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你要別人怎麽看你？！

這麽說吧, 就好比打醬油，只給一個醬油瓶，那無論怎麽打、頂多也就是把醬油瓶子裝滿那麽多。謝鯉從前演得那類花瓶角色, 也就是這種情況。

劇本、人設外加亂七八糟的描述和解釋，頂了天了就兩頁A4紙，屬于進組拍戲甚至不用收拾太多行李的程度：因為拍完就能撒手走人。

秦殊前期打醬油也不是沒拍過這種, 就是試水用的。

用不着讓工作室出什麽“演技好”、“親力親為”等等敬業通告, 只要形象出色、角色漂亮帥氣, 達到觀衆一集看過去能留下“咦，秦殊好帥喔”印象的目的, 就是勝利。

這種打醬油的鑲邊角色，好比讓大學生去考小學題目，問他從1加到99等于多少。滿分100分既定的考核範圍, 再怎麽考總不可能考個200吧？

可哪怕是這種打醬油的機會，謝鯉從前也沒遇到過多少，或者說，十分有限。

這麽一來, 對他的演技認知有差距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雖然話是這麽說, 但秦殊莫名感覺到一股危機感。

他從前是看不上徐诩的，覺得這人裝得過頭、端得過分，比徐嘯那種萬事都要如他自己意的圓滿更加讓人讨厭，但托了徐诩做票的“福”，起碼給天團提供了天然的箭靶——謝鯉。這個箭靶不僅能擋住外界風言風語的負面攻擊, 還能背起那些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鍋……

毫不客氣地說，成團期間有謝鯉這樣一個“對照組”, 秦殊等人的确吃到了無數對比出來的收益。不止是他，其他三個成員也是, 他們仨能有那麽好的口碑和風評，真的少不了謝鯉的襯托。

團解散之後，這種襯托作用開始減弱甚至消亡，因此，秦殊當初向《踏風碎雪錄》劇組副導推薦謝鯉，是真的有那麽一閃而過的愧疚心理在作祟。

可誰知道呢？

謝鯉并不是個草包。

他不僅是導演原本考慮範圍內的演員人選，甚至進組之後，一躍超過秦殊自己成了總導演孟琦生最喜歡的年輕演員。孟琦生對他的指導和要求雖然嚴格，卻也顯示出幾分偏愛來，這份偏愛在組裏幾乎是不帶遮掩的，甚至在秦殊靠着自己的資源去聯系秋士華淩新劇的時候，孟琦生已經讓自己的師弟主動去說攏謝鯉入組……

如此落差，做了二十三年天之驕子的秦殊是沒有體會過的。

包括眼下他們一群人擠在小剪片室裏，對着這塊定制大屏幕看內部成片，謝鯉演的饒松雪、就真的是“饒松雪”，絲毫沒有演員避免不了帶上自我演繹的那份私心。這種天賦自帶的差距，哪怕是努力也難以彌補。

他不知道場上有幾個人是像趙清爽那樣毫無芥蒂、毫不保留的真心誇贊謝鯉，而不是心裏藏着酸味兒帶着嫉妒，說多了顯得欲蓋彌彰，說過了又适得其反，不說那就更明顯了：如果眼前謝鯉的表現都不值得一句誇，難道誇自己的？

內部試映持續了一天半。

試映的成片，哪怕是一衆主創也沒能看完，雖然從最開始的40集延長到45集，但每集節奏依然緊湊，內容更是緊貼原著，撇開不得不改動的地方、幾乎沿用了原著的所有結局：包括後來的國難和四俠離散。原著書粉期盼着的圓滿到底還是沒有變化，《踏風碎雪錄》的殘缺美是從頭到尾貫徹這的。

謝鯉沒能看到結局，他“死”的那一部分劇情，其實處理地相當溫柔。

原著作者對饒松雪的偏愛是明顯的，他給了其他三俠坎坷和苦難，唯獨饒松雪是無憂無慮、錦衣玉食堆出來的無垢之雪。

在一切看似都完美圓滿的終點，讓饒松雪死在了國難之前，他甚至沒有遭受過國破家亡、颠沛流離的戰亂時代，就已經在最後的和平之中長眠……

但是一集播完，片尾曲出來時，饒松雪的結局卻有個相當明顯的暗示鏡頭。

之前就說過，代表饒松雪的沉骨寒酥從頭到尾沒有沾染過別人的血，從前他的運氣一向很好、遇到危險次次都能逢兇化吉，可最後這一次卻沒能死裏逃生，總是一塵不染潔淨通透的上面卻多了一朵寒梅，那是饒松雪自己的血。張開的扇骨斷裂着飛向飄雪的夜空，一瞬的破空聲後又落回重歸死寂的雪地。

謝鯉看懂了，其他人也看懂了。

趙清爽看着最難受，她直接揉了揉眼睛，“受不了……”

拍這些戲份的時候，趙清爽幾乎天天都有哭戲。一看到成片鏡頭，就容易觸景生情。

謝鯉怕拍她肩膀，趙清爽又輕輕吸了吸鼻子，“沒事，我們還能在下一個劇組裏續上。”

呃……

這、這康熙他第十四個兒子大将軍王，和他當了皇帝的同胞哥哥老四關系可不怎麽好啊！

人家俠王十三、在雍正登基之後立刻封了親王。

而他親弟弟呢？就一個貝子打發了，不僅如此，兵權盡釋，還被派去守皇陵，後續結局雖然不至于那幾個八爺黨的差，但也絕對稱不上多好了。

“這回咱倆都要挨虐了。”

趙清爽聽了也煞有其事的跟着點頭。

旁邊演俠王老十三的秦殊：……

在《踏風碎雪錄》即将開播的這段日子裏，主創們的宣發幾乎已經同步綁定到了《康熙風雲》劇組，這部有央視聯合故宮博物院百年大慶雙重扶持buff的歷史劇已然成了大衆新的焦點。

一邊是伴随着大量自來水的逐步預熱，一邊是華淩、秋士雙重保險的新劇，一時間，秦殊、謝鯉加上方融、餘思益這兩對兒年齡相仿、風格不同的年輕演員，是有點兒要爆紅的意思。

之所以是“有點兒”，一方面是《踏風碎雪錄》劇還沒播，不過是拉滿了期待值。另一方面，則是秦殊謝鯉是偶像歌手出身，之前受衆範圍有限，如今借着武俠大制作有了一個相當優質的平臺進行展示。同理，方融餘思益也是苦于沒有大平臺大制作，演技口碑在、從前也有過小紅一把的機會，只是缺乏一股能夠将他們推向大衆的後勁。

眼下，機會不就來了？

這邊形勢一片大好，和《踏風碎雪錄》前後腳殺青的《鹄聲》就沒那麽順利了。

電視劇和電影是有本質差別的，上映播放平臺注定了不同的拍攝要求和制作水準以及周期，前者年前殺青、一邊就直接進入後期模式了，《鹄聲》卻因為李玉戚的嚴格水準到了3月邊上才不情不願地結束拍攝工作。

這個差距一出來，少說得拉開兩個月以上的時間差。

電影上映的流程更加複雜，再加上《鹄聲》本質是沖獎片，對票房成績沒有那麽高的要求，以李玉戚團隊那種慢工出細活的速度，沒準評選結果出來了，國內還公映不了。

這和石靈給徐诩設定的路線某種程度上是極其沖突的。

徐诩眼下最需要的是流量變相。

就像解散的天團五人，他們在人氣最高峰單飛，五人都接洽了單人所能觸及的最高級別的資源，不浪費一丁點兒空窗期、進一步加強粉絲黏性，要的就是這個迅速變相的結果。

沒有綜藝節目露臉，沒有商務代言或者廣告，沒有發專輯發單曲，更沒有一個檔期穩定制作優良的影視劇撐起一個熱度穩定的固粉時機，選秀期再高的熱度總有消磨光的那一天。往前是已經大步邁向前路的競争對手，往後是一批又一批選秀練習生後輩，如果一直夾在中間，那結果就是成為流量炮灰……

然而已經預定了暑期檔的幾大臺綜藝這會兒要麽湊齊了嘉賓陣容早早開始錄制，要麽就是下面小導演們開發的新項目在瘋狂求人，沒有收視基本盤也沒有拿得出手的名嘴控場，這樣的戲臺子哪怕搭起來也不穩當，石靈不會讓徐诩冒這個險。

《康熙風雲》4月中旬正式宣布了一衆主演陣容，華淩和楊少君的雙雙加盟幾乎将這部還未正式開機的歷史劇推向僅次于《踏風碎雪錄》的指數高峰！

“四俠”陣容個人超話正式關上前十大門，尤其是最近炙手可熱的新生代小花代表趙清爽一個人在4月裏官宣了兩則一線代言，一個是聯合嘉瑞的首飾單線，一個是國産老牌美妝。兩部劇聯動效應的發揮效果來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今年是什麽神仙年，天知道我好多年沒看電視了！】

[華淩、楊少君的視帝之争終于迎來了第四集 嗎？俺流淚了……]

[從未見過這種四生帶一花的打包陣容，最神奇的是謝鯉和趙清爽，他們倆現代裝看起來就是姐姐和弟弟，但是劇照莫名帶感，明明換了一部劇居然還能合作演夫妻，絕了！]

[饒松雪兒子那個小演員又去演《康熙風雲》謝鯉小時候了，好神奇啊！]

[我期待地口水不停流！]

[踏風碎雪快開播吧！年末能看到《康熙風雲》開播嗎？]

徐诩還在養頭發。

看了新聞之後，覺得自己又要氣得多掉幾根頭發。

“睡吧，熬夜會禿頭的。”

石靈給他送了明天的行程安排，看徐诩依然沒有要睡覺的意思，又勸他：“大家都有這樣的困擾啦，你心情放松。”

《鹄聲》拍完快一個月了，然而徐诩的頭發還是長得很慢。

他沒有劉海的話，造型效果的确大打折扣，基于這個原因，他不能像謝鯉或者是秦殊那樣，大大方方頂着寸頭造型去跑宣傳或者是上節目。

說白了，心裏還是有些自卑的。

徐诩害怕粉絲失望，害怕別人否定的目光和話語，更害怕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得不到肯定。明明是國內頂尖音樂學院的學歷，有着不凡的演奏天賦，但這樣放到人才濟濟的娛樂圈裏，卻變得泯然衆人。

他最初選擇成為一名偶像，但唱歌跳舞甚至綜藝都不是自己擅長的東西……

經紀人說：沒關系，學就好了，磨練的多了，肯定會好起來的。

後來，有了一個意外不錯的機會，徐诩頭一次感受到了這個圈子是會自然而然降低人的道德底線和正義感，他成為了自己從前所摒棄的那種人：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再後來，李玉戚身上所代表的榮譽和機會又漸漸讓徐诩填補了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份愧疚和空虛，看着鋪天蓋地關于自己的新聞和通稿，他意識到怪不得人人都渴望這樣一夜爆紅的機會，因為萬衆矚目的感覺真的讓人飄然暢快到上瘾。

剃了頭發，做了傷疤和曬黑處理，徐诩終于意識到，并不是所有的熒幕角色都能光鮮亮麗，成名和榮譽壓制住了內心的嫌棄和抗拒。但這份抵觸，在看到《踏風碎雪錄》中落落君子、飒爽冷峻的俠士和江湖劍客時又再次複發……

如今的石靈可太了解徐诩的心情了。

女藝人擔心自己臉上的痘痘或者是皺紋還可以理解，有的男藝人也會死磕自己的外表缺陷去做細微的醫美調整，但像徐诩這樣的，說嚴重也不嚴重，但絕對不是普通的心态。他顯然是有些執念在的。

他是真的在意自己平頭造型不好看，所以想要等頭發留長些再活動嗎？

不，不過是在逃避。

從前想着争奪謝鯉的機會，就能一步跨到電影領域成為鄙視鏈最上層的“電影咖”，結果人家謝鯉的團都解散、甚至開始拍戲了，李玉戚這部“三年磨一劍”的片子不慢不急定下終稿正式開機。等到謝鯉那劇要開播了，《鹄聲》才開始後續的剪輯工作。

想要做個合格又矜持的電影咖，就要耐得住這份寂寞。否則就去接偶像劇接愛情劇賺快錢啊！又想要名聲和咖位，又想要流量和人氣，有這麽好的事情？那開挂如華淩當年都沒能做到的事，憑什麽你半路出家的徐诩能做到？

“《康熙風雲》還有一些客串名額。”

石靈是個說地頭就能低頭的人，在《鹄聲》出來之前，她不會再給徐诩接那些“不入流”的本子。

可如今的徐诩顯然沒能接受來自經紀人的信號。

“我去客串？”

“秦殊和謝鯉是主創，而我只是客串？”

“……”

石靈嘆氣，“你要是王令函那種背景，你想把哪個阿哥換下來自己上也不是不行。”

可問題是，你不是啊！

徐诩又去翻微博了，他用的是助理的小號。

看到了《踏風碎雪錄》的劇照，又看向微博熱搜裏關于《康熙風雲》的消息，“客串那點戲份，能有什麽用。”

言下之意，就是拒絕了。

過了兩天，石靈手裏另一個男孩子就去面試了那個角色了。

這樣的班底和制作團隊，別說是客串了，哪怕是個捧拂塵的小太監也有人争着去。徐诩看不上，她手底下自然有人巴不得去試鏡。

“前兩天徐嘯不是說請我去夢想家？”

石靈這回都不嘆氣了，“你覺得合适嗎？”

徐诩咬着下唇，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表示了他的決心。

“一個蘿蔔一個坑，你去的話，就要把另一個嘉賓頂下來。那是嚴瞿手下帶過的歌手，番茄臺春晚他甚至還和你同臺過！”石靈試圖克制自己的語氣不那麽咄咄逼人，“一個月前你還在微博轉發支持他的新專輯，一個月後就去頂人家的坑？徐诩，你要別人怎麽看你？！”

聞言，徐诩只是垂下睫毛，語氣依然平靜而固執：“他有老婆，他是隐婚的。”

這夠不夠那人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靠，又雙叒叕錯過。

俺放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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