃神起,我們村子也安穩多了。”

“我聽說,你是村長?”陳嶺目不轉睛地看着老人,等他點了頭才說,“這村子是從鳳嶺溫泉會館的位置搬遷過來的吧,在這之前,你們也一直在供奉黃神吧。”

黑衣老人說是,“早在先祖時期,我們就已經開始虔心供奉了。”

陳嶺問:“那黃神有沒有使者什麽的?我家鄉每隔六十年,就會出現一位黃神的傳話使者,這個人可能是當地村民,也可能是路過停留的旅客,他們會為黃神向村民預報災禍,散布福音。作為回報,黃神會讓他們晚年安康,福壽延年。”

“這……”黑衣老人眉頭深蹙。

半晌,他搖頭說:“沒有。”

陳嶺露出驚訝的表情:“真的沒有嗎?”

村長看了眼青年充滿求知欲的臉,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他抿緊嘴巴,拒絕道:“有沒有與你有何關系?我們就送你們到這裏,剩下的路自己走。”

陳嶺已經有八分确定,那名與黃父鬼勾結的術士是個外地人,而且沒有在村民面前露過面。

寬敞的院壩裏,停着一溜黑色越野。

江盛行早就帶着人從車上下來,站在車旁,光是看着那一群黑壓壓的高壯猛漢,陳嶺就覺得氣勢可怕。

這不是來接人的,是來砸場子的。

難怪村長會态度急轉。

江域走在陳嶺後面,江盛行很會來事兒,先是向陳嶺點頭致意,喊了一聲陳先生,表明自己對未來小祖宗的尊敬之意。

随即,他走到江域面前,全然不顧下屬們吃驚的眼神,微弓着腰身,“先生。”

江域習以為常:“走吧。”

江盛行主動從他手裏接過車鑰匙,替他拉開車門,等陳嶺跟着一并坐進去,他轉身繞到駕駛座,打算跟老祖宗一輛車。

就在汽車即将出發的時候,陳嶺突然說:“等等,還有個人。”

江盛行什麽也不問,只是對司機說稍等。

天邊的火燒雲正是紅豔,明麗的色彩點綴着已經逐漸晦暗的天空。

天幕之下,村子四周環繞的山林越發黑沉靜谧,茂密的樹林中,樹木之間的縫隙顏色暗沉,昏暗得什麽也看不見。

吳偉偉坐在後面一輛車裏,看時間越來越晚,忍不住給陳嶺去了一條短信:【陳哥,金玉不會出意外吧】

陳嶺的回複是:【不會】

村子裏很安靜,并且為了看着他們,黑衣老人故意留了兩人在院壩看守。

那兩人大概是嫌無聊,正蹲在個大平臺前,從兜裏掏出工具手工卷煙。

倘若金玉真的被發現,一切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平靜。

終于,當白日的亮光消失在地平線後,金玉出現了。

她不敢從村子裏經過,只能繞遠從後面的山上跑出來,因為天色暗了,她一路并不順暢,好幾次都差點掉進捕獵的陷阱中。

饒是她幸運躲過,身上依舊被刮出幾條傷口。

她停在了院壩邊緣,撐着膝蓋大口喘了幾下,突然直起身來,一路瘋狂奔跑。

看守的兩人恰好擡頭,大喊一聲:“是金玉!”

他們分工行動,一個沖上來抓人,一個往裏去喊人過來。

吳偉偉打開車門,發現前面打頭的那輛車已經發動,知道他陳哥肯定也看見了金玉的身影,便對前方的司機說:“大哥,開車!”

車隊開始動了,速度不快。

卻在吳偉偉握住金玉的手,将人拉上車的瞬間,汽車加速。

村子裏湧出一大群人,各個手裏都拿着家夥。到底是年紀大了,再兇橫,再蠻不講理也是徒勞,根本追不上疾行的車隊。

金玉跟吳偉偉一起翻身跪在座椅上,眼睛越過車隊尾巴,停在院壩外的馬路上。

即便是隔着這麽遠,依舊能感覺到他們的憤怒。

金玉松了口氣,劫後餘生地抱住自己,閉着眼睛說:“太驚險了,還好跑出來了。”

前方的司機往後面遞過來一瓶水。

吳偉偉接過,自己沒喝,遞給了金玉,“你路上遇到麻煩了?怎麽這麽晚。”

金玉身上的口子隐隐作痛,但是笑得很快樂:“我去村長家裏偷戶口本了!偷完才從山上繞下來。”

獻寶似的,她從後腰裏抽出一個布袋。

袋子口的松緊繩被拆開,裏面裝着幾本戶口,手镯,老舊的埙,還有一對金耳環。

金玉挨個指着說:“這三本戶口是跟我們一起逃出來的其他人的,手镯是阿方姨的,金耳環是穆嬸兒的。”她遺憾地長嘆一聲,“要是其他東西也在村長家就好了,我就一起帶出來了。”

吳偉偉安慰道:“沒關系,等事情結束,我們去找他們要回來。”

金玉點點頭,鼻子有點發酸。

要不是這些人,她明天一早就會被丢進祠堂喂怪物,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坐在車裏跟人閑談,也不可能再見到自己的未婚夫。

可是她的心裏有一絲慶幸。

還好是背着家裏人和未婚夫來的,否則爸媽和老公為了找她救她,說不定會一起陷入這個可怕的泥沼中。

山路路況很好,蜿蜒卻平坦。

和來的時候用時差不多,不過兩個小時的車程,車隊回到了溫泉會館。

會館燈火通明,尤其是山坳正中。

橫江集團的慶功宴主要集中在龐大的公共區域內,旁邊的宴會樓中,只設有一個小宴會,用作各位老板商談業務,交流感情。

抵達後,陳嶺先回山間的獨棟別墅洗了個澡,吃了點東西。

那群村民也是夠狠心的,這麽長時間,連口吃的都不肯給,要不是他們出行時自備了幾瓶礦泉水,此時怕是已經脫水了。

洗完澡出來,穿着酒店提供的短袖套裝的金玉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

她忍着疼,正在給自己腿和胳膊上的劃傷消毒。

陳嶺頂着半幹的頭發走過去:“需要幫忙嗎?”

“不用,已經弄完了。”金玉對着傷口吹了吹,把棉簽丢進垃圾桶內。

她沖青年彎了彎眼睛,笑容真摯充滿了感激,“今天謝謝你們。”

“不用這麽客氣。”陳嶺看了眼她放在沙發上的袋子,裏面的東西他已經聽吳偉偉說過,有點佩服這姑娘的勇氣和善良。

金玉順着他的視線,低頭看了眼袋子,低聲說:“現在這麽晚,叫不到車了,我能借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嗎?”

想到這裏的消費可能很貴,她急忙補充道:“我會付你房費的,不過得等我回家後才能給你。我的錢和手機都被他們搜走了。”

“不用錢,你安心住。明天我幫你叫車,或者讓人幫忙送你。”陳嶺詢問的望着金玉。

金玉愣了下,“好,謝謝你們了。”

陳嶺擺了擺手,斂着眉思索今晚怎麽住,想來想去,只能讓其中的兩人擠一晚,給金玉騰房間。

就平時吳偉偉對江域的态度來看,讓他們倆住,肯定不行。就算是行他也不願意。

那就只能犧牲一下自己了。

陳嶺:“你今晚就住我的房間,我去跟江哥睡。”

正從二樓下來的江域聽到這句,動作一頓,唇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他往樓上後退一步,轉身回到二樓。

剛洗過澡的緣故,衛生間內的氤氲的水汽飄了出來,顯得屋子裏有些潮濕,帶着一層薄霧。

江域站在床邊,單手托着下巴。

一分鐘後,他回身拉開衣櫃,将酒店特意多準備的被子抱出來,去了吳偉偉的房間。

吳偉偉正蹲在地上,從包裏翻出剩餘符紙算存貨,聽見敲門聲頭都不擡的說:“進來。”

江域走進去,将被子放到他床上。

吳偉偉錯愕:“江哥,你這是……”

“怕你冷。”江域說話的語氣平淡,神色偏嚴肅。

若是放在從前,吳偉偉是不敢多廢話的,可是這大熱天的,屋子裏有空調,即便是在涼快一下子蓋兩床也會捂出痱子吧。

他掙紮道:“江哥,我晚上不冷。”

江域的眼神變得銳利,面無表情的臉泛着森森寒意:“你冷。”

吳偉偉:“……”

好吧,我冷。

等人一走,他急忙抱起被子塞進了衣櫃裏,發現裏面居然本來就有一床備用的。

他搖了搖頭,猜測江哥可能是有某種怪癖,譬如屋子裏的被子只能留一床,多了就心煩、暴躁、易怒?

這麽一想,陳哥也挺慘的,天冷了是不是也要忍着只蓋一床?

思索間,房門再次被敲響。

這一次來的是陳嶺,他來問吳偉偉有沒有多餘的被子。

吳偉偉傻子似的“啊”了一聲,“你被子不夠?”

陳嶺說:“我把房間讓給金玉了,今晚跟江哥睡,可他那屋子居然只有一床被子。”

吳偉偉猛地一拍大腿,原來如此!

他不動聲色地問道:“那你原來那屋肯定有多餘的。”

陳嶺:“可是萬一金玉需要怎麽辦。”

吳偉偉皺起眉,為難道:“我這兒倒是有兩床,但是我晚上怕冷……”

“……”陳嶺無語,“開了空調也怕?”

吳偉偉說:“陳哥,你不覺得開着空調,再蓋上兩床被子也很爽嗎?”

陳嶺理解不了這種爽,只覺得新奇,吳偉偉居然有這種怪癖!那他以後的老婆該多慘,大熱天還得蓋着兩床被!

他愁眉苦臉的來到江域房門口,輕輕敲門。

裏面,男人穿着浴袍,正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浴袍大小正好合适,虛虛攏着,腰間的帶子随意捆着,要松不松的挂在男人胯上。

陳嶺只瞄了一眼就急忙将目光挪開了,忍不住咽口水。

老祖宗的胸肌真心好結實,那線條絕了。半遮在浴袍下,分開的大腿也很不得了,肌肉的輪廓修長而清晰,小腿的線條漂亮,一路拉伸到腳踝。

意識到自己的視線又黏了回去,陳嶺急忙打住。

他假裝擦汗,手指抹過自己的眼皮,隔絕到不遠處那具如同希臘神袛雕像般完美的身材,徑直往兩米寬的雙人床走去。

床上放着兩個枕頭,一床寬大的被子。

他鑽了進去,躺在邊緣,背對着另一半位置,低聲說了一句:“今天好累,我先睡了。”

江域将電視換成了靜音,“好。”

電視屏幕上明明滅滅的光線打在男人的臉上,顯得五官愈發分明。他的眼神十分專注,不知道的還以為電視節目有多精彩,然實際上,屏幕上的清晰的畫面,不知何時變成了黑白的雪花。

受到幹擾的不只是有線電視,還有手機。

江域看了眼手機屏幕上自動彈出的無信號提示,起身往床邊走去。

他掀開被子躺進去,陳嶺睡得很香,看似毫無所覺,身體卻感覺到微涼的溫度,忍不住想要靠上去涼快涼快。

江域挑眉,将空調溫度又調高了幾度,懷裏立刻滾進來一個小火爐。

陳嶺的手貪涼的放在男人胸口,身體打直,嚴絲合縫的與男人貼在一起,嘴裏發出一句意味不明的嘟囔。

江域的胳膊環上他的腰,将本就與自己貼緊的身體,又往懷中按了按。

他下巴擱在青年的頭頂蹭了蹭,清醒的目光越過前方的窗簾,注視着遠處被夜色籠罩的山腰。

淩晨的時候,山間狂風大作。

江域這才收回落在窗外的注意力,垂眸看向埋在胸前,被大風擾得快要醒來的青年。

他低頭,嘴唇貼上他的耳朵:“睡吧,現在還早。”

然後将那雙耳朵輕輕用手捂住。

被呼嘯風聲驚到的人,夾緊的眉間重新舒展,再次陷入沉睡。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越過山頭,落入房間的時候,陳嶺清醒過來,他翻了個身,發現身體動不了。

低頭一看才知道,腰上勾着一條手臂。

江域的身體跟他貼得很近,兩人的腿也不知怎麽的,纏得特別緊。

感覺到什麽,陳嶺渾身僵硬,他一點點地從男人懷中退出去,兩手撐在對方的枕頭兩邊,擡起一條腿,試圖跨過去。

動作到一半,下方的人醒了。

江域的眼睛裏有些許朦胧,像是還沒徹底清醒,他望向青年的眼睛,嘴唇翕動:“早。”

陳嶺幹巴巴的說了聲早。

既然人已經醒了,就沒必要再磨磨唧唧,大大方方的翻下床就好。索性跪坐起來,哪知道男人突然由側身改為平躺,大腿剛好撞到他的膝蓋。

陳嶺一不留神,摔了下去,正好撞進對方懷裏。

江域順勢将人重新塞進被子裏,牢牢桎梏住,察覺到對方想要逃避的心态,他低啞地開口:“別動。”

聽出其中的警告和克制意味,陳嶺心裏七上八下,可不動不行,都碰到了。

他得臉被被子裏的熱氣蒸得通紅,奇怪的是,除了想要逃,心中竟然還懷着隐秘的期待。

江域呼出的熱氣貼着他的脖頸鑽進衣服裏,陳嶺後背蹿起一股酥麻,他吞咽幾下,心裏緊張,忍不住又吞咽幾下,聲音微弱道:“你要不要去一下衛生間?”

“不要。”江域拒絕。

被男人專注的視線看得渾身燥熱,陳嶺縮了縮脖子,下意識想要別開臉,可惜下巴被扣住,容不得他躲藏。

江域的呼吸像無聲的催促,不給青年多餘思考的時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親吻上他的嘴唇。

一個小時後,陳嶺用紙巾擦拭着被自己搓洗得紅彤彤的手,從衛生間裏慢騰騰地走出來。

他看了眼像吃飽喝足的大貓一樣,倚靠在床頭的男人,特別想問一句,哥,給你來根事後煙吧,沒煙不完整。

江域對他招手:“過來。”

陳嶺一撇嘴,走了。

吳偉偉今天也起特別早,不是因為睡飽了,而是因為昨晚睡得不好。

那嗚嗚的風聲如同蝗蟲過境,厚實的窗戶根本無法阻擋住它的噪音侵襲,讓他整晚都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态。

見陳嶺從樓上下來,他擡起手,有氣無力的打了個招呼:“早啊陳哥。”

陳嶺對“早”這個字有點敏感,瞬間就想起了剛剛發生的事情,覺得無力的手指又開始隐隐發麻。

“你這兒怎麽了?”吳偉偉點了點自己的頸側。

陳嶺反手蓋住,支支吾吾:“沒什麽。”

吳偉偉皺了皺眉,想說你含糊什麽,忽然想起昨晚兩個哥同床共枕,同蓋一被……

他賤兮兮的抛了個眼神過去:“幹壞事啦?”

陳嶺心想,只是當了回魔法師,不算幹壞事吧,于是故作淡定的搖了搖頭,“沒有。”

“沒有?”吳偉偉心說陳哥肯定是不好意思,他拿出一副長輩的口吻,“這種事人之常情,你懂我懂大家懂。陳哥,你啊就是臉皮太薄了。不過我覺得,江哥可能就喜歡你這樣兒。”

陳嶺提了口氣,終于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大哥,你真的直嗎?”

“直啊,當然是直的!”吳偉偉有點激動,就差對天發誓了,“我以前還暗戀過鄰居小姐姐的。”

陳嶺冷淡哦了一聲,問:“然後呢?”

吳偉偉垂頭耷腦道:“夠結婚年齡的那年,小姐姐跟有錢人結婚了。”

陳嶺沉默了幾秒,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愛情會有的,面包牛奶也會有的,加油。”

吳偉偉蹭的站起來:“我去打電話叫餐吧。”

陳嶺點點頭,窩進沙發裏,用座機給李鴻羽撥了個電話過去。

李鴻羽每日都要做晨課,此時已經洗漱完畢,念了半小時經書了。

他看了眼號碼,對桌對面的人說:“小師叔,我去接個電話。”

屏幕亮起的時候,李道玄恰好掃到了來電人,他道:“陳嶺的?就在這兒接吧,興許和案子有關。”

“好。”李鴻羽重新盤坐下來,接通電話後,點開了免提。

陳嶺先是把昨天的收獲說了一遍,然後問:“你們的人有在山裏發現什麽嗎?”

“什麽也沒有。”李鴻羽的聲音帶着幾分嚴肅,“今天我們會繼續搜山,而且為了以防萬一,會館裏的每個房間,我們都在暗處貼了禳妖邪符和鎮鬼符。”

陳嶺:“金玉說每月十九會有惡鬼,恰好今天就是,萬事小心。”

挂了電話,李鴻羽看向小師叔。

李道玄若有所思道:“聽他這麽說,看來真是黃父鬼作怪。”

“還有一個邪道。”李鴻羽對這種仗着自己會點術法,就胡作非為的人十分反感,“小師叔,需不需要叫些增員過來?”

李道玄溫和笑着說:“你做主就好。”

李鴻羽:“可你才是……”

李道玄對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我這個正組長的位置,遲早是你的,等你再歷練歷練,足夠沉穩了,我就把這位置讓給你。”

這句話不是李鴻羽第一次聽了,他對所謂的組長并沒有太大興趣,但因為是長輩所說,是師叔,他并沒有當面反駁或者推辭。

李道玄看了眼沉默不語的師侄,手指在桌面叩了下,“先去用餐,把夜裏負責搜山的人叫回來,讓他們休整一下,換另一批人出去。”

李鴻羽:“是。”

那頭,陳嶺挂了電話,正想問吳偉偉早餐叫的什麽,忽然發現金玉從樓上下來了。

姑娘眼睛下挂着眼袋,精神不太好,看着有些緊張。

她是今早天亮才勉強睡着的,但也只是眯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醒了,見陳嶺跟吳偉偉都在客廳,她快步走到沙發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昨晚聽見風聲了嗎?”

吳偉偉抱怨道:“怎麽沒聽見,那聲音嗚啦啦的從半夜吹到今早,害我都沒睡好。”

陳嶺不好意思說自己睡得太死,什麽都沒聽見,敷衍道:“就聽見一點點吧。”他疑惑地看向金玉,“那風怎麽了,有什麽奇怪的嗎?”

金玉像是在害怕什麽,聲音小如蚊吶:“風來了,說明惡鬼也快來了。”

吳偉偉:“來了以後呢?就該黃父鬼上場了?”

金玉說是的:“按照村子裏的習俗,今早人祭過後,黃父鬼吃飽喝足,便會在傍晚惡鬼出沒時鎮壓。”

陳嶺蹙眉問:“什麽樣的惡鬼,你見過嗎?”

金玉想了想,輕聲說:“沒見過,但我聽過,每月十九的下午五點快六點的時候,那些惡鬼就會發出凄慘的尖叫聲,對了,還有鎖鏈的聲音!”

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的巧合。

“又是鎖鏈嗎?”陳嶺沉吟片刻,“會不會和每月十八出現在祠堂下方的是同一群惡鬼?”

吳偉偉大驚:“別說,還真有可能!”

“先用鮮血生肉飼養惡鬼,讓他們的嗜血和狂躁達到頂峰,然後在接受人祭後,他假模假樣的派出惡鬼鬧事,證明自己的确是在庇佑村民。”陳嶺露出無語的表情,要真是這樣,這惡心的黃父鬼戲也太多了。

吳偉偉覺得這個猜測很有道理,金玉也跟着點了點頭。

“可是……”想到往事,她害怕地縮了下肩膀,遲疑道,“每次惡鬼出沒的時候,村子裏的人都不敢出門,因為出門的人都會被鬼火燒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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