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指證
就在這樣的氣氛之下, 一百多人被帶上了法庭,直接減法庭中間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
被告家屬席位置頓時騷動起來,很多人都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自己親人了, 一個個開始喊起自己親人的名字。有的嫌犯壓根不敢回頭看自己家人,有的則是滿眼期待在被告家屬席上來回尋找,還有轉過身對着自己家人跪下磕頭道歉痛哭流涕的。
感受現場的悲傷氣氛, 徐以敘有一些不高興。
他身邊的這些孩子們因為看到自己某些熟悉的研究員出現,都變得乖巧安靜起來,尤其是年紀比較大的兩個小孩, 看到了自己某些熟悉的面孔,緊緊拽着徐以敘的衣角, 希望徐以敘能給他們帶來力量。
“他們更應該對我們道歉才是吧。”徐以敘伸手一個個摸了摸孩子們的頭, 給他們一點鼓勵, 嘴上不高興地說了一聲, 只可惜在熱鬧的法庭上, 他這一并不大的一聲并沒有什麽人關注。
“我才不要他們的道歉。”回想起以前的日子,有些孩子小聲哽咽起來。
“肅靜。”很快就有人出來維持了法庭秩序, 幾分鐘後才恢複了安靜。
因為是公訴, 訴訟人是檢察院,一開場暫時沒有徐以敘他們這些人什麽事, 檢察院那邊闡述了案情以及提交了證據,被告人那邊的律師也在表示被告人只是在研究所工作, 并沒有參與非法人體實驗研究。所有涉及人體實驗, 都是正規申請, 對人體研究的志願者進行的,并沒有違法事實。
這就是已經了解到研究所炸毀,所有內部資料都不可能存在的情況下說的,就是指望警方沒有得到确切具體到個人的證據。畢竟研究所的研究是需要保密的,可沒有在網絡上做什麽保存。
“如果被告人均不曾參加非法人體實驗研究,那麽我方受害人應該從未見過被告人才對。”
對方律師卻是反駁說道:“人證均未成年,可能存在記憶誤差,我方人員也在同一處研究所工作,從而得知姓名樣貌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成年了。”聽到這裏,徐以敘忍不住插嘴說道。
為什麽他每次都要被人說未成年!
個子矮難道有錯嗎!他一個月多長了一點五厘米,可快了好麽!!
“證人發言。”這個案件糾結是什麽情況,其實大多數不是眼瞎心盲的人都有數,差不多也要到徐以敘他們發言的時候,既然徐以敘開口了,法官也就順勢讓徐以敘說話。
其實這一百多個人裏面,幾乎九成以上的他都認識,畢竟名單都是他提供的,只有少部分是警方根據線索自己查的。
“你們我都見過,大多數都在我身上做過實驗吧,為什麽要說謊呢?”徐以敘眼神直直地看着那些人,頭微微偏了偏,語氣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純然的疑惑,随後看着內心最為憤怒不甘以及看着他們滿眼仇恨的研究員說道,“汪博,你在我身上切了四十六刀,并拿走了三分之一的脾髒,那個感覺你難道忘了嗎?”
說完,徐以敘又看向了下一個人:“肖博,你用了七十七刀取走了我腿部皮膚,也不記得那種感覺了嗎?”
“趙工……”
“成博……”
徐以敘喊了六七人名字,沒說一個後,都并不意外看着對方所有的情緒都變成了恐懼,望着自己滿臉牙齒打着顫,驚恐得說不出話來。
到了這個時候,其他人看着自己曾經同事這幅樣子,再看看眼前這位打扮精致,仿佛被千嬌萬寵長大的小王子,逐漸在這個陌生的打扮裏看到了熟悉的眉目。
“是……”
“是那個……”
“怪物!!!”
一時間法庭上出現了滑稽的一幕,仿佛受害人和加害者的地位颠倒了般,坐在證人席的孩子們情緒還算穩定,倒是被告者那些人紛紛陷入驚恐,甚至還出現打算逃離法庭奪路而逃的人。
法庭上所有人都一片愕然,慌亂了一陣後才重新把那些被告人壓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只不過之前還能好好站着的被告們,大多數都或者腿軟,或者被強制押解跪坐在法庭前方空地上。
即便是這樣,在靠近證人席位置前還是突兀的出現一片空白。
無數驚奇的目光落在徐以敘身上,徐以敘被各種目光看習慣了,倒是完全沒有在意,反而還驕傲地揚了揚下巴:“你看,他們都認識我,這可以說明他們都參與過人體實驗吧。”
恐懼這種事情,一向是當對方恐懼了,自己這邊就不害怕了。
看着那些原來高高在上的研究員們這個樣子,其他孩子也都振作了起來,紛紛開始指認起有那些研究員在自己身上做了什麽實驗。
這些孩子年齡大的兩位倒是指認出五個人來,年齡小的認出一兩個就不錯了,還有的甚至被抓的這些人裏面一個都沒見過的,發現自己指認不出來反而還有些委屈。
不過這也是正常的,畢竟年齡小的這些孩子,負責的研究員也都還在研究所裏工作,被爆.炸案給吞沒了,自然沒有出席的機會。
聽着孩子們的話,感受到四周人們看着自己那些不齒的目光,甚至可能這些目光就是來自自己家人,有些研究員心理素質并沒有那麽強,并且還稍微有些良心的人沒繃住,痛哭地承認了。
“我也不想做這種事情啊,但是所長把我調到實驗室來,我知道這種事情,怎麽可能随便說不做。”某個研究員哭嚎着,“敢說不做甚至還想去報警的,全部都出意外死了!”
“我不想死啊,我還有家人,那個時候餅幹才剛出生,我怎麽能丢下我的孩子。”
有了第一個人,接下來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有些死咬着自己沒做的,看見大勢已去,也只好順勢大哭也把自己的罪認下了,并且為了争取從輕發落,甚至好供出來好幾個沒有被抓回來的前同事。
因為當庭認罪的事情,法庭為了防止串供的事情發生,宣布暫時休庭,由警方再一次确認嫌犯所供述的犯罪事實,并且和徐以敘他們這邊的證人記錄做對應,來進一步核對每個人犯罪程度。
下一次開庭暫定是一周後。
從法庭裏出來,徐以敘他們很快就被被告人家屬圍住了。哪怕他們的家人已經承認了自己迫害了這些孩子們,刑罰已經不能避免,他們還是希望自己家人的刑法能夠輕一些。
七嘴八舌地對着徐以敘他們說自己的兒子/女兒/老公/老婆都是好人,做出這種事情完全是被迫的,當初從研究院辭職回家去看了很久的心理醫生才恢複成現在這樣,他們都知道後悔了,希望他們這些孩子能夠善良點,他們的家人現在也只有四五六七十歲,還是個孩子,他們還有很長的人生,還可以拯救。
徐以敘抿着嘴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這些人是心裏是完全和嘴裏說的一樣,是真的覺得這些人都會改的。
但是……
“我最開始的編號是T821,我身邊這個孩子的編號是Y2113,還有左邊那個紮馬尾辮的女孩的編號是K4331。”徐以敘用着他那雙澄澈地目光看着這些激動的大人們。
“研究至今持續了二十年,編號字母從A到Z,數字最高9999,因為編號滿這個原因重新編號的情況有四次。”
“每一個編號,都是一個生命。”
“現在還活着的,就只有我們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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