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割裂
東夜教教衆礙于前塵島方圓十裏的惑心結界不敢靠近,他們乘坐一艘巨輪,巨輪名“破日艦”,是東夜教倉庫中多年不用的法寶之一,長約千丈(3000米),能載數萬人。破日艦穩穩的停在海面上,劉潛拿一個圓形喇叭狀的擴音法寶朝前塵島喊話:“東夜教左護法劉潛、右護法王皓,拜見尊上!”
王皓小聲說:“你确定尊上在島裏?”
“千目鷹鳴叫,尊上必在島裏。”劉潛暼他一眼,“你懷疑千目鷹,那你自己看啊。”
千目鷹落在甲板上,沖王皓不服氣地叫喚兩聲。
王皓閉上嘴巴,朝前塵島眺望。
“你認識他們?”衛酩問,細細的打量臉色蒼白的談長星,皺起眉頭,“難不成是你的仇家?”
“不認識。”談長星說,他有一種詭異的直覺,他應該認識,但他不敢說,仿佛說了,就會打碎眼下平靜快樂的日子。
“一入前塵忘仙途。”王皓說,“尊上怕是不認得我們。”
劉潛噎了一下,說:“那……尊上只有凡塵記憶?”
王皓點頭:“你知道尊上凡塵姓名是什麽嗎?”
“……我連尊上的仙途經歷都不怎麽知道。”劉潛說,他撓撓頭,“要不,你來喊,就喊‘談長星’。”
“……”王皓吓得連連擺手,“我不喊,喊了我一定會被就近流放前塵島。”
“慫貨。”劉潛瞪他一眼,鼓起勇氣,喊道,“談長星,我們是來接你回去的朋友。”
“他們認識你。”衛酩溫柔地勸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談長星納悶,難不成是宋海舊部?他握住衛酩的手,“你和我一起。”
“可是他們為什麽停得那麽遠?”衛酩坐在小船裏,眺望遠處,“他們有一艘大船。”
“不知道。”談長星心慌難受,他緊緊攥着衛酩,“我不舒服。”
衛酩摸到他手指濕冷,将談長星的手攏進手心暖着:“好,我陪你。”
鹿角狐貍的玩伴觀星鯨咬着小船的繩子帶他們出海,狐貍和小老虎被他們留在岸上。
“等我們回來。”衛酩朝狐貍和小老虎揮揮手。
小老虎和狐貍端坐在沙灘上,尾巴圈住自己,看上去十分冷靜。
觀星鯨游得很快,不一會兒拖着小船來到破日艦下。如果有陣修在這裏,可以看到前塵島上空籠罩着蛋殼狀的惑心結界,載着衛酩和談長星的小船在蛋殼內,雄偉的破日艦在蛋殼外。
觀星鯨游過惑心結界,只聽一聲輕巧的、仿若氣泡脫離的聲音,衛酩感到胸腔中,有東西蘇醒了。
是一種奇怪的力量,冰冷、空寂,背上的七星龍淵劍铮鳴不斷,力量流竄過四肢百骸貫通經脈,仙途記憶全數破開束縛,展現在他的腦海中。
劍門、鎮苁、鎮蓉、正道、魔修……
“爾等魔門賊子——”
海平面上日月更替,升起一輪明亮的北鬥七星,鐵色的七星龍淵劍擺脫了往日切菜砍柴的窮苦日子,迸發出真正屬于名劍的光彩,伴随恢弘的龍吟,龍淵劍出鞘,直指東夜教的破日艦,鎮酩低沉冷酷的聲音響起:“拿命來——”
劍光如虹,鋒芒逼人,奈何鎮酩強行出關,劍道毀壞,化神巅峰倒退到化神初期,一個人一把劍,在這蒼茫的海上,幾乎沒有勝算。
談長星已經被東夜教衆接到船頭,他看着踏雲而來的劍光,執劍者眼中的凜凜寒芒,他站在原地,沒有做任何的防禦措施。
“尊上,小心!”劉潛喊道,試圖沖上來幫他擋下長劍。
“退下!”談長星一聲暴喝,他看向鎮酩,妄圖在鎮酩身上找尋那一絲一毫,和衛酩相似的眸光。
長劍險險的停在談長星喉前三寸,穩穩當當地拿在鎮酩手中,他看向談長星,眸光寒涼,似鐵似雪,不發一言。
“衛……鎮酩,你打不過我。”談長星說,他的聲線極穩且慢,刻意壓下反擊的沖動,任由削鐵如泥的長劍橫在他喉嚨前,他吐出的一個個尖刻的字眼,真實的描繪出鎮酩目前的情況,“你提前出關四十年,心魔入體,劍道毀壞,雖是化神期,卻發揮不出五成實力,放下劍,我……”他停頓一下,将心中奔流不息的情緒全數咽下,負在身後的手指蜷在一起,“看在前塵島的情誼,我留你一條命。”
鎮酩盯着談長星,沒在意他說的什麽,他現在的情況比談長星估計的更糟糕一些,他修的無情劍道,前塵島上的兩情相悅,相當于從內部斬斷了他的劍道,劍道毀壞?不如說劍道不存。他看上去是化神初期,實際上可能連元嬰期都比不過。他手持長劍,強撐着透支身體,入島前他想殺了談長星,現在,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腦中恍惚,心性不堅,七星龍淵劍掉落,站在船頭的鎮酩仰面墜下破日艦,像一只受傷的孤雁。
“衛酩!”談長星看着掉在船舷上的長劍,吓得魂不附體,劍修脾氣倔,人在劍在,人亡劍斷,鎮酩丢劍,是存了死志。談長星跳下船頭,一把撈起鎮酩抱進懷裏,甩出自己常用的法寶,一駕馬車,暗藍色的簾幕,四匹雙翼白馬,他将鎮酩放進車裏,對劉潛說:“本尊先走一步。”
“恭送尊上。”劉潛和王皓和一幹教衆躬身行禮,看着馬車離去。
王皓碰了碰劉潛,低聲說:“你覺得尊上和那個劍門的……”
“噓。”劉潛瞪他一眼,“不要命了你。”
談長星坐在車廂裏,右手扣住鎮酩的脈門,眉頭緊皺,鎮酩的狀況比他料想的凄慘得多。劍道不存,狂暴的靈氣将經脈沖撞的七零八散,再加上鎮酩強行壓下的殺意,可以說,鎮酩體內就是個鬥獸場。他是劍修,一道道靈氣仿若小劍,刮着他的經脈,縱使昏迷,鎮酩的眉頭蹙起,指尖顫抖,渾身冷汗。
談長星不敢貿然輸入靈氣,他是魔修,與正道劍修天然相沖,他扒了扒自己的儲物法寶,勉強找到一兩棵補氣的靈草,正想塞進鎮酩嘴裏,鎮酩睜開眼睛,與他四目相對。
“你……”談長星軟下語氣,像是哄孩子,“你快吃了。”
鎮酩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推開,勉強撐起身子,環視四周,找尋自己的劍。
談長星從儲物法寶中拿出七星龍淵劍,鎮酩抱劍,坐在車廂的角落,閉上眼睛。劍道不存引起的靈氣暴動,疼,可也比不上談長星是他的生死仇敵這樣的真相帶給他靈魂上的疼痛。
談長星看着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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