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貓貓坦白
“叔叔不抽煙哎, 也不喝酒,那我買點兒茶葉?盛見野,你爸爸喜歡喝什麽茶葉?”沈冬冬捏着下巴思索, 拽拽男朋友的衣角。
盛見野推着購物車經過面包區, 随口道:“什麽都不用帶。”
“那可不行!”沈冬冬拉住他不讓走,堅持道:“不帶禮物多沒禮貌啊, 我要努力給叔叔留下好印象!快來跟我挑挑茶葉。”
盛見野有點無奈地笑了下:“行。茶葉确實可以,但別買超市的, 待會兒帶你去正宗點兒的地方。”
其實說出那幾句話時,盛見野也拿捏不準沈冬冬的反應。
但聽到貓毫不猶豫地回答“要回”,還認真挑起了見面裏, 說心裏沒有任何觸動是假的。
原來小貓咪和他一樣堅定。
貓貓一愣, 指着包裝最高調的茶葉禮盒道:“這一盒都要七百塊了, 應該挺正宗的吧?”
盛見野:“超市的貓糧也不便宜,能吃嗎?”
貓貓:“……”被說服了耶。
每家大型商超都會有貓糧狗糧區,但幾乎都是差勁牌子,便宜和貴的都有,但都很難吃, 營養價值還很一般。
像曲俊文之前從超市買來的貓飯,打開包裝袋, 那股腥味差點把沈冬冬熏暈, 一聞就添加了大量誘食劑。
只有餓狠了的流浪貓狗,才能吃得下去,因為它們只求飽腹。
價格不等于品質,看來超市的茶葉性價比也很低。
貓貓怎麽能給盛爸爸買垃圾吃呢!
“那一般, 是什麽價位?”貓貓小心問。
“我爸愛喝綠茶, 兩千到兩萬的價位都有, 之前有客戶送了他個七千塊一斤的特品,他喝完誇了幾次。”
“??”
貓貓瞳孔地震。
七千塊一斤!比貓貴多了!
有錢人的世界,貓不懂。
好吧,盛爸爸那麽有錢,肯定不會喝便宜貨。
沈冬冬咬咬牙:“買!”
盛見野挑眉笑笑。其實他故意挑高價在說,平時他爸喝的茶也就六七百一斤,也沒有非常癡迷于品茶。
要是被他爸知道,他用茶葉為難小貓咪,估計要被叫到書房教訓了。
盛見野:“這麽有決心想打動我爸啊?”
“是的!”貓貓用力點頭,雄赳氣昂,“我要征服老丈人,把你娶走!”
盛見野只有用力低頭,才能壓抑住唇角笑意,哭笑不得的同時心頭酸軟,他摸了摸沈冬冬的腦袋說:“行啊,那哥哥等着你娶。”
“嗯嗯。”沈冬冬興高采烈。
貓貓腳程很快,在小推車前面引路,發現有特價薯片,抓起丢到購物車。
一路往前走,小貓咪一直往車裏丢零食,盛見野則淡定跟着放回原位,最後車裏只留了兩袋非油炸的零食。
今天沈冬冬吃了火鍋,還舔了幾口奶茶,要是再吃上點兒膨化食品,就算他不是小貓咪,晚上也會脹肚子。
難受起來,又要哭唧唧地後悔,發誓再也不亂吃。
然而下次又開始無限循環。
盛見野經歷了幾次,貓崽難受他也心疼,最後決定從源頭解決——想辦法勸小貓不吃或少吃。
貓貓抓了一路,回頭發現居然空空,癟着嘴瞅盛見野。
盛見野指着遠處的生鮮魚肉區畫大餅:“最近哥學會了怎麽用鳕魚做小餅幹,給你烤點明天吃?”
貓貓很驚喜,嘴甜道:“哇,謝謝盛哥!”
盛見野:“但你如果買薯片,我就沒信心做小魚餅幹了,野花沒有家花香,外面賣的永遠比家裏做的好吃。”
貓貓連忙道:“那不買了,我要餅幹。 ”
說着,把購物車裏的兩袋零食丢了回去,拉着盛見野去買鳕魚。
盛見野神情淡定,深藏功與名。
他已經徹底學會如何拿捏小貓咪了。
離過年還有半周,兩人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屋內空調開得很足,沈冬冬穿着短褲跪坐在地毯上,粗手粗腳地往行李箱裏塞衣服,動作很着急。
聽到身後傳來盛見野的腳步聲,貓貓連忙爬了起來,“盛見野!你幫我收拾!學姐喊我修bug呢。”
盛見野嘴角抽搐:“你學姐知不知道現在是休假時間?有什麽事兒不能過完年說嗎?”
沈冬冬:“哎呀這是成果共享的東西,我當然願意多花時間做好點兒,學姐他們過年連家都不回了呢,要去發問卷做數據調查,很辛苦的。”
盛見野“啧”了聲。
早知道不讓他參加競賽了,有時候累到沾枕頭就睡,小貓咪怎麽能承受這種工作壓力?
不過這是小貓咪自己的選擇,看起來還樂在其中。
盛見野不爽地磨磨牙,開始思考以後該勸貓貓做什麽工作,首先排除996,沈冬冬那小身板兒絕對會幹出毛病來。
不如勸他考個清閑點的編制?但如果運氣不好,也會很忙。
想了十幾分鐘,盛見野還是放棄幹涉了,貓既然喜歡,自己做出了選擇還樂在其中,就由着他去吧。
他只要做好後援就好。
兩小時後,沈冬冬抱着電腦上了車,坐在副駕駛繼續敲鍵盤。
盛見野瞥他一眼,放慢車速,半小時的路,幾乎花了雙倍時間。
“到了,下車。”盛見野擡手捏沈冬冬的脖頸。
“馬上啦。”沈冬冬一動不動,腦袋低地幾乎貼着屏幕,眉頭皺得很緊,小聲嘀咕:“到底哪裏出的問題?”
盛見野拿過他的電腦,“哪兒?我給你看看。”
“你看。”沈冬冬按了運行鍵,很快就報了錯,盛見野撚着下巴思考,邊很沈冬冬溝通,邊嘗試修改。
車子停進了盛家車庫,但兩人都沒下車,車也沒熄火,窩在車裏修改了二十多分鐘,終于找到大體思路。
“去屋裏再弄。”盛見野剛要關上電腦,車窗被敲了敲。
被敲的是副駕駛車窗。
貓貓扭頭,隔着黑色玻璃窗,與窗外的盛爸爸對上眼神。
車窗緩緩降下,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簌簌冬日細雨,寒風蕭瑟。
盛爸爸穿着黑色毛呢大衣,頭發和肩頭落了細密的小雨珠,朝沈冬冬笑笑:“冬冬來啦?快進屋,正好我下班,給你看看今年特地給你準備的新年小禮物。”
被完全無視的盛見野:“……”
兩人從車庫上到別墅內部,沈冬冬提着茶葉盒,有點心虛,把戴着戒指的手揣進兜裏,暫時沒有勇氣讓盛爸爸看到。
叔叔真好,還給貓貓特別準備禮物。
但貓貓今天,就要拐走叔叔的好大兒……
叔叔會從此讨厭貓嗎?
沈冬冬越想越緊張。
直到被盛見野攬住肩頭,輕輕拍打,無聲地加油鼓勁,心情才勉強平靜。
“冬冬,你是不是特別喜歡魚?喜歡這個魚缸嗎?”盛爸爸領着小貓咪去了二樓,打開某個空房間,笑眯眯地給沈冬冬看。
“哇!”沈冬冬跑了過去。
魚缸被精心打理過,造景是極其精致的沉木湖底仿景,兩只色澤漂亮像穿婚紗的鬥魚游曳其中,貓貓的眼睛都拔不下來了。
小貓咪趴在魚缸上,看得目不轉睛,一時忘記注意掩藏,戴着戒指的右手扶在缸壁上。
盛爸爸推了推眼鏡,看清貓崽的無名指,擡眸朝盛見野了然笑笑。
“?”盛見野皺眉。
“……?”爸爸扶眼鏡。
兩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都沒看懂彼此的意思,遲疑着沒說話。
鬥魚在隔開的缸裏各自飛來飛去,沈冬冬視線追着粉紅色的那只看,位置和手掌跟着視線移動。
偶然将手指拍在玻璃上,戒指與玻璃發出碰撞聲,貓貓才意識到什麽,渾身僵住。
啊。
暴露地好猝不及防……
貓貓局促地把手背到身後,又覺得這樣太沒擔當,硬着頭皮停住躲藏的動作,跑去客廳把買的茶葉禮物帶了過來。
“叔、叔叔,這是給你帶的。”貓貓忐忑。
“冬冬有心了。”盛長宴接過禮盒,溫和笑着摸他腦袋,調笑道:“還叫叔叔,不改口嗎?”
“……?”這下貓貓也一臉問號了。
怎麽改口?
難道也跟着盛見野喊“爸”?!
貓貓心頭警鈴大作,這跟他倆預想的情況差得太大,他趕緊求助地看向盛見野,但盛見野也有點迷茫。
盛見野:“爸,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關于我和冬冬。”
看兩人扭捏,盛爸爸的腦筋轉過了幾道彎,忽然明白了倆小孩的意圖所在,詫異道:“你倆去年來過年,不就在一起了嗎?”
貓貓:??
天地良心,絕對沒有嗷!
盛見野也有些錯愕。
盛爸爸嘴角抽搐,似乎有些動怒,“你倆當時看電視都抱着睡覺,居然還沒在一起?盛見野,你的教養和分寸都去哪兒了?啊?”
眼見着事情即将向糟糕方向演變,貓貓趕緊想開口阻止,卻被身後一聲尖利的暴喝聲打斷。
“我不同意!”尖到破音的女聲陌生又熟悉。
沈冬冬皺眉回頭,眼前極快地晃過道影子,是盛見野把他擋在了身後。
盛見野還伸過手,背在身後抓住沈冬冬的胳膊,安慰他別害怕。
從晃動身形裏,沈冬冬看清來者,吓了一大跳。
好像是盛見野的媽媽!
去年見她,盛媽媽還貌美妩媚,一颦一笑都是風情,行走間腰肢搖曳。
可現在的她頭發亂糟糟紮起,蒼老的憔悴在她臉上無處遁形,消瘦脊背佝偻着,整個人像張被狠狠揉皺的紙。
看到盛見野擋在最前面,女人怒不可遏的臉一呆,漸漸柔和下來。
“阿野?阿野啊,你是媽咪的好寶貝,你讓媽咪抱抱好不好?”
女人跌跌撞撞朝幾人走來,滿臉凄惶,遠遠望着盛見野。
盛見野護着沈冬冬厭惡皺眉:“別演了。”
“演?”女人腳步頓住,滿臉不可置信地喃喃說:“你也這麽想?阿野,你怎麽也覺得我在演戲!你變得和他一樣了!”
她指着盛爸爸,聲音漸漸演變為崩潰大叫。
聲音太尖,刺激地貓貓忍不住用力閉了下眼,偷偷捂住耳朵。
女人眼尖地瞧到貓的動作,氣沖沖地過來想抓他手臂,“起開!不許搶我的寶寶!你給我滾開!”
但她的手剛碰到沈冬冬,就被情緒緊繃的貓貓條件反射拍開,貓差點炸出耳朵和尾巴,呲着牙把盛見野護在身後。
他瞪着女人:“盛見野才不是你的!你走開!”
盛見野雖然沒仔細說過,但貓貓從零碎的日常聊天中,拼湊出了很多信息。
比如盛見野的媽媽以前其實開朗大方,是個非常優秀且精神正常的律師,可是生了盛見野之後,她的精神狀态越來越差,脾氣陰晴不定。
她有時将孩子捧在手心極力呵護,聲音和眼神都甜蜜而珍視,有時又極度厭惡盛見野的存在,慣于苛責動辄打罵。
曾經還試圖淹死嬰兒時的盛見野,幸好被早退下班照料小孩的盛爸爸發現,不然貓就沒機會見到他最喜歡的盛見野了。
很久之後,盛媽媽離婚去找尋了新生活,她才逐漸恢複正常。
出乎意料的是,她再次選擇了結婚生子。
這次似乎一切正常,可她性格越發浮誇和高調,頻繁地到前夫家裏走動,甚至偶爾會長住。
一旦長住,盛爸爸就會帶着兒子離開,直到前妻離開臨市。
沈冬冬知道,盛見野對母親還是有所眷戀的,否則不會在發燒說零碎夢話時,提到媽媽兩個字。
但貓貓不打算調和他與母親的矛盾。
盛見野會自己作出選擇的。
貓要尊重他,貓不要去說教,就像盛見野尊重貓貓一樣。
女人情緒本就極其不穩定,沈冬冬的反抗讓她在瞬息之間暴怒大吼,指着沈冬冬和盛長宴打罵:“滾!你們全都滾!把阿野還給我!我的棉花!還給我嗚嗚啊啊——”
她吼着,仰頭嚎啕大哭起來,動靜驚天動地。
沈冬冬有點害怕地往後退。
棉花,不就是她那只狗嗎?
她的話語實在破碎混亂,難道是把對狗狗的感情,錯誤投射到了盛見野身上?沈冬冬糊塗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精神确實到了需要醫治的程度。
盛見野再次把沈冬冬護在身後,眼神發冷,“我不是你的狗,它已經死了,沒有人是你的寶寶。別演了,我知道你在裝瘋賣傻。今天鄭重告訴你,我沒有繼續受你折磨的理由,絕不會有和解的那一天。”
他抓住沈冬冬的手,奪門而出。
跌跌撞撞下樓梯時,貓貓不經意匆匆回頭瞄了一眼,看到盛爸爸也走了出來,臉色鐵青在打電話,似乎是聯系保安。
只剩女人一人站在屋裏,背對着衆人,肩膀失魂落魄耷拉着。
可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麽,扭頭沖到二樓欄杆,抓着木杆的手背凸起清晰青筋,流着眼淚地崩潰嘶吼:“是我生了阿野,你憑什麽跟我搶寶寶!還給我!”
盛見野聞言頓住腳步,他用力握緊了沈冬冬的右手,兩人的戒指緊緊依靠在一起。
平靜地仰頭,遠遠望向母親。
“憑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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